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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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长安近郊的一处山林，入夜后便会沉入死一般的寂静，因为某些捕风捉影的诡谲流言，被传为非白日不可踏足恐怖的禁区。
那个令人畏惧的传闻不知源起何处——废弃在深山的荒芜古庙中，每至雨后天晴就会现身的可怕妖鬼，灰袍独角青发覆面，据说会乘夜风捕掠孤身的山客，啮噬血肉果腹。
那丑陋的魔物，或许是某年某月含冤受屈客死他乡的怨灵所化，又或许是心术不正修成了妖邪的精魅，谁知道呢，但总归是不属于人间的异类罢了。
种种关于真相的猜测在附近村落里迅速散播，并伴随着自称目击者的村民数量增加而愈演愈烈。直至那一天，一个自称术士的异族少年和一个冷漠寡言的武者来至此地。
——“敝姓安。”
这是一切故事转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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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绿色的池水有种沁骨的凉意。他将自己缓缓浸入这一潭冰凉的暗波中，余光不时看到水面上那些飘悬摇曳的光影。
身体似乎异化成了游鱼，连水流拂过皮肤的触感都带来匪夷所思的快意。
在这一小片被岁月所荒颓的孤零角落，扭曲的月色折映成错乱异境，眼前轻慢荡漾的水纹，在幽迷的光线下呈现宛如晕墨的黛青。
长发随着水波微微骀荡。男子轻妙穿梭于悄静无声的池沼，耳边只能听闻指掌破开水波的悄微声息。
他渐觉时间缓慢的流逝，将靠近池底的时候，他侧耳聆听，恍惚似传来诵持佛经的莫名声响。
他向四周观视，注意到水面上最大的亮圆偏斜了半分，原先柔和的天光倏然颤动了下，一道阴翳迅速掠过池心，好似预告异变开场的引子。
“安碧城，这又是什么古怪？”
他惊讶地仰首往上看着，同时向身边的同伴发出问询。
寅时是昼夜相替的时辰，俨然一天中最黑暗的一刻，月光却穿透浓云阻缚骤然汹涌起来。那威烈的光辉宛若印铸在他脸上，使得孤孑的五官都自带一种苍白的锋芒，艳丽与峻冷两种气质迥异地交融在一起，如果不仔细些的话，会被某些不知情的人当做水妖也说不定。
“原来上将军还记得鄙人吗，在下险些以为您已经完全将鄙人抛诸脑后了呢。”
相当哀怨的语声，低柔悦耳，却带着胡人的轻浮腔调。这声音若嗔若叹，在水体的阻滞下显得如此沉闷而缓慢。
“……这种时候拜托你稍微严肃一点吧！”那佻薄恣意的态度，无论重复多少次都很难让人不心生恼怒。
“诶，在下没有随便啊，”安碧城一脸无辜地摊手：“上将军不觉地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吗。”
脸上泛起薄怒：“严肃你个鬼！”
仿佛被那雪亮的凶悍眼神逼退一步，波斯人捂着胸口哀哀痛叫：“您这句话伤害了我无比脆弱的心弦。”
“——安碧城！”八重雪眼角控制不住地扭曲，低抑的嗓音活像数九寒天泼了一大桶冰水。
“再继续胡扯我不保证会不会一刀割下你那条天花乱坠的舌头！”
那阴森而狰狞的气场破灭了波斯人想要插科打诨含糊而过的小心思。
“息怒息怒~”自从两人相识，这两个字已然成了安老板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之一。
“其实不是在下不愿说，只是现在不到解释的时机，您且等着看，时机一到，一切自然大白了。”
……毫无诚意的借口，竟然用这种烂俗的托词的敷衍我！八重雪的头顶阴云翻滚，他用看似平静实则冷酷的目光瞪住安碧城，仿佛这么看着就能用眼神把对方击碎。
安碧城与他对视，笑颜温良亲切，清澈深邃的瞳仁，光华柔软却毫不躲闪，让人不忍责怪。
月色盛极而衰，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消退了。飘渺断续的梵唱声中，八重雪的神情几度变换，终于，他闭起眼睛，面色黑沉的，缓缓开口，“安老板，希望你永远都有说辞敷衍我才好！”
他的音调比平时抬高了不少，听起来就有些尖锐，仍旧让人感觉像是在讽刺又或是威胁。
“哈，不是敷衍，在下一颗坦荡之心，上将军怎会怀疑是敷衍。”
八重雪捏着枫桥夜泊的刀柄，冷笑不语。
这个满身秘密的波斯人，伪装和掩饰或许早已成为了本能，假如有一天他真的坦荡起来，才该让人寒毛卓竖。
“这样吧，”想了想，安老板提出一个建议，“为了表示在下所言非虚，就继续前进，在下保证您很快就会知道想知道的东西。”然后，他凑上前拉住了上将军大人矜贵的手腕，“只是发掘真相路途总会有些小小的阻碍……”
八重雪拒绝地扭转手臂。他厌恶与人有肢体的交接，何况对方完全是自作主张：“这种事情不用提点本将军也知道！”
这个不算含蓄的抵抗牵连着涟漪起波，但腕上的桎梏只是松弛了少许。
“哎呀，在下当然知道上将军本事高强，”唇角的弧度揶揄的向上弯曲，安碧城笑得浑然无有顾忌：“不过此处诡谲暗伏，大意不得。”
“……数到三，立刻放开本将军！”
“这个，还请您忍耐一下，水底地形复杂，鄙人实在怕上将军会迷路啊~”
“你……”八重雪的表情很细微地开始僵硬了，他没想到安碧城会用这个理由来堵他，但他确实不能反驳，因为…………还真不是无中生有。虽然自认不算品性端洁的君子，矢口抵赖这种无耻的事八重雪是干不出来的。
至此，他唯有默认了对方的举动。
冰凉的水流不断从划动的指掌中穿过，两人相携而下，身体在不断沉落，水体的颜色一层比一层更加瞢昧，而与之相反，水底的情景却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
假如一开始还有些新奇，如今这种心思也已经挥发得寥寥无几。八重雪意味索然地随便扫了几眼。也不得不感慨这片凄凉到连水草也没有一根的水域真是萧条得让人怜悯，荒原般的表面不知从哪年哪月开始就被礁石嶙峋占据着，诡谲的怪岩于幽冥中拓印出异形的存在，乍看仿若镇守阴曹的邪鬼，使人不自禁毛骨悚然。
……除了荒凉，或许还是发生不详的前奏。八重雪的脑海中兀自冒出这样不安的念头。
礁岩间横隔着一条暗沟，他高高俯瞰着下面，收皱着眉毛仿佛心有所念。忽然，察觉深渊中显露出一丝异样的端倪。
“先等等。”
暗中掠过古怪声息，武者警醒地握住了腰间的兵刃，将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波斯人挡在身后。
视线无法抵达的某处有黑影攒动。一蓬乱草般的“水植”无声无息浮将上来。不过很快，接连出现的头颅就宣告了“水草”的真实面目。
那是个异形的妖物。青发覆盖的面孔，在微弱的光芒下，丑陋得不忍卒睹——钢锥一样的独角从额头刺出，灰蓝脸皮惨淡不似活物。他的嘴巴方阔，下方尖突的牙齿翻出嘴外，刀子般像要刺破唇肉。那更甚于兽类的冰冷双瞳无时无刻不在放射着阴狠的凶光，就算隔着好几十丈的距离，也忍不住心头发凉，怀疑会否下一刻，阴森的獠牙就会毫不留情地穿透猎物的喉咙。
八重雪脊背略微僵直，他第一次见识到丑得如此鬼斧神工的生物，单靠外表就能震慑对手。
“看来是不太乐观的情况啊。”
后方，依旧毫无紧张感的安老板探出了头，他看着那个双手执握勾镰的畸形妖鬼，碧绿的眼珠深湛而风情，似乎微微地发笑：
“我等不请自来，恐怕惹恼了此地的主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