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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Chapter49 这点冰激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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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程宜今天穿了一条素白的裙子,温敛含笑站在门后,没有多余的装饰,愈有一种很淡很静的好看,浑然如春水映梨花,嘴唇微抿时还带着一点儿含蓄的弧度:“大家好。”
“程宜!”来了个她们班的自己人,包厢里十一班的女生立马全都围了上来。
这名字才叫到一半,看门自个儿再往外头又挪了一点,下一秒贺陵原的身影也赫然出现在旁边。
孟渟往自己身边这人瞥来一眼。周净植没什么反应,在旁边站着也不见要动的意思,平静看跟前这一群人打招呼寒暄,注意到她的目光,自然也看了过来。
“你们男生在这种时候倒还挺团结的。”孟渟若有所思,微点了下头,话里有几分捉摸的意味:“这叫什么,狼狈为奸?”
她虽然没明说,但是在点对方刚才给贺陵原通风报信这件事。在门口那会儿李思乔问起沈程宜,他说跟贺陵原说了,现在这两位一块儿出现,反倒真有几分是他撮合成的意味。
刚才跟他们聊天那人听见动静一样回头去看门口,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了一句,这人咋看着这么眼熟呢。看清来人那一瞬间,那人眯起的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这他妈不是贺陵原么?”
等沈程宜温和走进去,贺陵原才松开了抵着门的手,这平日里的兜不插了,酷也不耍了,长腿一迈,人不紧不慢跟在身后,一道走上前来,一句废话也没有。
十一班的女生看见沈程宜身旁跟着走出来的贺陵原,本来已经要呼之欲出欢迎的话头明显顿住了。
贺陵原她们见得多。之前这人没事就跑来她们这一层楼来,顶着一张存在感极高的帅脸,个头又比别人高上一截,往她们文科班门口一杵,在来往的人里就跟鹤立鸡群似的,很难叫人不注意到他。
只要每次他一出现,准会吸引来一堆女生的注意,回头率有过之而不及。这人一来她们这层楼,她们十一班过去能看见附近另外三个班一连排窗户后头探着几十双眼睛,往她们十一班走廊这边瞄过来。
当时知道此人是来找沈程宜,她们都还很惊讶,甚至可以说是震惊。这两个分明八杆子打不着一地的人,一个从头发根到AJ鞋底都像是写着绯闻不断换女友不重样的渣男,和她们班这么一位温敛文静说话温柔的才女放在一块儿,怎么看都叫人觉得受人蒙骗了。
沈程宜注意到包厢里这么多人,其中有些没见过的脸,微微惊讶了一下,还有点社恐不好意思:“我算晚到了吗。”
“没事。”她们十一班自己人还没说什么,贺陵原走来,自然接过沈程宜的话。
“……”
包厢里这认识和不认识贺陵原的人全都静默了。
你哪位啊?
这旁边李思乔将白眼一翻,将手放下来,换成了双手叠抱在胸前,这脸色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俨然有几分差不多行了啊警告的意味。
这包厢里另一波人不是重中的,反倒要比他们重中的人先反应过来——
“哎呦,真见鬼了!这好几年没在这里见到你了,贺哥,咱这以前不是说不来参加这种生日会吗?”
“就是啊,怎么,这是今年刚又和咱乔姐才认识上啊?哈哈哈哈哈!”
“乔姐,今年和这小子握手言和了?”
他们七嘴八舌,都抢着说话,整个包厢嗡嗡响,头顶上制冷空调运作的声音和窗户外树上聒噪的蝉鸣完全都被淹没。
“初中他们在一个班。”
“难怪。”
孟渟稍点了下头,随后微微一笑说:“不过,我看你们这位贺同学表情好像不是很好。”
贺陵原的表情确实没见有多好。刚进门看着游刃有余的,但一看见昔日老同学,拦也拦不住被这伙人故意揭老底这会儿,脸上已经相当不游刃有余地写着”失算”二字。
周净植默然,难得跟他这位好兄弟产生一丝共情:“黑历史。”
孟渟压了下嘴角,然后又佯装点了几下头。她倒没这么觉得,她心道。只不过这句话她没真说出来。
“那你们有问过她本人的意愿吗。”孟渟看回人群,淡道:“万一人家没有这意思,你们这么做不会给人造成困扰么。”
“……”
她看过来。
“你会这么觉得吗。”他说。
嗯?
贺陵原和他们几人一样,也是从师大附中上来的,跟这一群人一样都是初中同学。论血缘还讲究个亲疏远近,他这一层浓厚的同学关系摊开来细说,还得比周净植和陈昊年他们更浓上一层。
初中他们这几人当中,唯独他跟李思乔是一个班的。那时候陈昊年和鹿子霭还是一个班,周净植则是一个人在楼上恰好能落得个清净。
他之前跟这群人都还不认识。李思乔那会儿就被任命为班长了,初一刚开学那会儿他们俩那叫个不对付,他每次课上到一半翘了去打篮球,此女铁面无私,一下课就会直接将他课本连同书包从当时的三楼扔下去。他则是每次打完球还要狼狈去楼下的草坪把东西都捡回来,搞得灰头土脸的,觉得毁了他帅哥的形象。
终于有一次,他将那一沓课本扔在人桌面,撑着桌子微微一笑,说,这位林同学,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高空抛物?
当时,李思乔甚至连眼皮都没带抬一下:“我姓李。你是不识字,还是要我去医院给你挂个号治下耳聋?”
贺陵原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
此事随后成为他们班一大笑料。贺陵原自以为当时对外维持的酷拽吊炸天形象不复存在,但是他们班那群男生对他这一竟敢当众挑衅李思乔的举动表示大为震惊和由衷的敬佩,非要认他做老大喊他贺哥,自此翘课去打球贺陵原这屁股后头莫名其妙跟了一溜烟儿的球友。
然后没过几天,贺陵原就在球场上见着了周净植和陈昊年。这算得上他们头一回见面。贺陵原瞧他们两人球技不错,这会打球的人他一向欣赏,于是先上前来邀着一块儿打球。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一场球酣畅淋漓打下来,三人都觉着棋逢对手,自然而然就认识了。
当时周净植虽然话也不多,但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冷漠对人没话讲。打完球他们一起下场喝水,他拧着矿泉水,点了下旁边他们班的同学,淡道,闹这么久了,也该收下场了吧。
直到那时候,贺陵原才知道他们是为着李思乔这事来的。李思乔当然不会和他们说,后来他又知道这背后还有个叫鹿子霭的,跟他们也是一块儿的,和李思乔玩得好,是她心思细腻先发现了不对,瞒着李思乔叫周净植和陈昊年出面解决,于是他们两人就搁这边跟他玩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一套。
他两手漫不经心一摊,然后说其实他们没必要找他。他们这位姓李的好友,管理班级有的是雷霆手段。与其关心她,还不如先关心一下他们眼前这位新朋友,照他们好青梅这种专权统治,指不定下回自己还能不能出现在这里。
“握个屁。”考虑到还在别人在,李思乔勉强收拾了下脸色,上前将沈程宜拉来:“这机会他跪着求来的。”
看清来的这人还真是贺陵原,那人火速燃起八卦之心,这会儿转头来问周净植:“这女生跟乔姐一个班的?贺陵原对她有意思啊?”
“还没到时间,我们也都才刚来。”前头十一班的女生和沈程宜在寒暄,一个暑假没见了,她们女生自然有很多话说:“你咋过来的,打车嘛?”
沈程宜笑:“这里离我家挺近的,公交车坐个三站就到了。”
“唉,那确实挺近的……”
“站外面等公交得热死了吧!”
“对呀,我本来也打算坐公交过来,但是出门一看这温度直接劝退了。”
“嗯,还好啦。”她温和笑了:“我运气比较好,刚到公交车站就来车了。”
沈程宜说着转过头去。贺陵原站在她身后,注意到她看过来。沈程宜微笑跟他浅点了下头。
她回头来,看向众人略有点不好意思:”刚才在门口正好遇见了贺同学,还要感谢他好心引路带我过来,不然我还得在这里头绕上个几圈呢。”
沈程宜和人说话一向温柔、真诚和包容,即使是道谢的话语,也没一点儿讨好跟别人谄媚的感觉。眼神温和、含光却不锐利,语气也是温柔、平缓和坚定,给予足够的尊重与包容,就是会不自觉让人拉近彼此距离。
“有这么明显吗?”他们一扭头,注意到刚还在李思乔脖子上笑嘻嘻挂着的鹿子霭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当中溜出来,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边来。
听到那人的话,鹿子霭抱起胳膊来,有模有样叹了口气,脸上却是明晃晃一副吃瓜的表情:“嗯……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吃冰激淋嘛。”吃瓜下一秒鹿子霭又立刻跳脱出来,往孟渟手里清甜塞了盒香草味冰激淋:“正好留了盒香草味的。这个也很好吃。”
“好久不见,子霭。”孟渟微笑,只是她不吃冰的东西,这时听到旁边这位说,给我吧。
她给他一递。
他接过。
刚才这么一群人都站在这里,十几张嘴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们没单独说话的机会,这会儿总算能打个招呼寒暄上几句。
“乔乔给你发完消息,我们仨坐一块儿都在等你怎么回,还怕你不来呢……”
“刚才予成哥给你打的电话?”正说在兴致上,周净植忽然淡道。
“你怎么知道。”听到予成哥,鹿子霭果然被带走了话题:“陈昊年跟你说的?”
“予成哥?”
旁边这人听这名字有点耳熟,还在关心贺陵原和他旁边那位女生啥进度,一下子也被带跑了:“哦!就咱们初中那会儿,有一回晚自习放学在校门口接你们回去的那个长得特别帅的人是吧?”
那人之前和他们玩在一块儿,他们初中那会儿各班都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好得不能再好,这某种程度上可以算是”耳濡目染”久了,自然也听过易予成这名字。
关于易予成,孟渟只见过这个人两次,但都是半年前的事了,第一次是在机场,第二次就是他某天突然出现在学校那次。
更多时候有关易予成的消息,也都是从他们口中听说和拼凑。他们聊天的时候偶尔会提到他。在提起的话头当中,他更多是以鹿子霭哥哥的角色出现。一般是李思乔随口问起鹿子霭,或者偶尔和他们骂起她那个不着调的亲哥,往往这时候就会将易予成拿来对标,每次最后也都是一副人比人气死人的样子。
孟渟知道李思乔有个亲哥,和易予成一样大,这两个同龄人则是从小搁一块儿穿一个破开裆裤长大的。鹿子霭小时候有一小段时间寄住在易予成家里,抱着易予成喊哥哥。李思看别人家的哥哥,再转头来看自家哥哥,自小就认清了这一样做哥哥的差得不是一丁半点。
易予成通常应该只跟鹿子霭和周净植有联系。鹿子霭说得少,倒是周净植有时候会提起他,大多数时候是转达对方的意思,叫鹿子霭去回下消息。但是抛开学校众所周知他过去的传奇和流言,和从他们口中偶尔提起的现状,关于易予成这个人,孟渟了解的信息也少之又少。
鹿子霭没想起来哪次:“什么时候?晚自习放学那会儿天那么黑,还能看清楚人长得帅不帅呢。”
“就圣诞节那天啊。”
没想到那人真记得清楚:“这前一天晚上平安夜收的苹果我忘带回去,当时搁路上啃呢。我和阿植走一块儿,大老远就看见那保卫室的大爷这头伸进伸出的,一直偷摸着看人家,这包帅的啊。”
”有予成哥的消息,你都是这副表情。”周净植淡道。
鹿子霭将笑意收了起来:“有么。”她转头来找孟渟,佯装面无表情:”我不每天都这副表情吗?”
嗯?
孟渟微微笑,一下就心领神会,循着她意思认真往脸上盯了几秒,然后摇了下头:“嗯,看不出来。”
周净植无奈瞥来。
孟渟装看不见。
“上回他就问起你近况了,”鹿子霭将胳膊一抱,嘴角微微一弯,脸上狡黠的酒窝若隐若现,”这东西是要我替你说,还是你自己跟他汇报?”
周净植:“……”
”别说话了。”对方下了禁言令。
鹿子霭立马转头来对孟渟说:“我之前就说他这人很没意思吧。”
周净植:“……”
“……”
现场只有这位第四人听得稀里糊涂的:都啥玩意儿?
咱们还是在讨论贺陵原吗?
这边,贺陵原又一次给李思乔发来求助信号,李思乔视若无睹数次,最后还是脸一拉,转头来问陈昊年:“还有没有多的冰激淋?”
陈昊年嘴里含着勺子,将空袋子往半空中刷拉一下一摊,两手空空,意思显而易见。
“你不早问,”陈昊年刚好挖完最后一勺冰激淋,”这最后一盒我见没人要,就自己吃了。”
冰激淋?见沈程宜刚来还不太了解情况,旁边十一班一位自己人则是指着陈昊年,扭头跟她解释道:“他们一班的人请咱们吃冰激淋。”
和这看着一张渣苏脸的贺陵原相比,她们这位隆重介绍的“东家”陈昊年就显得阳光、靠谱、有少年感,主要还得是,可亲多了。
只见陈昊年将大手一挥,将金钱粪土轻轻放下,男人比天高的脸面高高举起:“嗐!这点冰激淋算得了什么!“
“……”
李思乔白眼一翻,踹了他一脚:“我还点了几份披萨和大家的奶茶在门口,你去拿一下。”
既然没多的冰激淋,李思乔则是将手里自己的递给沈程宜:“这我没吃过。喏,刚才鹿给我的。结束了待会儿叫他们给我补一个就成了。”
陈昊年:“……”
沈程宜注意到了,没忍住指了下她身后,李思乔转头来,看见陈昊年怨种一个还杵着不动:“干嘛,拿披萨去啊。”
陈昊年这双引以为傲视力5.3的眼睛这时扫见这前头,他这好兄弟周净植手里刚好拿着个没吃过的冰激淋。还是香草味的。
”唉,阿植。”
周净植被鹿子霭这一串妙语连珠搞得实在头疼,陈昊年这档口叫他,倒如获救星一样:“你跟他说话。”
鹿子霭抱住孟渟不放:“我干嘛要跟他说话?”说完,她抬脸看孟渟:“是吧?”
周净植:“……”
陈昊年对自己刚才这灵机一动简直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光是要说出来,都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你们躲在这里聊天呢?怎么不叫我,不仗义了啊!”
瞧见陈昊年这一副笑得跟个地主家傻儿子的样子,鹿子霭还真没说话了,抱着孟渟已经吭哧吭哧笑得说不出话来。随后看鹿子霭贴着孟渟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孟渟没忍住也弯了下嘴角。
看陈昊年一走过来,倒是将身后的人群又带了过来。这下子,他们都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