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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来犹有未归人 开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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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元二百三十年春,皇太子萧见深登基,改年号天启,以仁为本,推行新政,大开开科举武举之门,广选天下英才,将天下分十三州,设刺史监察制,加强中央集权!打破了先皇无为而治的局面!同时改革军事,推行马政,组建精锐骑兵,主动出击,深入漠北,东南,东北,打破以往和亲纳贡政策,旨在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同时开疆拓土!
天启元年秋,大太监陈礼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跪倒在文泰帝萧见深面前!
几日后,宫中新封一位七皇子,取‘鸾鸟生,天下平’之意,赐名萧鸾,并由其亲自抚养,后带其赴太庙祭祖告天!
朝野内外,流言四起,对这位身世不详,生母不详的新皇子议论纷纷!
一向任贤受谏,广开言路的文泰帝,下了一道封口的圣旨!
同年冬,漠北,南夷战事接连告捷,失地收复,外夷纷纷上表受降退至关外!自此四海平定,天下太平!
文泰帝大喜,大赦天下,重封朝臣!
同时下令在宫中新建宫殿,赐名青鸾殿!
天启十五年,休养生息十余年的漠北二十四部在野心勃勃的新首领上位后,在边境处烧杀抢掠,肆意挑衅!
天启十八年春,已故的沈国公之子,年仅二十岁的沈炎被委以重任,封为征西大将军领军征伐,这位初出茅庐的少年将军,仅用半年时间,组建一支强悍的玄甲铁骑,斩杀了二十四部首领,将困扰边防多年的叛军打退至关外!
天启十八年秋,元泰帝赐婚,皇七子萧鸾与永安侯沈炎结为秦晋之好!
天启十九年冬,皇七子萧鸾从长生殿坠落受伤,沈炎被关进死牢!
天启二十年春,陈礼带着两道圣旨进了青鸾殿!
同月皇七子萧鸾受封晋王,离开京城,前往封地并州!走时留下一纸和离书!
几日后沈炎在死牢里接到圣旨,革去其郎中令之职,保留永安侯封号,命其镇守西北,无昭不得入京!
天启二十三年秋,夜以继日,勤于政务的文泰帝倒在了御书房的书桌上!
昏迷时口中一直叫着“阿鸾!”
当夜一道由大太监陈礼执笔的密诏,加急送往了并州!
几日后,并州晋王府!
夜渐深了,细雨淅淅沥沥的落在窗前的芭蕉叶上,哗哗作响,一场秋雨一场寒了,连吹进来风都有些凉了!
窗前赏雨的人,抿着唇,神情淡淡的,巴掌大的脸上浮着一层常年不见光的惨白,脸颊消瘦的只剩薄薄的一层肉皮,又因骨相生的奇绝,虽清瘦至此,却依旧美的雌雄难辨!
“殿下,夜深了,早点安歇吧!”一个十七八岁摸样,豆蔻年华的少女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
“不急”窗前的男人轻声开口“
“殿下在这坐了一晚上了”阿烟将水盆放到木质轮椅前,卷起袖子顺势跪在他的身侧为他脱靴,盆里深褐色的水冒着热气,空气里也沾染股草药香“我刚煮好的药水,给殿下泡泡脚!”
阿烟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灿烂,嘴角的两颗梨涡甚是动人!
“不必费那些心思,大抵是没什么用的”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笑着摇摇头
“反正总比不用强,这是李秋池在民间新寻得的秘方,花了不少银两呢,总不能浪费不是”阿烟笑嘻嘻的说
不忍再辜负他们的一片心,他笑着点点头!
正泡着脚,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的密诏!”
一个黑色的的身影跑了来了进来,是个清朗英俊的少年,头顶和衣服上沾了水雾,显然淋了雨!
“李秋池!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大晚上的,也不怕惊扰了殿下”阿烟抬起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李秋池挠挠头,憨憨的傻笑“这不是八百里加急的吗,这几年来头一槽,我不是怕误了事”
“拿过来吧”萧鸾轻声开口,心中隐隐不安
李秋池将沾了雨水的诏书递了过去
“陛下病重,欲见晋王殿下,盼速归”
只短短几个字,那”归”字被雨水洇湿了,有些模糊,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那个归字,心中五味杂陈!
“殿下!”李秋池和阿烟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几乎同时轻轻唤了一声
“陛下病重,想让我回去”他开口,眼眶有些泛红
阿烟看着他,眼眶也泛了红!即使再过多少年,他依然还是那个心软善良的少年!什么都变了,唯独他还是一如从前!
“那殿下?”李秋池试探的问
“陛下既然想见我,那就见吧,许是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反正如今我已是废人一个,不会对他们任何一个有威胁了”他看着自己的两条腿苦笑着说“阿收拾东西即刻发,我们速去速回!”
“是,殿下”阿烟点点头
“殿下也忒急了些”李秋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阿烟说“等雨停了,明早走也不迟!”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殿下吗?虽说自打受伤后,这两年性子闷了些,从前也是个急性子的,若是没有那些事情的蹉跎,我们殿下大概会一直都是活泼开朗的少年!他到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岁呀!”阿烟系好包裹叹了一口气“我只求佛祖保佑,这次京都之行,不要让殿下再遇到那个人,平平安安,速去速归就好!”
“嗯!”李秋池安慰的拍了拍阿烟的肩
收拾好行囊,终年闭门谢客的晋王府大门终于打开了,三个人轻装上路,在夜色沉沉的雨夜里,驶向前途未卜的远方!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虽月朗星稀,天地清明,但整个皇宫浸润在凝重萧杀之气中!
上阳殿,皇帝寝宫
“我吩咐的事情你做了吗?”沙哑而深沉的声音在响起,还伴随这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如果不出变故,晋王殿下此刻已经收到信了”太监总管陈礼立在床侧俯身回答
“不知道他还肯不肯回来!”话落,又是一阵咳嗽声
“晋王殿下自小纯良仁厚,只怕这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陈礼宽慰他
皇帝长叹了一口气“阿鸾他一定恨极我了!这三年,他从未来过一封请安的书信!”
“瞧陛下说的,殿下不过是小孩心性在同你赌气,殿下自小就跟你亲厚,定不会因为些许的误会就断了多年的父子情谊,这俩年里只怕殿下也日夜挂念着陛下!等殿下回来,你们把误会解开也就好了”陈礼安慰他
皇上叹了一口摇摇头“如今我也只盼着还能再见他一面!当年若不是以那人相挟,逼着他领了封号和封地,只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他了!他和庭筠太像了,连性子都一样!”
陈礼闻言在心中默默长叹一口气,是像,像的有时候他都恍惚!
瑞王府书房
“殿下,宫中传来消息,晋王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话刚落,有杯碟异响声
“你确定?严大人”瑞王从一堆的公文中收回目光看向旁边座位上说话的人,眼角的余光撇向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永安候可知晓?”严大人问
“不知”永安候将茶杯扶起,擦了擦,洒在身上的茶水
“消息绝对可靠!”严大人向瑞王保证
“父皇自小就偏疼七弟,是情理之中”瑞王轻叹了一口气“三年未见,不知他是否安好如初!”
“臣听闻,晋王自三年前与。…”严大人瞥了一眼永安候,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晋王到达并州封地后,一直称病闭门谢客,从不露面,当地的政务也都交予旁人处理,倒也不足为虑!只是殿下要做好准备了,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太子之位一直虚悬,眼下齐王之势一日比一日强,前些日子陛下更是将皇宫禁军南军首领中郎将之职交到齐王心腹秦淮风手中!虽然北军的北军中候曾是永安侯部下,但毕竟南军更受陛下重视,殿下要早做打算!” “父皇洪福齐天,定能恢复如初,严大人不必多虑!”瑞王笑了笑说
“殿下仁厚,只是齐王那边恐怕不会这样想!”严大人忧虑的摇摇头
“我知道了,夜深了,你先回去休息吧!”瑞王点点头
严大人连忙起身告了辞,出了书房!
“殿下,我也告辞了”沈炎起身
“阿炎你今晚不留在这吗?”瑞王起身问“我们好久没把酒彻夜闲聊了!”
“不了,我才回来没多久,家母不放心,叮嘱我早些回去,改日我再来”沈炎笑了笑
“阿炎,这两年我倒觉得咱们生疏了不少”瑞王上前了他的衣袖,露出少有的小儿女的神态“彼时我们曾同吃同住,同止同息,如今到越发的生疏了!”
“殿下不要多想”沈炎拍了拍他的手
“那如果有一天,我和阿鸾生了嫌隙,你站在那一边?”瑞王反握住它的手追问
沈炎顿了,叹一口气道“三年前我不是就已经做过一次选择了吗?”
“那愿君心如故!”瑞王看着他说“你我从小长大的情谊,你可不要忘了呀!”
“殿下提携之恩,臣必不相忘”沈炎抽回手
出了瑞王府,上了马车,沈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侯爷,宫中传出消息陛下病情加重,七殿下已在回京的路上!”
车窗外响起随行侍卫谢长生的低语声
“我已知道了”沈炎睁开眼睛
“哦”谢长生应了一声
……
“馄饨,香喷喷的馄饨”
沈炎掀开窗帘,看到了街角的馄饨摊,敲了敲窗棂,马车缓缓停下
“侯爷,怎么了?”谢长生拉住缰绳俯身问
夜已深 ,街上过路的人屈指可数,馄饨摊前只有一两个食客!
“侯爷?”谢长生一脸的疑惑,看着侯爷盯着前面的馄炖摊,难道侯爷晚饭没吃饱!
“没事了,走吧!”沈炎放下窗帘,重新依靠在软榻上,闭上眼睛。
那年宫中中秋夜宴结束,他们同乘一辆车回家,也是这个时辰,这个地方,他们坐在那里一起吃了一碗馄饨!
他伤他那样深,临走前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今朝君恩已还尽,此生不必再相逢!”
那是和离书上他留给他话!
阿鸾!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沈炎回到侯府,沈老夫人还未入睡
“娘怎么还没睡?”沈炎看见坐在软榻上打盹的沈老夫人
“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沈老夫人锤锤自己肩打了个哈欠
“以后不必等我,你年纪大了熬不得夜!”沈炎上前替老夫捏肩
“陛下怎么样了?”沈老夫人问
“暂时应该无大碍”沈炎说
“听说如今各位亲王四处走动,拉拢朝中重臣,今日,你出府后。齐王和寿王一前一后先后派人送来了东西,古玩玉器之类的我让人送回去了只留了些药材补品,他们到底是皇子不好轻易驳了他们的面子”老夫人转过脸问“你看我这样是否妥当?”
“嗯,娘做的当然妥当,这些应酬往来之事我本就不擅长的!”沈炎笑着回答
“你自然是个木头,要是阿鸾在……”沈老夫人察觉到捏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停下了动作惊觉自己失语,连忙住了嘴,长叹了一口气“行了,你也早点歇着,我也累了!”
“老夫人又何苦再刺激侯爷!”沈炎走后,余嬷嬷一遍伺候老夫人更衣一边问“你忘了当年殿下走后,侯爷的光景了?”
“我就是心里憋的慌,这两年他从未在我面前提过阿鸾一句,要不是后面的飞鸾苑在,我都怀疑阿鸾嫁过来的那几年是场梦!”沈老夫人有些气愤“他就是个木头,可怜了那金玉一样的人!”
余嬷嬷无奈的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侯爷,今晚歇在哪?老夫人已经命人收拾了翠庭居”回去的路上谢长生问
“那就去翠庭居吧”沈炎回道
他不在,睡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去翠庭居的路上,正好路过飞鸾殿,此时的飞鸾殿早已没有往昔的辉煌热闹,闭了三年的苑门此刻的在漆黑的夜里死气沉沉!
这是当年大婚时,皇帝下令为七殿下建的,完全仿照宫中宫殿的样式,珠帘绣幕,画栋雕梁,红墙绿瓦,亭台楼阁!奇珍异宝更是一车一车运进来,当时还惹来朝臣非议
只是玉楼金阁今犹在,却再见春闺梦里人!
“明日让人好好打扫除出来吧””沈炎低声吩咐了一句
“是”谢长生挠着头傻傻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