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48 被人骗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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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窗边有人手上可乐刚倒到一半，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溢出了杯口。那人手一抖，喊了句“卧槽”急忙将溢出来的可乐瓶拿远。
瓶身还在往外冒着细密的气泡，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啊！”
众人猛然如梦初醒。靠近桌边的几人先作出反应去拿桌上纸巾盒。
“纸！纸……”
有人抽纸巾，有人擦桌子，低声催着“快点快点”。这十几双手同时伸来，一个头朝左转去，一个头往右转来，近在咫尺的两张脸面面相觑，赶紧又把头转回去，手忙脚乱帮忙将这瓶口按住。
窗外那片被太阳晒得发亮的树叶落下来。
他靠在椅子上，低着头安静地闷笑，连着肩膀微微小幅度地抖着，额前垂落着的碎发遮住了上半张惯常温淡的脸。
见她出糗，笑这么开心。她下一秒略不自然移走了视线，装起不冷不淡，拿起桌上的手机，扔来一句：
“无聊。”
纸巾盒远隔着大半张桌子，在十几个人手中匆忙传来。瓶口终于被按住，可乐的气泡声渐渐平息下去，桌上残留下来一滩褐色的水渍，和几团湿透的纸巾，无一不在表明刚才这场混战的痕迹。
像是察觉到附近投来的目光，周净植平淡抬起眼皮，往他们那边瞥来一眼。我靠！众人被抓包了，赶紧灰溜溜将眼色都收了回来。
孟渟注意到了。她往后不动声色看去，人群已经一个个埋头煞有介事在看手机。
“……”
等她再看回来，只见眼前这人已经拿起桌上的水，淡定在喝水。
瓶沿挡住了他下半张脸，他垂着眼皮，眼下微敛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而这点东西，还没等她看清，就已经敛去了。他抬起眼来，眼底依然是一片沉静的湖。一根被风扬起的羽毛就这么轻飘飘，轻飘飘地，落在这片湖面上。
“我叫的那个计程车也不知道人师傅上一单接了哪个神人，车里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这一路没快把我熏死了……”
“……你还别说，你身上闻着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卧槽，真的假的啊？”
这时看包厢的门正好被人从从外头拉开，一窝蜂吵吵闹闹涌进三拨人来。
“妈的，真凉快！”
“快进去，快进去，别说话了，这外头热死人了都！我要吹空调！”
“就是！”
包厢门一拉开，先进来了第一波人：乌泱泱一群人头攒动，如众星捧月般，就看一抹鲜活的黄色率先跃入众人的眼帘来。
鹿子霭一进来，就叫人眼前一亮：“出去买了点冰激凌给大家。”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黄色的短款t恤，下身搭了条浅蓝色牛仔裤，洋溢着明媚的笑意。她本来就白，被这黄色一衬，整个人更莹润生光。
她一笑起来，这脸颊两边漂亮的酒窝随之荡漾开来，清甜中又有几分狡黠的意味，像小猫一样，招手叫众人过来：“来呀，分一分！”
“冰激淋？”
大伙儿听到冰激凌，立马都围了过来：“哇，太大方了吧！”
“怎么还跑去买冰激淋了？这怎么好意思！太破费了吧！”
“就是呀……”
“她破费啥？”下一秒陈昊年提着大包小包从后头费劲挤上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他妈我请的客好吗！”
“你不是上厕所去了么。”李思乔紧接着带另一波人前后脚浩浩汤汤走上前来，一出口惯常毫不留情：“还有工夫跑去外头买冰激淋，真有够忙的啊你。”
这两拨人一进来，包厢肉眼可见地变热闹了不少。瞧见鹿子霭的头发，进门的这一波人眼睛一个比一个瞪得还大。
“我去！你，你这头发咋剪了？”
“靠，怎么剪了短发，都这么好看！女娲真是不公平啊！”
“哎呦，你别讲，草！我真服了，我上回脑子进水了也去剪了个短发，那叫个丑……我都不敢出那家理发店……”
“哪家的发型师啊？推给我！我下次也去他家剪！”
“我去！”
转过头来，看到旁边顶着一头老实西瓜头的陈昊年，他们更是一沉默：“你，哪家发型师？也推给我，避个雷……”
陈昊年：“……”
李思乔带来的这一群人显然不是十一班的。包厢里这些十一班女生看着不像和进门的那一群人认识。看见这一群人进来，她们明显有点拘谨，略显生疏地和人点了下头问好。
但这一波人倒一点儿也不见生疏，他们来这里倒像回家一样，没把自己当外人，性格那叫一个赛一个自来熟。
“哎呀，你好啊！”
“你们都是重中的？”
“可不是么，刚不都说了，跟咱乔姐一个班的。”
“哇！学霸啊！快给我摸个手！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过两天开学就要考试了，我书还没看一个字呢！”
“哎呀，重中好啊，重中好啊，我梦校呢！可惜差那么一小截没考上，哈哈！你们那边社团活动是不是很多啊？”
气氛本来还僵硬，一下子就被这群人带了起来。这几声问候下来，就算再不熟的人也都得熟了。
周净植瞥来，注意到了，在一旁开口淡道：“以前师大附中的，一个初中。”
嗯？
孟渟手撑着下巴转来头，才反应过来周净植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有点莫名其妙：“哦。”
看人群都涌在前头说笑，唯独他们两人还在原地平静坐着，稳如泰山。
“你不是在看他们么。”周净植点了下跟前这一群人的方向，淡道。
哦。
孟渟收回目光：“那你们初中同学关系都还挺好的。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有联系。”
“还行，是他们联系得多。”周净植将手机收进兜里，朝人群点了下头，“要去打个招呼么。”
孟渟放下手：“去啊。”她下一秒从容地站起身来，微笑，“不然叫人觉得我耍大牌，跟你一路货色。”
能看得出来屋里头这一群人当中，他们跟鹿子霭和陈昊年这几人明显更熟一点。
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从这小学到高中读的都是一个学校，李思乔的初中同学自然也一样他们的初中同学。这一帮人都认识，聊起天来自然跟喝水一样简单。
“唉！暑假叫大伙儿出来玩，搁班群里喊半天，就你们几个人不回话，怎么回事！”
“就是！”
“现在不是一个学校的，就不是朋友了么？真不够仗义的咯！”
鹿子霭潋着酒窝笑说哪有呀。她若无其事地清了个嗓子，将手偷偷藏在后头，欲盖弥彰招了下，示意了下身后人。
嗯？
迟迟没见背后有动静，她转头来，不耐烦推了一把后头的人，催道：“快点。”
陈昊年结实挨了鹿子霭一眼色，终于不能再装作没看见：“说清楚了啊，我跟你可不是一伙儿的啊……”
他低下头去，从袋里一堆冰激淋当中总算翻出来个抹茶味的雪糕，一脸不信任一递。
鹿子霭接过，还被这冰激淋冰了下手：“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勺子。”
陈昊年掏来勺子。
“吃嘛，乔乔？”鹿子霭回头来，脸上一秒绽出个笑容，将冰激淋和勺子殷勤给跟前李思乔一并递来，清甜里透出几分狡黠来：“你最爱的抹茶味！”
李思乔看着鹿子霭眼前递来的东西，脸上生气的表情半点没松动。但这种闷气也就僵持了一秒，她头僵硬一点，下一秒还是勉强将对方递到眼前的冰激淋接下来了，扔来一句狠话：
“你少讨好我。”
她虽然一样拧着眉，但对鹿子霭说话这语气明显比刚才对陈昊年要温和多了：“连走个路都费劲呢，还跑这么远？”
众人听见李思乔的话，都不由朝鹿子霭看了过来，一头雾水道：“啥，费劲啥？你咋啦？”
鹿子霭刚开口要说没事，“她啊。”陈昊年这时插进话来：“去打个羽毛球，从馆里出来下个楼都能把自己脚崴了，还哭鼻子呢。”
众人惊呼：
“啊！你没事吧？”
“难怪我刚才看你走路一瘸一拐的……”
“对呀，没事吧？”
“你话这么多干嘛！”鹿子霭背地里给了捣乱的陈昊年一脚，叫他别说话了。
“……”
得逞的陈昊年虽然被踢了一脚，耸了一下肩，说了个行：“不说就不说咯。”
李思乔将胳膊一抱：“你上一回学校那运动会刚留的旧伤，你不记得了么。都还没好，这会儿新伤旧伤叠一块儿，你难不成想打一辈子石膏？”
“这看着也没心情不好啊。”他们走上前来，这会儿才算听清楚这一群人乌泱泱在说什么话。这人刚好站在身后，孟渟一回头就能看见他：“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他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就那么淡淡地挂着：“你还能被人忽悠么？”
“……”
她目光斜过来：你什么意思。
周净植看见了，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下。好了，不逗了。他敛起笑意，淡道：“可能予成哥要走了吧。”
嗯？
“易，予成？”
“嗯。”
“记这么清楚？”
孟渟哦了一声，回敬了个还行，微微一笑：“我记忆力好。”
她记得几个月前要高考那会儿，学校给他们提前放了半天假，他们几个去吃饭，然后遇见了何苏桉，好像对方就提过易予成要出国留学了。
孟渟稍点了下头：“你不是也和他关系很好么。那你怎么不伤心？哦，不对。”她这时话锋一转，“像你这种人不见得还会因为有人要走了伤心，是吧。”
论起毒舌，她这人也不遑多让。
“那你对我误解太深了。”周净植也稍点了下头，“不是你说的要了解我？”
“……”
孟渟笑收了回去。“这意思过不去是了吧？”她看回来，微皱着眉说：“你这么自恋，你这群同学知道么。”
“不是一个班的，不熟。”周净植淡道：“我在他们楼上。”
“介绍完了没。”
孟渟抬眼来，看人群不知何时都上前来了。他们低声说着话，没怎么注意跟前这一群人的动静。有人火眼金睛，刚好发现了站在人群后头的他们。
其中一人下一秒将手搭在周净植身上，看孟渟和他们昔日这位大佬站在一块儿，像是自然将她这人当作了周净植的朋友，扬手朝她热络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你是咱净植的同学？”
这一声净植倒是叫得亲密。孟渟摆出微笑，目光不动声色将人和这旁边跟着围上来陌生的面孔都打量了一番，和他们不远不近点了下头，也没说是，只装起温和说了个你好。
“这我们班的学霸，”陈昊年拎着空荡荡的袋子上来。这袋子里冰激淋一个没有，勺子倒是剩了一大堆。
他咬着根勺子，一嘴吃下去，都是木头味：“喏，正好，也是同桌咯。”
李思乔循着动静也走来。旁边的鹿子霭像只树懒一样挂在她身上，搁后头只一条腿又蹦又跳的，看见孟渟悄悄跟她打了个小招呼，酒窝狡黠地露了出来，俏皮朝她眨了下眼睛。
周净植像是预料到了这人会口不择言说些乱七八糟的，淡漠着张脸要将对方嘴巴堵上。
“同桌？”
那人毫不知情，将周净植的手热情按了回去：“哎呀，这不是巧了么！我也是他同桌，初中同桌。”
李思乔瞟了一眼陈昊年，陈昊年满脸无辜，耸了下肩，又恢复浑然一张笑脸，低头给自己挖了勺冰激淋。
“这样吗。”孟渟挽着微笑，“挺巧的。”
那人见状，更来劲了，话拦也拦不住：“对啊，哈哈！哎呦，你是不知道，初中那会儿我们班门口就是个景区，学校里的小女生整天扎堆往我们班跑，景象那叫个壮观呢……”
“……”
周净植头疼，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他这人体质不光吸咱同龄人，连咱初中学姐和小学妹都不放过嘞！这一天到晚情书啊，奶茶啊，零食啊，还有手工做的小挂饰啥的，这大把大把都塞进他抽屉里，还有塞不下塞我抽屉的……不过，最后这些东西全进了我肚子里了哈哈……重中我估计也有人托你帮忙送下东西吧？”
“……”
孟渟微笑：还有互动这一环呢。她稍点了下头，配合性装作思考了一下，然后微笑说：“之前有。”
“是吧！”
余光里，看见周净植略显生硬地咳了一声，然后将那人的手无奈从自己肩上拿走。
“我们那班主任当时还说：哎呦，净植啊，你这要不然明天来学校戴个口罩遮一遮呢？下课了到我办公室里来躲一躲，别叫人堵着咱们班这走廊了，这隔壁班的老师上完课都被堵着回不来了……”
那人学起他们班主任那小老头说话的语气还挺有意思的。孟渟若有所思，微点了下头：“啊，这么夸张啊。”
“……”
“咳，加了那么一点儿夸张手法……”
“噗嗤！”
陈昊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憋出一串咳嗽，哈哈大笑起来。
那人：“嗯？”
孟渟面上依然温和一微笑，让他继续说下去：“没事，你说。”
那人略有点不好意思：“是有点夸大，但是差不多就是那么个意思……哎呀，其实这些都还好……主要是他这人，啧，你知道这旁边坐了个年级第一，这压力有多大吗……我这三年跟他坐一块儿都快被折磨坏了！跟这么个变态坐一块儿，你说，这谁会没压力？”
陈昊年笑得太大声了，周净植下一秒冷静给他手动闭了麦，终于开口淡道：“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呢。”
那人：“嗯？？”
重中知情人将那人拉来说悄悄话：“你问错人了……你这问题问这两人都不合适……”
那人：“嗯？？？”
进门的其他人本来都在捏着一把汗围观着。他们之前还担心走上前来聊天气氛会很尴尬，看孟渟刚才和周净植两个人单独说话的时候冷冷淡淡的，以为她是个不好说话的人，但这会儿和他们说话始终温和微笑着，看着反倒还挺好说话的样子。
“你们重中可以男女同桌的吗？”
他们纷纷加入对话来。
“对呀，我们还都没同桌呢！单人单座，想找个人说话都没有。”
“我靠！你们八中也这样吗？我还以为就我们学校是这样的呢。”
“咋从来没听乔姐说起啊？”
“我们文科班才几个男的。”十一班的人也加入了对话：“他们在我们班一般没什么话语权，都搁自己坐一块儿呢。”
陈昊年嘴比脑子快：“这男的也不敢跟她坐啊。”这下一秒李思乔眼刀飞了过来。陈昊年后背一凉，干笑了两声：“我坐，我坐……”
旁边偷摸着看热闹的鹿子霭趴在李思乔身上，笑起来脸颊两侧的酒窝更深了，整个人鲜活得不得了：“你这颗西瓜就别说话了，吃你的冰激淋吧。”
他们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陈昊年身上来：“你这个暑假不是扬言说要剃个寸头吗？这西瓜头究竟是什么鬼啊？”
说起这段奇缘：“我是要剃寸头啊。”陈昊年耸了下肩，将帽子往脑门上一盖：“我本来没打算理这玩意儿，就坐理发店沙发那儿等，旁边一哥们刚好理了这么个头在那里闹，嚷着说人学徒技术有问题，给他头发给剪坏了要退钱。我说你都找这便宜的学徒来剪头了，也没叫你掏几块钱，就别怪人家技术不好了。他还不听。我就跟那学徒说，你也给我理个他这样的吧，说不定是这人长得丑的问题，跟这技不技术的没啥关系。”
众人：“……”
“你这么说，不会被他打么。”
“我比他帅，本来就是事实。这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结果理完一回去，他们几个全笑他。鹿子霭给他递镜子的时候，还躲在镜子后头偷笑。李思乔说他脑袋现在更像被门夹了。
“本来我叫阿植也一块儿，我俩搞一个当兄弟头，这玩意儿走出去多有排面！但他这人包袱太重了，说这种排面有我一个人就够了，我看他估计怕西瓜头没我帅吧。”
孟渟挽着微笑：“没这发型你也比他帅。”
李思乔关心：“最近近视了？”
陈昊年：“……”
“谢谢。”
门被从外头再一次拉开，门后传来温柔一声谢谢。
这第三波的人刚好也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4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