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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凄美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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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片刻后,几人揉着酸胀的腿站起身,开始在狼藉的食堂里逡巡;抄哥则拿着长矛搜查食堂的各个角落。
“好多东西啊!”莫漓开心地原地转圈圈,手中还抱着草莓面包。
“朕就是这里的皇,呜哈哈!”冷枫举着栗子饼,沾沾自喜道。
“行了行了,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韩江雪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优雅地接过黄sir递来的百岁山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这些用什么装啊?”黄sir边啃着干脆面边说。
世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冷枫灵机一动,正准备将莫漓的校裤割短当袋子用,就见抄哥拎着一个背包走了过来。
“大鸣的背包!”
冷枫的手指在触到背包带的瞬间就开始发颤,那帆布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暗红污渍,混着泥土腥气往鼻腔里钻。
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几瓶水和……两根棒棒糖。
冷枫方才强撑的笑容一点点从眼角垮下去,最后彻底钉在脸上,成了僵硬的苍白。
她心情沉闷地取出糖,递给莫漓和韩江雪。
“大鸣给你俩留的。”
韩江雪接过糖的手指冰凉,指尖抖得厉害,塑料包装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
莫漓看着伤心的几人,疑惑地问:“大鸣咋了?”
“她……被丧尸围攻了。”
“啥?”莫漓手中的草莓面包应声落地,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包装袋上。
冷枫点了点头,证实了这一悲剧的真实性,她也希望这是假的。
韩江雪叹了口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指节泛白。
黄sir一直没说话,自始至终垂着眼,视线像钉死在了鞋尖上——那双沾满污泥的运动鞋尖,还沾着几块暗红的血渍,是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就在这沉甸甸的沉默快要把人压垮时,抄哥突然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不重,却像根细针,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皱着眉,看了眼地上的面包,又扫过几个红着眼的姑娘,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被丧尸咬后并不意味着死亡,还有极小的概率会变成异能者。”
“异能者?”
“那种拥有各种异能的超强人类。”
“哇塞,好强的样子!”
冷枫兴奋地举起她的拳头,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
韩江雪的手带着点劲儿,“啪”地抽在冷枫后背上,她的话语中满是无语。“你痴呆啊!”
“好像冲着啥了。”莫漓补充道。
谁知冷枫突然一挺脊梁,双脚跟“咔哒”并在一起,竟对着空气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她眉头皱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起,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宣誓,字正腔圆地喊出来:“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不信仙!”
“mlgbd,你中二病犯了!”韩江雪忍无可忍,张嘴就骂。
莫漓看了一眼冷枫,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原面包,默默捡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冷枫比划着乱七八糟的符号。
“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不是,咱们3班都这么疯吗?”
抄哥也算是见识到了物种多样性,不过看着这几个女孩,他似乎看到了他原8班的学生。
这个年仅“17”岁的男人不由叹息一声,靠在锈迹斑斑的货架角,手里那杆磨得发亮的长枪斜支在地上,枪托磕着地砖发出轻响。
他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那点橘红的光透过破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纹路。
“老师。”冷枫蹑手蹑脚凑过来。
“嗯?”
“你又中风啦?”
“我看你抽风了。”
“啊哈哈……”冷枫尴尬地脚趾可以抠出一座芭比的梦想豪宅。
“那这么说孟鸣禾有概率会变成异能者。”
“那我们去找她吧,哪怕变成丧尸。”
韩江雪说完就开始挑选一些吃的用的喝的,抄哥没多说什么,不知从哪个货架缝里拽出个灰扑扑的尼龙袋,袋子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抖了抖上面的灰,也跟着动手收拾。
压缩饼干……矿泉水……卫生纸……面包……草莓面包?
韩江雪一眼就瞥见了,她皱着眉,伸手拎起面包袋的一角,向莫漓晃了晃,不解地问:“为啥拿它啊?这玩意儿又腻又齁甜。”
“喜欢吃。”
“滚犊子。”
“唉呀~”莫漓突然拽住韩江雪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就装两个嘛,少妇~”
“不行。”
“嗯~”
……最终在小茉莉的软磨硬泡下,韩江雪同意了。
“只幸拿两个。”
“好耶!”
韩江雪将最后一罐压缩饼干塞进帆布背包,拉链“刺啦”一声合拢后,她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刚要转身招呼其他人,眼角余光就瞥见个晃晃悠悠的影子——冷枫正佝偻着背,怀里像抱座小山似的堆着五颜六色的辣条。
从红亮的卫龙大面筋到黄澄澄的亲嘴烧,甚至还有几包包装皱巴巴的鱼豆腐,包装袋摩擦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
“……”韩江雪的眼皮先于大脑跳了三下,她盯着那座“辣条山”看了两秒,突然拔高声音,“冷枫!你把你那堆辣条给我搁回去!”
冷枫怀里的辣条晃了晃,她梗着脖子回头,嘴角还沾着点红油——显然是刚才忍不住先拆了一包:“哎凭什么啊?这玩意儿顶饿又开胃,万一路上没劲了……”
“你当这是平时春游呢?”莫漓从旁边探过脑袋,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冷少,咱这是要往外闯,你塞这堆辣的,是想半路渴死还是烧心烧得跑不动?”
“你俩都把嘴给我闭上!两人半斤八两,卧龙凤雏,你俩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没一个实心的!”
最终跟抄哥告别,准备兵分两路时,冷莫二人还觉得耳朵有些聋聋的。
“抄哥,一路保重!”
“嗯,同学们。咱们江湖再见!”
“等等!”黄sir突然伸手拉住抄哥的手臂,打断了这一悲伤气氛。
“姜老师,我跟你走。”
“豆儿,为什么?”韩江雪和冷枫不解地问。
“万一咱班还有幸存者呢!作为班长,我应尽一份责,”说完,她还看了眼抄哥微哆嗦的腿,补充道:“而且我想,姜老师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韩江雪“哦”了一声,看着自己好朋友眼里的光,没再劝。
冷枫面无表情地拆穿道:“呵呵,其实你就是担心我抄哥命丧尸口吧。”
“阴阳眼,你怎么说话呢!”抄哥抡起拳头作势要揍她。
冷枫见状,撒腿就跑。
抄哥则在其后紧追不舍,两人在食堂里你追我赶,将食堂的货架撞倒了好几个,把场面弄得一团糟。
与冷枫本想再呛几句,脚却突然踢到个圆滚滚的东西——是颗被撞落的柠檬味棒棒糖,透明糖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黄。
她的动作顿住了,像被无形的线拽了把,硬生生刹住脚步。身后的抄哥收势不及,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手忙脚乱地站稳后,他不由抱怨道:“我去,你咋不跑了,被我的魅力定住了?”
冷枫盯着差点被自己踩到的柠檬味棒棒糖,说道:“切,不跟你玩。我要去找孟鸣禾了。”
“咔哒”一声,冷枫利落地解开绑着匕首的麻绳,把那把带着寒光的匕首从杆上拆了下来,递给抄哥。
“抄哥,这个……给你,多保重!”
抄哥愣了愣,捏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匕首的木柄被磨得光滑,还带着冷枫手心的温度。
“嗯……你们也是。”
送别二人后,冷枫将手中的木棍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对莫漓和韩江雪说:“我们也出发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孟鸣禾要是还活着,这会儿估计在医务室跟消毒水较劲呢。”
莫漓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说冷少,你下次能不能盼点好?”
“盼好有屁用。”冷枫率先拉开后门,一股混合着尘土和腐味的风灌了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真遇到丧尸,你喊‘菩萨保佑’它能听?
……
末世的第一场黄昏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拖沓。
先是天边裂开一道金红的缝,像被钝刀划开的伤口,接着那道缝越扯越大,鎏金般的光便顺着裂缝淌下来,不急不缓地漫过天际线。大地早被不知多少场厮杀染透,此刻被这金黄一浇,竟透出种诡异的琥珀色——凄美得让人喉咙发紧,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离高中不远处的服装店旁,一个1米7左右的女生捂着不断向外滋滋冒血的伤口,疲惫地靠在阴冷的角落里……
孟鸣禾身上的衣服几乎被丧尸的利爪抓得稀碎,血珠争先恐后地从撕裂的皮肉间涌出来,顺着腰线往下淌,在冻硬的地面上积成一小滩。
一束阳光施舍般地照在她的脸上。将她脸上的血痕和杀红的黑瞳展示在一片光明之中。
风又刮过街角,带着远处丧尸嗬嗬的嘶吼。
孟鸣禾眨了眨眼,视线里的金黄开始发飘,像被水打湿的颜料。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嗬……嗬……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都扯得胸口生疼。
后悔吗?不好说。她做过太多吃亏的事,也走过太多坎坷的路。
妈妈说过,她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完。
小腹的伤口不那么疼了,可能不是好了,是神经末梢都冻僵了,血也流得慢了,黏在衣服上,像块沉重的痂;呼吸越来越轻,像风里快熄灭的烛火,每一次起伏都扯着肺腑,疼得她想蜷缩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直畏惧死亡,但真正迎接死亡到来时,她却释然了。
“再见了,这个操蛋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