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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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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从官署出来,宇文妩也不想回府,想着杨尚宫那张严肃的脸就郁闷。
想着西市那边有北凉人聚居,还有集市,就打算过去瞧瞧。
“去西市看看。”
不想回去,索性就去逛逛,花点李修琎的钱安慰安慰自己。
大周最近的天气倒春寒,宇文妩缩在马车上,车窗紧闭,都不往外瞧。
马车走的很慢,摇摇晃晃的,挽香跪坐着帮宇文妩捶腿。
突然马车剧烈摇晃,马儿也突然嘶鸣起来。
挽香转头朝外问到:“发生何事……”
话音还为落下,挽香就被一个剧烈晃动,摔倒在地上。
“王妃,您坐好,马被惊着了。”侍卫的声音在车门外想起。
宇文妩看挽香只是跌倒了,没有事,嘱咐她小心。
当务之急是先控制住马车,宇文妩推开车门,帮着侍卫一起拉缰绳,马已经失控,已经撞到了好几个摊贩。
情急之下宇文妩吹了一声口哨,在北凉她训马就是这样,然后死死拽住缰绳。
前方不知何时突然窜出一个男人,一个飞身跳上了马车,站在她身旁,帮她一起扯住缰绳,终于控制住了马车。
侍卫立马跪下请罪:“属下该死,刚路过南街的时候,有一小贼突然窜出,才惊了王妃的马车,属下办事不力,还让王妃亲自出手控制马车,请王妃责罚。”
挽香也从马车出来,下车到了宇文妩身边:“回去再处置你这办事不力的,幸好王妃没事,不然定扒了你的皮。”
“好了,我没事。”宇文妩及时按住炸毛的挽香。
“下官大理寺少卿崔舒见过晋王妃殿下。”
宇文妩打量着眼前的人,一身蓝袍,他微弯着腰朝她行礼,身姿板正,眉眼中带着从容与温和。
王府被甩下的侍卫和大理寺的人都奔了过来。
“王妃受惊了,这贼人犯下多起命案,今日好不容易捉住他,却不想惊了王妃的马车,还请王妃赎罪。”崔舒拱手说道。
宇文妩抬手,示意崔舒起身:“无碍,这贼人如此心狠手辣,崔大人还是速速将他押回,审判处理了吧。”
崔舒自然拱手称是,还未曾开口,晋王的马车又来了,此地离官署不远,想必刚才已有侍从去向李俢琎禀告了,所以他才来的这么快。
晋王并未掀开车帘,冷淡的声音从车里传出:“崔大人,你这差倒是当的好,捉个贼闹得人仰马翻的,还惊了王妃的马车,本王明日定要禀告陛下,治你的罪。”
崔舒赶紧请罪:“惊扰王妃马车确实下官罪过,请王爷责罚,只是这贼人已犯下多起命案,今日如果再让他逃脱,恐又有百姓遭殃。”
李俢琎闻言冷哼一声,正打算开口说话,却被宇文妩打断:“好了,崔大人你起来吧,我这个苦主不追究了,如今抓贼也是为了百姓,既然要赔罪,就把这沿街撞到的摊贩一一赔偿善后了就行。”
虽然看热闹的百姓都被侍卫和大理寺的人隔开,宇文妩不想李俢琎在大街上跟官员争执,想早点了事。
“你是来接我的吗?”宇文妩这句话自然是在问马车里的李俢琎。
“上来。”李俢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宇文妩知道他又不高兴了,但是没管他,她也不想在大街上跟他吵架。
“崔大人自去忙吧。”说完宇文妩被挽香搀扶进了马车,一行人启程回府。
马车里的气氛果然不算好,李俢琎闭眼不看宇文妩,刚才为了止住马车费了些力气,身上起了微微的薄汗,如今歇下来,倒有些凉意了。
“阿嚏...”宇文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李俢琎听到声音,这才皱着眉睁眼,她今日穿的一身淡蓝色襦裙,刚才他怕她出事,急匆匆赶来,见她与崔舒两人面对而站,两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一个蓝色官袍身姿修长如玉,一个浅蓝色襦裙身量纤细,两人站在一起如璧人一般,他低头看看自己隐藏在毛毯底下萎缩的双腿,握了握拳放下了帘子,不愿再看。
刚太匆忙,宇文妩忘了把披风拿过来,现在看李俢琎又不高兴,她也懒得再停下折腾,索性一段路就回府了。
李俢琎看着宇文妩冷的缩了缩脖子,他身上也没有披风什么可以给她御寒的,只有腿上这一张薄毯,他抿了抿嘴,心一横,把毯子揪起来递给宇文妩。
“冷的话你先裹一下这个,这是我早上拿的新毯子。”李俢琎说完还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怕宇文妩嫌弃,还补了一句:“咳...干净的!”
宇文妩楞了一下,伸手接过,裹在背上,说了一句:“谢谢。”
自己确实有点冷,也不跟李俢琎客气了。
“你手受伤了?”宇文妩伸手接毯子的时候,李俢琎眼尖的发现,她两只手的掌心划破了。
宇文妩这才注意到应该是刚才扯缰绳的时候太用力了,划破了手掌。
“没事的,回去包扎一下就可以了。”宇文妩很淡定。
“长安,王妃受伤了,你快去传御医!”李俢琎不淡定了。
宇文妩想阻止的,奈何长安跑的太快:“就是小伤,也不用请御医,回去包扎一下就好了。”
李俢琎有点生气:“小伤?你这都破皮划伤了,万一留疤怎么办?”
她本来想再狡辩两句,但是看着李俢琎这样子,再说话估计他得炸了,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宇文妩罕见的冲李俢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李俢琎看着宇文妩大大咧咧的样子,看她还冲自己笑,忍了忍没说话,冷着脸伸手给她拢了拢毯子。
两人回府后,御医来的很快,其实宇文妩这伤口其实不怎么严重,只是破皮有血痕看着严重罢了。
但是御医很会察言观色,看着晋王殿下一脸严肃,他还是很小心的给晋王妃处理好伤口。
虽然御医已经很小心了,但是上药的时候,免不了触碰伤口,宇文妩这才感受到疼痛,疼的龇牙咧嘴。
“张太医,你能不能轻点啊!”王妃还没说什么,王爷先忍不住了。
“王爷王妃恕罪,王妃这伤须得认真处理,不然容易留疤。”张太医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直到宇文妩两只手都包的严严实实的,李俢琎跟张太医同时舒了一口气。
张太医偷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刚他给王妃上药的时候,只要王妃“嘶”了一声,晋王的眼神就恨不得在他身上扫出两个窟窿。
“你看,我没事了!”宇文妩举起两个包好的爪子朝李俢琎晃晃。
李俢琎没接她的话,转头问张太医,要注意些什么。
张太医恭敬的回答道:“王妃伤口别沾水,别太用力,臣配的这个药膏两日一抹,不出半月王妃的手就会痊愈不留疤痕的。”
李俢琎这才放心下来,唤长安进来送客。
长安听见王爷要送客,想到刚才王爷的腿在官署也撞了一下:“王爷,您的腿也请张太医瞧瞧吧,刚才急着接王妃,不小心磕着了,不知道要紧不?”
李俢琎闻言瞪了长安一眼:“要你多嘴!还不送张太医回去!”
宇文妩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刚才来找她的时候,还磕着了?
宇文妩出声拦住张太医:“张太医等等,您赶快给王爷瞧瞧。”
李俢琎却并不想宇文妩看见自己丑陋又萎缩了的腿,怕她害怕,想偷偷滑轮椅溜走。
宇文妩看穿李俢琎的小动作,双手被裹住了不太方便,干脆两只手从轮椅后圈住他的身子,不让他走。
一边还吩咐张太医去瞧瞧他的腿。
没想到李俢琎死活拽着外袍不撒手,不让张太医去掀他的裤腿,看他的伤。
李俢琎挣扎道:“你先好好休息,我跟张太医去外院,让他在外院给我瞧,你今天也累了,先好好歇息,挽香金霖快来扶你主子歇息。”
宇文妩也不松手:“为什么不能就在这里瞧,还要跑外院去?长安去把你主子的裤子撩起来,让张太医看看。”
话是这么说,可这屋子里,除了宇文妩跟李俢琎没有一个人敢动的,两个主子,一个坐着要划轮椅走,一个弯着身子圈住人不让走。
宇文妩不懂为什么李俢琎要跑,但是她的耐心耗尽了,咬牙切齿道:“李!修!琎!”
听到声音的李俢琎抖了抖身子,看来今天她不看到他的腿,是不会放他走的。
他松了抓外袍的手,脸色发白的低下了头,不再反抗了,反正她早晚也会厌弃他的,早些看晚些看,又有何不同。
宇文妩没注意到李俢琎的异样,她现在只关心他的腿到底磕着没:“张太医您快瞧瞧。”
张太医这才得令敢去撩晋王的裤腿,撩上裤子才发现,李俢琎的膝盖已经肿起来了,肿胀发红的膝盖跟萎缩苍白的小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宇文妩看到也惊了一下,这是撞多狠啊!开口问长安:“王爷这是撞在哪里了,撞得这么严重!”
长安看了看李俢琎的脸色。斟酌着用词:“刚王爷听王妃出事,急着来找您,自己划轮椅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膝盖应该是磕到门框了,王爷刚才太着急也没让奴才瞧!”
张太医又忙着给这一个上药。
李俢琎低头不说话,宇文妩只能在他身后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脑袋,她想了想,走到李俢琎的轮椅前蹲下,看着张太医上药。
“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我看,还要跑,你不疼啊!”宇文妩看着他肿胀发红的膝盖,竟然有一点愧疚,这人是着急来找她才会磕着的。
李俢琎的视线突然闯入蹲下的宇文妩,以为她会嫌弃自己畸形的腿脚,没想到她没有什么嫌弃的神情,反而有一点愧疚。
他胸膛里仿佛有什么炸开了,原本苍白的脸色涌上了血色,让他燥热起来,小声的开口说道:“本来就不疼,我又感觉不到。”
他的嘀咕被宇文妩听到,起身抬手就是给他脑袋上一巴掌:“你还逞强!”
满屋子鸦雀无声了!
张太医,惊!
长安、挽香、金霖,惊!
刚赶来的杨尚宫,惊!
轮椅上的李俢琎却脸红的低下了头,耳根上还泛起了一抹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