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有阳光》爱律

2、离婚2 远在江城的

　　远在江城的许菲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每天过着躺平咸鱼的日子，毕竟离预产期还有4个月。
　　女人叫赵盼，和刘亦菲饰演的赵盼儿就差一个字，但也从小就是个美人坯子。
　　赵盼算是她的远房表姐。
　　“离……婚？”，前几个月她刚熬夜给另一个家族里的远亲表妹起草了离婚协议，这么快又来一个了？结婚的年纪到了以后，就开始到离婚的年纪了？
　　这样下去还怎么响应国家三胎政策……
　　不过这不是许菲现在该操心的事儿。
　　她是一个万金油律师，简单来说，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那种。
　　电话那头的赵盼已经能够情绪平稳地讲述事件发生的经过了。
　　简而言之，目前的情况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哪怕放着再忍两年就能拿到的官城户口不要，也想离婚。
　　出轨、家暴、打孩子，她总感觉是这男人先存了想要离婚的心。
　　“嗯……，那，你想好了吗？为了离婚，哪怕只有孩子，其他财产都没有也行？”
　　“我要孩子。”，她实在不忍心丢下两个女儿。
　　“好吧……离婚其实就是三件事，离不离、孩子和钱。你先一样一样考虑吧。离婚只要坚持，都能离，一次不行，三次也能离了。”，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许菲摸了摸肚子还是有些饿，吃了一口老公的泡面，“孩子的话，一个是看年龄，2岁以下基本上给母亲，10岁以下大概率给母亲，具体的年纪记不清了等我再查查，10岁以上的法官就要考虑孩子意愿了，另外还要看各方的经济状况……emmm，你之前有工作吗？”
　　电话那边叹了口气。
　　“我之前会帮瞿志远他家做一些公司里的活，我们不是卖果汁饮料的嘛，有些采购什么的我会弄一些，所以他每个月给我的钱分成两笔，一笔是工资，一笔是家用。”
　　“你这…… 和他家深度捆绑啊。那其他呢？你家不是也有一个服装厂嘛。”
　　“嗯，我也会给家里的服装厂干点儿活，不多。”
　　“那到时候准备一个收入证明，证明你有能力抚养孩子就行。这个就先……其他财产呢？你知道家里夫妻共同财产状况嘛？”
　　再这么聊下去就快11点了，许菲的老公点了点手表示意她赶紧休息——一个孕妇哪有天天熬夜的。
　　“这…… 我不是很清楚，他的卡我就知道两张。”
　　“你先整理一下家里的财产情况——我这……”
　　江城的许菲也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她有些为难。
　　“许菲，我想委托你……”
　　“不现实，我目前没有这个精力，而且你不如找个官城本地的律师，我帮你问问同学吧。”
　　赵盼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复也觉得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许菲还怀着孕呢。
　　可她，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生活在官城这么多年，怎么感觉还不如现在的大学毕业生。
　　其实好几年前就发现过她老公瞿志远出轨，那个时候也是天天遭受着冷眼，还有她那位婆婆也不是什么善茬儿。可她回家和父母说起离婚这件事儿的时候，她妈坚决反对。
　　理由是——我们家里都没有离婚的，你要是离了婚，别人要怎么看我们？
　　再者说，好不容易找了个官城的有钱人，怎么能离呢……
　　现在想想，早就该离的，也不至于虚度了这么多年的光阴，让自己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又浑浑噩噩了几年。
　　看着自己轻伤二级的验伤报告，陷入沉思。

　　许菲说了，轻伤二级，可以入刑。
　　但……瞿志远入刑的话，会不会影响她女儿的未来？
　　不是说什么家里有人犯罪了，孩子就不能入党、考公嘛……
　　捏着那份报告，她想用这个和瞿志远谈谈，能不能协议离婚。
　　这，也是许菲给她的建议。
　　有时候对簿公堂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往往是最后一步。

　　瞿志远被请进了看守所，而他的家人却连个律师都不愿意请。
　　离婚？想的美，拿这件事要挟？想要钱？不可能！
　　瞿志远的妈妈，也就是赵盼那婆婆把钱看得比命还重。放话说，不就是轻伤二级嘛，坐牢呗，坐呗。

　　这番言辞听得许菲也是一愣。合着这家人都是视财如命？只要不给钱，坐牢也行？
　　其他的犯罪嫌疑人家属上赶着求着受害人谅解，尽量满足赔偿的要求。怎么到了瞿志远这儿油盐不进的，甚至律师都不给他请一个。
　　抠，太抠门儿了。
　　“现在对于入党考公确实会政审，但你这种属于家暴……不好说会不会影响子女，确实是个麻烦事儿。”
　　从业多年的许菲，还是高估了人类的下限。
　　更尴尬的是许菲找同学介绍的官城律师听了赵盼的描述，不知道是觉得案子难打还是真有事，给推脱了。
　　毕竟官城不是许菲的主场，法律这玩意儿的地缘性很强，介绍江城的律师过去也无济于事。
　　“你身边有没有认识的公检法，找他们介绍下律师也行。”
　　“我小女儿的同学妈妈是法官，我去问问。”，赵盼想起了某次开家长会时认识的一个其他孩子家长。
　　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是说公检法不能介绍案件给律师嘛？”，许菲的老公经常听她咨询，也耳濡目染了一些。
　　许菲挂上了电话。
　　眼神古怪地看着坐在沙发上一边玩游戏一边啃苹果的大傻子。
　　“不……能？你要是18岁说这话我还高看你一眼，你都30多了还说这话，所有法律条款的不能、不得、不准背后都是特权阶级——更何况，谁跟你说不能的？当法官、检察官的同学都是学法律的吧？你不能说一个律师都不认识吧？介绍个同学过去了能怎么样呢？”
　　要是律师，可不能介绍法官，但法官——亲戚朋友问上门了，怎么？我法官亲自出面给你们打官司？

　　有些规定，净扯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年头谁还管介绍案件啊？都闲出屁来了。

　　几经周折，赵盼还是向派出所申请撤销案件。
　　做完了笔录，送走了人，办事儿的小警察也摇了摇头。
　　“你说这种家务事，我们不管吧，说我们不按规章办事儿，我们管了吧，人家没几天又自己来撤案了。”
　　什么叫清官难断家务事。
　　老警察倒是很熟悉这套流程了。
　　“习惯就好，人家也不容易。不是万不得已，谁希望就这么放过把自己肋骨鼻梁都打断的人？”
　　赵盼离开派出所的背影小小一只，有些落寞。
　　她自己的人生已经是这样了，不想让自己女儿们的未来再被这个人渣的爹给毁了。
　　说什么政审可能不会被影响？她赌不起。
　　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都不行。

　　许菲的预产期快到了，听赵盼说找到了一个女律师，是认识的法官介绍的，已经签了合同在准备立案了。
　　赵盼以为，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而自己也不能总是麻烦许菲。
　　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于是跟着新委托的女律师何帆开始埋头整理起了材料。

　　抚养权那些都还好，麻烦的是财产。车、房和银行存款。
　　赵盼和瞿志远名下有两套房，一套是之前一直住着的，另一套是新买的还没办下产证，况且这套房还有一半的房款没付，因为两任开发商的纠纷问题，瞿志远正好认识其中一任，也因此按照开发商的要求压着一半的购房款先不付了。
　　车倒是俩人名下各有一辆，还有一处固定停车位。
　　银行存款，那就得等立案的时候再向法院申请调取了。
　　还有件事，就是赵盼签字的两份文书——一份是在矛盾刚发生时，瞿志远威胁赵盼如果离婚了能让她再也见不到俩孩子逼着她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写明了新房是问婆婆借款买了登记在夫妻俩名下的，实际产权归婆婆，赵盼同意房屋增值贬损和她无关，售卖时的全部购房款归婆婆；另一份是借条，明确赵盼和瞿志远共同问婆婆借款2000万买的新房。
　　匆忙之下签署的文书错漏百出但可能会影响离婚案件的财产分配，于是何帆律师决定单独把这两个文书拿出来再告两个撤销。

　　刚生了孩子的许菲听到这个信息眉头一紧……有这个必要分出来两个案件单独告嘛？但官城的司法环境她也不太了解，可能人家律师有律师的路子呢……
　　不好给建议。
　　总之，赵盼已经委托了律师，那就……相信律师吧……
　　能相信吗？

　　案子陆陆续续开庭。但又是一堆不顺心的事儿。
　　法官当庭表示那个情况说明相关的事实难以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的情况，不符合可撤销的条件。
　　病急乱投医之下，她和邻居聊自己的案子，邻居又给介绍了一个她表哥所在的律所主任，钱律师。
　　赵盼带着材料上门，钱律师是一个看起来很资深的中年男律师，还是主任的名头，带着一名助理接待的她。
　　一番咨询下来，说得头头是道。
　　大肆抨击了何帆律师的诉讼策略，说，怎么能把两个文书案件单独拎出去撤销呢？这不是相当于把自己的软肋提前暴露了嘛？
　　再加上钱律师一番慷慨激昂，对比着何帆律师开庭时就着准备好的材料照本宣科文文弱弱的样子，赵盼心里又动摇了。

　　“我说你请的那个女律师什么情况呀，按照你的说法，开庭的时候对方律师骂你她都不带帮你回嘴的。”，邻居这么说着。
　　“可我也问了我亲戚，她说有的律师是这样的，可能吵架不太行。而且开庭也不是说谁嗓门儿大谁就赢了的……我也想过，要是能赢也行。可你看今天钱律师说的……我想想也是那么回事儿，怎么能把软肋提前给对方看呢……”
　　其实许菲还说了……何帆律师是认识的法官介绍的，好歹还能打听到点事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毕竟很多案件，哪个律师打都一样。

　　主要是许菲没想到，这位何帆律师，这么不行……
　　开庭的时候她也碰到过很多说话慢条斯理温温和和的男、女律师，开庭又不是吵架。
　　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这是建立在水平相当的律师基础上。
　　水平特别臭的她也见过，只不过那些可能是当事人非要诉讼，律师为了钱含泪增加自己败诉率而已。

　　于是赵盼自作主张地解除了和何帆的委托协议，把几个案子都委托给了钱律师。
　　“你放心，你这案子我一定好好办。”

　　里外里，律师费已经付了出去8+5万，诉讼费又付出去了30万。
　　赵盼已经有些应接不暇了，她……在之前的婚姻中，并没有存钱的习惯。
　　都是瞿志远和婆婆给她多少用多少，从来也没烦恼过为家里赚钱的事儿……
　　这些诉讼费和律师费，很大一部分都是问爸妈要的。
　　为什么离个婚……这么难。
　　希望钱律师能对得起她给出去的律师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