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而来ABO(单元文)》羊歌

7、冰释与温情 “没关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沈俞眉眼淡然，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平静。

　　平静的谅解，语气温和平稳，带着些包容，可是这句话落到顾垣心底，反倒让他心头一紧，恐慌失控起来。

　　这份失控，让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向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顾氏掌权人，此刻竟然完全猜不透自己心爱Omega的内心想法，他有些无所适从。

　　Omega恋爱秘籍里面说，Omega说没事，就是有事，而且是有大事。

　　顾垣下意识咬紧牙关，锋利的下颌线绷紧，他抬头看了一眼沈俞依旧平静淡然的样子，眼眸情绪翻涌，心底不安的情绪黑洞逐渐膨胀变大。

　　他表情斟酌，连续瞟了沈俞好几次，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在商业上向来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男人，竟也有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让自己追求的Omega不会生气的时候。

　　强烈的视线犹实质，缠上着沈俞的心脏，紧的发闷。

　　沈俞再也忍不住，放下碗筷，拿起纸巾擦嘴，慢条斯理询问：“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顾垣敛去眸中的失控，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

　　沈俞见状，唇瓣轻启，声音清润平稳：“最近我会很忙，没空陪你，你可以先回国工作，等我完成毕业论文，就回去看爷爷……和你。你觉得怎么样？”

　　第一次这么表露心意，向来情感克制，冷淡疏离的沈俞，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语言表达方式。

　　他放在筷子，期待着顾垣的回答，可是顾垣依旧沉默。

　　沈俞无奈，语气平静，期待顾垣做出正确的决定：“你突然抛下所有工作来这里，公司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回去处理。”

　　半天，沈俞期待的回应并没有出现，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起来。

　　沈俞敏锐地察觉到了顾垣情绪的变化，他有些不明白，顾垣为何又不开心。

　　他直白疑惑的目光，击碎了顾垣的想要维持的体面。

　　顾垣抬头看了沈俞一眼，目光暗藏汹涌。

　　在沈俞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顾垣的拳头紧𢸥，指节泛白，骨骼因暴力挤压而发出的细碎咯吱声，像是被压抑久了的野兽发出的克制的嘶吼。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暴戾与执念硬生生地压制在皮囊之下，锋利的薄唇轻启，主动撕开了横在他们两个之间薄薄的，名为体面的面纱：“你还是没原谅我，是吗？”

　　沈俞眼中掠过惊讶，他没想到，顾垣竟然会这么想：“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还要倒时差处理公司事务，太辛苦了。”

　　他好像又办了坏事，明明一开始想着好好弥补顾垣，结果又让他不安难过。

　　他从前觉得顾垣是一个差劲的Alpha，而他，又何尝不是一个差劲的伴侣。

　　前世走到那样的结局，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顾垣指尖微微发僵，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沈俞低垂的脸上，听到沈俞的辩驳，他眼底翻涌的阴翳淡了些许。

　　他太怕沈俞不着痕迹的疏离了，怕这份好不容易靠近的缓和，只是对方怕他誓死纠缠而生出的敷衍的客套。

　　“辛苦不辛苦，不重要。”

　　顾垣声音沉闷，像是大雾中的鼓声，他语速缓慢，还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在还没原谅我，刻意躲着我。”

　　沈俞长睫颤了颤，心口微微发酸。顾垣的沉闷的声音如有实感，重重地敲在他的心尖。

　　他低垂着脑袋，不敢看顾垣紧绷的神色，手指无意识摩挲，清浅的语调裹着几分无措：“我……没有躲你。”

　　他没有想到，顾垣竟然会这样解读他的话。他只是觉得顾垣太辛苦了，需要休息，没想到，顾垣却以为，他在赶他离开。

　　他天生感情淡泊，不擅长与人亲近。其实他的沉默和冷淡，从来都不是厌恶，只是无措。

　　没想到落在偏执的顾垣眼里，他的冷淡，成了疏远。

　　顾垣起身，步步逼近，红底皮鞋踏在棕色的地板上，声音轻缓又清晰，每一次都踏在沈俞的心脏。

　　沈俞穿着灰色的拖鞋，随着顾垣的靠近，无措地后退，最后退无可退。

　　淡淡的压迫感轻轻覆下，却在靠近时又刻意收住了，好像生怕吓到沈俞一般，分寸感十足。

　　顾垣冷白的侧脸绷得很紧，语气暗哑克制，细听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那你为什么总是不爱看我，阿俞，你总是不爱说话，我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被你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任由我如何发疯，都不能引起你一丝一毫的注意。

　　沈俞喉间一哽，哑然失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越想好好相处，越容易手足无措，反而弄得两个人都难受。

　　绵长的愧疚缠上心头，他的鼻尖一阵酸软，声音轻颤，像一片飘落的雪花：“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如何跟亲近的人相处，和你没关系。”

　　第一世有父母，却过着畸形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饭时筷子碰撞碗沿的沉闷声音，就是父母双方带着尖锐指责的狠话。

　　第二世他刚来就是孤儿，他多半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除了突然闯进他世界的顾垣，可是他心理年龄跟顾垣相差太大了。

　　小时候，他只把他当成一个中二熊孩子。

　　顾垣闻言，心口骤然一缩。

　　他都忘了，阿俞从小父母双亡。

　　一瞬间，所有的猜忌和不安瞬间被揉碎，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懊悔与心疼。

　　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克制又克制，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沈俞的发顶，动作放得极柔。

　　“别什么都怪自己。”

　　男人低沉的嗓音褪去控诉，只剩压抑的沙哑与纵容：“是我太急，逼得你太紧。”

　　沈俞心脏微动，语气渐渐放软了几分。

　　“既然你不想回去，就留下来吧，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跟你一起回去。”

　　令人窒息的氛围终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双方褪去面具，敞开心扉的轻松。

　　沈俞重新挑起别的话题。

　　“前段时间，我跟爷爷视频，发现爷爷嗓子有点不舒服，最近怎么样了？”

　　即使他已经快博士毕业了，顾爷爷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关心他，每星期的视频是不可少的。

　　沈俞依稀记得，顾爷爷上次跟他视频，咳嗽不停，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他还嘴硬说吃东西太急呛着了。

　　“老毛病了，一入冬就这样，已经请了家庭医生看了，已经没事了。”

　　低沉的嗓子褪去了凌厉不安，此刻只剩轻松的闲谈。

　　“那就好。”

　　沈俞起身，准备收拾碗筷。

　　顾垣注意到沈俞泛青的眼周，心疼地拦下了沈俞收拾碗筷的动作。

　　“我来吧，你做实验太辛苦了。”

　　沈俞摇摇头，拒绝了：“你还在易感期，我来吧，反正我平日做实验比这还晚。”

　　顾垣闻言，眉峰微蹙，半步不退，指尖轻轻扣住桌沿，稳稳拦住了他。

　　暖黄灯光落下来，将沈俞眼下那片憔悴的青衬得格外显眼，连日熬夜做实验的疲惫此刻尽显无疑。

　　“熬夜是一回事，易感期又是另一回事。”顾垣的声音压得很轻，少了平日的冷硬，满是妥帖的顾虑，“你这几天状态本就不稳，情绪和身体都耗得厉害，别拿自己硬扛。”

　　沈俞垂眸看了眼两人之间相触的方寸距离，鼻尖隐约萦绕着浅淡清冷的信息素，是顾垣刻意收敛过后的味道，温和又克制。

　　“只是收拾碗筷，不至于。”他轻声分辨，还想伸手去拿餐盘。

　　顾垣却微微侧身躲开，动作自然又固执，然后将桌上的碗碟一一收好。

　　“听话。”

　　短短两个字，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目光静静落在沈俞泛红的眼尾，眼底的心疼根本藏不住。

　　“你看看自己，眼周乌青这么重，眼珠全是红血丝，不要这么强撑，不然作为你……身边的Alpha，我会觉得自己没用。”

　　沈俞微微侧头，没再强求，抿着唇，缓缓收回了手。

　　“那……辛苦你了。”

　　“不辛苦。”

　　沈俞坐回椅上，看着厨房里的背影。

　　顾垣的衬衫袖子卷到了手肘，洗碗的时候脊背微微前倾，水流声很大，盖住了一切可能泄露情绪的声响。

　　沈俞站起来，走到了厨房门口。

　　他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水流从顾垣指间流过，看了很久，久到顾垣终于察觉，回头看他的时候，沈俞已经低下了头。

　　"谢谢。"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