《逃离灰楼地铁站》桑榆寄

11、飞鸟掠过天空

　　很快便回到了之前等车的那个地方，或许是已经知道一楼不会有怪物，所以整个人在进入一楼范围之内的时候就明显放松下来了。
　　樊峪没有看到其他队友，这里似乎也没有其他的NPC了，就好像入夜的火车站，大家都乘着最后一班列车走了一样……地上只剩下一些覆盖着的灰迹，一些人走过抹去灰尘的足迹，或许那个小女孩再也不会欢声笑语的带着东西来找他了。
　　他看向那个之前标着延误红色字体从未改变过的显示屏，听着外面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竟然感觉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就好像他是最后一个等待着乘上列车要离开这里的旅人一样。
　　“小峪，上了学也要记得常回家看看啊。”
　　樊峪习惯性的掏出手机，给安静的站台落下留影。
　　那张照片静静的躺在众多存满幸福的照片,樊峪端详了一下，准备将手机合上,电量低的提示却跳了出来。
　　说来也奇怪，在这条信息跳出来之前，樊峪一直没怎么注意到自己的手机电量，甚至没有关注过为什么死亡后，手机仍然会出现在身上，他只以为是副本里的东西都会保持着刚来的状态。
　　但如今，这条低电量的提示跳出来却让他明显愣住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接连不断的消息。
　　这些消息的来处很奇怪，不来自群聊，而是来自私聊，来自柳尚溪，甚至来自自己过世的亲人……
　　“柳尚溪：你现在在哪里？”
　　“妈妈：小峪，过的好不好啊，生活不如意，和妈说妈还有钱，妈再给你转点。”
　　“柳尚溪：樊峪！”
　　“天下第一好姐姐：又跑到哪去混了？快回来，你的生日礼物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大家就等着一起给你过生日呢。”
　　樊峪愣愣的拿着手机。
　　“不……”他声音沙哑，长久以往的理性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感情，整个人好像断线的风筝，在即将被山火吞没的那一瞬间，飞向无尽的天空，不知是一种救赎，还是一种飘摇。
　　他听得见雨还在这里，淅淅沥沥的落着，可心中，早已不止一片雨那么简单了。
　　“怎么会这样，究竟哪条消息才是真的，都是假的。我是在做噩梦吧，梦醒了就能去参加妹妹的生日了……车要来了，我不能再睡了。”
　　那几条奇怪的消息，让他心中的情绪无限倍的被放大。
　　柳尚溪又发来了几条新的信息，樊峪看了几眼。
　　“柳尚溪：等等！”
　　“柳尚溪：你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樊峪没有在乎那两条信息，因为眼前那个原本显示着车辆延误的灯牌，竟然变成了闪烁着绿灯的到站状态。
　　一声悠长而又尖锐的鸣笛声穿透云霄而来，外头的雨仿佛停了，火车就这么静静的停靠在站台上，好像是在等待着最后一位游客乘上。
　　“请检票入站。”沉寂了许久的广播，忽然想起来这次的声音，却不是那种嘈杂的令人恐惧的死亡播报的感觉。
　　而是每一次春运回家探望父母亲时，那熟悉的广播声。
　　“柳尚溪：樊峪！”
　　樊峪一步一步迈向那停靠的站台，随着自己每前进一步，周围的世界就像梦幻泡影被戳破一般散开，地上的灰迹在逐渐被擦去，周围的喧闹声一点点清晰。
　　空气中一丝饭菜的香味传来，那是坐在一旁的另一名旅人，打开母亲给的饭盒，准备在上车前最后填饱肚子。
　　樊峪一边迈向检票口，一边答滴答滴的落着眼泪。
　　——
　　“该死……”柳尚溪浑身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他正和那只硕大的怪物迂回。
　　察觉到怪物失去目标方位之后，柳尚溪迅速掏出手机来，他心中好像已经有千万条故事会发展的路径，可当他打开手机，发现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消息是一个名称为gallery的人发来的信息时，心中下意识的一沉一阵绝望无力感涌上心头。
　　“gallery：我说过，你错就错在想要拯救所有人。”
　　“gallery:贪得无厌的人，能有什么好报应呢？”
　　“柳尚溪：滚。”
　　“gallery: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也还是会这么选择的，对吧？”
　　“柳尚溪：我跟你无话好说。”
　　他往后依靠粗重的喘着气，将刚才自己做的所有抉择在心中又回顾一遍。
　　这个莫名其妙的联系人，就是三层的那幅画，准确的来说，他是画里的飞鸟。
　　他就是来嘲笑自己的，嘲笑自己，想凭以己之力拯救所有人。
　　“gallery: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可你却顽固不灵,你知道他们都死了,可无法对他们的死亡再次袖手旁观，对吗？”
　　柳尚溪想要反驳些什么，但他随即看到不远处的怪物向自己这边慢慢的蠕动过来，还没等他逃跑，那怪物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般，在地上爆裂开来成几坨模糊不清的胶状物体。
　　一个披着灰色斗篷，戴着帽子的彬彬有礼的绅士向这个方向淡淡看了一眼。
　　“我的时间不多了，还得招待我的宾客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学习人类语言太麻烦，有话当面说，简单。”
　　柳尚溪像是见怪不怪，这个人的突然出现：“灰鸟，现在已经能明目张胆的来干涉玩家游戏进程了吗？”
　　“自然是因为你们已经被抛弃了。”那个神秘人嘲讽的说：“系统甚至放弃了对你的追杀计划。他认为，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你们都是没有用的废人了。”
　　“哦对了，说到追杀计划，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把你们小队的人送出副本，系统可是悬赏了三个A级小队来追杀他们的。你以为逃出地狱就安全了？人间远远更可怕。”
　　“我知道。”柳尚溪平静的说。
　　神秘人诧异的挑了挑眉头像，是在考量什么：“你知道现在眼前的那几个人都是假的，你也要救他们？你真是，傻了吧？”
　　“正因为知道他们都死了。”柳尚溪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神秘人，嘲讽地说：“死人无可复活，那我就借助你的力量，再创造一批活人。”
　　“冥顽不灵，我该走了，跟你玩可真没意思……更有意思的人出现了，你就会被抛弃了。”
　　柳尚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立刻掏出手机来，嘴上还在询问神秘人道：“你找到樊峪了？你明明不可能做到这么大程度的干涉，就算系统放任不管也不可能……”
　　神秘人只是平静的说。
　　“是他找到我了。”
　　“你知道提早打开画廊的后果，你没有拦着他，不也是想看到这样的变故吗？这么多次循环，你也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