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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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丑时将末，夜色凉薄，簌簌松风携带山林爽冽的气息穿越墙界，摆荡着从水波中蕴生的稀薄雾霭，好似纱帘。
入夜后的放生池，安然尘封着往昔岁月。
紫荆木艳丽的花姿无声飘落水面，宛如细羽颓谢般，惊动湖心凝固的时间。
——每个人都有惧怕的东西，比如孤独疾病还有衰老。比如贫穷饥饿乃至死亡
——左金吾卫上将军八重雪，不会游泳，而且怕水。二十四岁那年溺水昏迷的经历直到现在依旧是他人生一大污点。
“……你三更半夜拉我到这儿就是为了让本将军当水贼？”
如此美妙而幽谧的夜晚，合该是对月抒情，对花畅饮的好时节。可惜的是我们的上将军大人现在却只能对着这一小片池塘干瞪眼。为此，他本就疏少温度的表情看起来显得并不那么愉快，即便是在月光不甚明亮的夜幕中，也可以透过重云的青影觉出那隐然紧绷的眉心，似乎强自压抑着起伏的心绪。
八重雪斜过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你在戏耍本将军。”
“诶，此言差矣，”身旁这个辞令与容止同样无可挑剔的波斯少年，拥有世界上最让人不忍怀疑的美丽眼神，仪采清艳风姿豁然，一旦露出笑容时更是惊为天人，“原本是您自愿同来，怎可赖在下，‘戏耍’一词实担当不起啊。”
谈吐之间显得那么遗憾而充满委屈，演技之专业，连八重雪都几乎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因为偏见而错怪了他。
“安老板太谦虚了。”八重雪嗤地笑起来：“既然你敢于对本将军隐瞒实情，又怎么会担不起区区两个字的虚名！”
“哎呀，在下并非有意嘛，在下虽未言说要下水但也没有说不下水啊，只是不注意一时忘记了，无心之失，上将军何必见疑。”
“好个无心之失。”八重雪听得一脸哂笑，眼露锋芒，宛如刀钩的鋭光轻薄覆霜，“本将军还以为安店主能否给我一个更有诚意的借口。”
安碧城闻言颇为忧伤地轻叹道：“此乃疑邻盗斧之故，您如此捕风捉影，怎不知鄙人对您……”
“一片丹心可鉴日月是吗？”八重雪不愿给他发挥的余地，干脆自己把话头截下来，
“——安老板，一句话重复了太多次，就显得廉价了！”
“啊，您不信任在下……”美丽而无辜的面容立即露出一脸痴情错付的无奈神情，“大人何苦总以最险恶的角度揣测在下之真心呢。”
“恐怕我的揣测还不及店主险恶用心的二十分之一。”
“但至少与您相处时，在下确实朴实纯良得好似一只无害的小白兔啊~”
发为砂金，眸作深碧，这异族血统的绮丽美色，顾盼之间酝酿着如醇酒般浓烈醉人的魔力。八重雪冷酷地瞟觑着他，停留在紫荆花阴下的身影疏离而消瘦，孤漠之姿寒冽慑人，仿佛让周遭所有的殷切和缱绻徒然缠绵一场，却不得寸进。
“抱歉，本将军孤陋寡闻尚不曾见识过这般凶残奸猾如豺狼的兔子！”
安碧城侧过脸干咳两声，“……上将军，您没理由连一句玩笑的比喻都要针对在下吧。”
“哼，本将军针对你需要理由？”
金吾卫上将军拿眼角讽视他，矜贵轻诮地讥嘲着，气焰真是相当嚣张。那跋扈得宛如恶霸的蛮横气质，连眼风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扫，也能将方圆三尺内的草木刮出尖啸。安碧城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赶紧讨好地笑道：
“哎呀，确实也不需要么~”
眉梢故作太平的粉饰着颜色，他此时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包裹了蜜汁般甜腻，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的确很良民。
“来来，上将军，咱们先略过这等细枝末节的小问题。在下给您看一件好东西。”
边说着，安碧城将一直背在后方的手放到身前，那若戏法般凭空化物的漆雕木盒静静出现在他五指微展的掌中，似乎刻意要吸引某人的注意，黑底红纹的莲花图案于幽夜里袅袅亭亭，映衬着白玉般的指节而显得异常典雅华丽。
“此珠名唤辟水，能助您不惧水火之侵，如遇妖魅邪物，也不在话下。”
他伸手揭开匣盖，锦帛上果然放着两颗通体流光的宝珠，质地温润有光，坚翠如玉，不似凡品。
八重雪盯着那被夸耀得厉害无比的宝贝沉默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目光变换，一时莫测意味。
“上将军以为如何。”语气有些卖乖的自得。
——“哼，好你个安碧城。”好似无由来的斥责，八重雪忽然对着他缓缓眯起眼睛，“还敢说你不是故意想看本将军笑话？”
安老板怔住了。
“诶，这……”
“既然称言自己忘了，又怎会记得要带这珠子。”咄咄逼人的，武者苍白的脸上浮现一种迫肤沁骨的锐意，质问尖锐而讥诮，与他清泠的发色和冷峭的容色相得益彰。
安老板囧然无语。
——上将军，您这么明察秋毫是何必呢……。
“大人……”
抚着心口道了声“阿弥陀佛”，安碧城十分坦然地抬起头，刻意柔和声调，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花儿一样绽放：“其实在下会这么做是出于一片好意，可否，给在下一个辩解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