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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现在 天渐渐 ...

  •   天渐渐的热起来了,按照我们教学部的老传统,往年这个时间本该是要举行跑操比赛的,今年难得的换成了拔河比赛。蔚来部按照惯例是不参加这些课外活动的,但今年几次模考的成绩都算不错,“老虎”面上有光,开了特例允许我们班参加,和隔壁的理科火箭班比赛。理科班总共三个女生,而我们班二十个人总共八个男生,性别比例实在不均,去掉谁也不合适,干脆两个班各出三个女生七个男生,和一部一起在操场上比赛。
      晚上翻箱倒柜的翻找夏季校服,顺带和萧萧提了一嘴明天的拔河比赛,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也参加,而且还是主动报名,没有受到任何人的胁迫。
      我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整理好放到床头,惊讶万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萧萧吗?”
      他的改变属实让我惊喜万分,可不知怎的,心里却隐隐有种说不上来的担忧,担心他这么做只是为了迎合我的想法而委屈了自己。
      他得意的“嗯”了一声,语调压抑不住的上扬,“他们说这次比赛有奖品,所以我就报名参加了。”
      “有奖品?我怎么没听说?”我顺手整理好换下来的衣服。
      萧萧眯眼笑着喊着警长的名字,随即道黑色的身影从我脚边呲溜一下跳进他的怀里。我三番两次告诉他不能这么纵容小猫天天钻进卧室爬到人睡觉的床上,他却一句不听,甚至半夜偷偷扒门拉开一条缝放猫进屋来,以至于经常清晨一睁眼,一只毛茸茸热乎乎的团子挤在我脸上。他挠着警长的下巴,完全不把我之前说的话当回事,“大周说的,我也不确定。”
      看来今天他又要抱着猫睡了,我心中无奈叹息,“你要想抱着她睡的话,告诉她我睡着的时候别来挠我。”
      “知道了知道了,今天肯定看紧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听没听进去我的话,怀里搂着猫就翻过身去了。
      比赛热火朝天的进行,别的班级对战或多或少僵持那么一段时间,然而我们一个比赛前一天硬凑数凑出来的队伍,哨声响起的一瞬间,几乎是碾压式的呼啦啦一伙人就被对面轻轻松松的拽了过去,三局两胜,我们毫无悬念的连输两局,最后一局对面于心不忍,随便划拉几下放了个水,也不至于让我们面子上输得太难看。
      一个大课间进行的活动硬生生叫我们三分钟就比完了,比赛实在无聊,我索性去超市买了瓶水,溜溜逛逛的找到了十一班比赛的场地,正和最后一局赛点,双方半天僵持不下,难分伯仲,许久,对面的几员大将终于体力不支率先疲乏,中央的红绳一点点朝另一边缓慢挪动,伴随一声哨响,宣告了一方的胜利。我举起相机,站在人群欢呼中抓拍了几张几个人来找萧萧击掌的画面。
      萧萧正擦着汗,无意间瞥到我站的荫凉地方向,笑着挥手,一路小跑到我面前。
      “怎么样,赢了吗?”他浑身冒着热气,一瓶水顿顿的很快见了底。
      我掏出一包湿巾递给他,“没,输了。”
      我比了个手势,撇嘴说道,“而且还是碾压式的。”
      萧萧眼睛睁的好大,还想说什么,却马上被其他几个同学叫走了,没一会儿,兴冲冲的拿了一个电动小风扇给我,“喏,刚赢的奖品,送你了。”
      摁下开关,清凉的风吹了出来,我笑着把风扇对准萧萧,“你不觉得这个东西现在更适合你吗?”
      “不要啊,不要的话我可送给别人了。”说着,他作势要收回风扇。我赶忙把它藏到身后,拨开他伸到背后的手,“谁说我不要了?”
      单单几片湿巾根本不顶用,萧萧扯着领口往里扇风,一点不冷不热的风勉强穿透他汗淋淋的躯体,我只好再次把风扇对准他,吹起他被汗黏住的刘海,“而且,送人的东西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他笑了笑,惬意享受着还算凉爽的风。
      突然想起来被我一块儿拿过来的相机,我调整好角度再次抓拍了几张,他的刘海被风掀开,露出汗涔涔的额头,整个人泛着尚未褪去的晒得红色。
      快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发现了我的偷拍行径,他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配合我比了个“耶”。
      萧萧伸手,“让我看看拍成什么样儿了。”
      “喏。”我把相机递给他。
      他漫不经心的调控着照相机,画面随着他手指摁动不停的飞跃。相机从启用到现在,照片的主人公从始至终都没变过,看着翻来覆去都是自己的照片,他不由得眉心轻蹙,“怎么全是我?你没拍点别的东西吗?”
      “有啊,拔河的时候你旁边站的不全是人吗?”我指了指画面的角落零星几个人,一个个指点辩驳说道。
      画面再次转回方才偷拍的几张照片,他打量着画面中的自己,哭笑不得,“这拍的我也太丑了,都快成红孩儿了。”
      “不丑啊,不过晒红了正好遮遮你脸上的痘,”我点了点他脸上这两天冒痘留下的痘印,“都跟你说了少吃点辣,你看看,现在上火了吧?”
      他摆摆手,“哎呀,过两天就消下去了,无所谓。”
      “你出来之前是不是没涂我给你的防晒?”我继续用手指摸了一把他的脸,“早上出门也没涂是吧?”
      他看起来十分的窘迫,“哎呀,小姑娘抹脸的玩意儿,我一大老爷们儿用它干啥?”
      我叹了口气,和他解释,“都和你说了,涂它不是为了让你防止晒黑,是给你防晒伤的,平常你不涂就不涂了,今天这么长时间在户外暴晒会晒伤的。”
      萧萧是我见过活的最糙的人了,但用他的话来讲,那叫作“不拘小节”,成天除了泡面面条就是速食,身高定型之后再没买过新衣服,冬天脸上皴到起皮也不带抹的,还有头发,他说自己小时候根本没去过理发店,要么是妈妈剪,要么自己随便划拉两下,长大后要不是为了上台体面好看,被薇姐定期押着去理发,估计也是等到头发实在长成野人了才拿着剪刀自己随便剪剪就算了事。
      他心口不一的附和着,“知道啦小少爷,真的是,下次一定记得好不啦?”
      差不多快上课的时间了,我再多话也只能咽回肚里去,催他赶紧回去上课。
      五一假期算是高中最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法定假期,我买了两张去阜城的车票。
      夏日的季风已然悄悄爬上树梢,习习的凉风褪去,暑气踩着一缕风,悄然蔓延开。
      萧萧夹在人群里,汹涌的人潮断开我们的距离,我心里一紧,抓紧牵住了他,防止他再次从我面前消失。他笑了一下,反扣住我的右手。
      总算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他笑着问我,“哥,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封建迷信啊?”
      “心诚则灵吧。”我想了下,回道。
      自古以来,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人类更愿意将他归于鬼神一类虚无缥缈的存在,但神明最初难道不是由人类创造的吗?人们需要神明,于是神明有了实体,玄幻的事情也都有了所谓的依据。我虽不太相信魑魅魍魉的那些说法,但真实存在过的受后世祭拜的先人祖先我还是比较信服的,他们定是为人类发展做出巨大贡献或是在群众之中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否则绝不会有后人为了供奉而建造的庙宇殿堂,将其托举为神灵先祖。当人走投无路之时,神灵有了意义,当人渴盼生活美好之时,神灵有了肉身,当人有所求之时,神灵就有了灵魂。于是我抱着这样的想法,在信与不信之间反复横跳,虔诚的信徒不接受我的归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不理解我的思想。
      萧萧“哦”了一声,慢慢走着,“人总要信点什么东西,要不然也活的太痛苦了。”
      他看起来很严肃,我试着缓和气氛,玩笑道,“信什么?信命吗?”
      “也不是不行。”他笑了。
      来祈福的人不算少,我瞥了一眼板子上的木牌,大多都是和我们一样临近高考的学生写的。我们买了两块祈福的木牌,挂在了最近的板子上,算是图个好彩头。
      萧萧从始至终十分的虔诚,神情认真的望向顶端,严肃的拜了一拜,此刻对他来说或许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专注又认真的模样。
      两天休息的时间,本着不能浪费假期的原则,坐车回来的当天晚上我们两人就又胡闹到了床上。吃饱餍足之后,我难得的允许萧萧可以来一支烟,不过必须通风,他只好打开窗户靠在床边,光着膀子点燃手里的香烟。
      眼前烟雾缭绕,让人难以分辨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里的包装盒打量,“你喜欢用这个吗?”
      “嗯呐。”我点点头,“之前那个有点儿过敏,用了不舒服。”
      “二十块钱一个,贵死了,但你过敏也是没办法。”他掐灭手里的烟头,“以后你干的时间长点儿,不然太亏了。”
      “你嫌弃我啊?”我拉着他的手,瘪嘴说道。
      “没有,就是心疼钱,宝贝儿进步的挺快的,”他笑着亲吻我,苦涩的烟草味道被薄荷气息包裹,渡到我嘴里微微发凉,即便如此,他也不忘贫嘴两句,“但是离我的水平还有点儿距离。”
      我佯装恼怒,作势轻锤了他一下,他笑着,假装被打倒。说到这儿,忽然想到了困惑我许久的问题,我扣着他的手,开口道,“对了,还没问过你,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我吗?”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长长的呼了口气,边想边说,“那可早了。小学吧,那时候就发现自己和别的小男孩儿不太一样了,当时我个子小,又不爱说话,不像个小男孩儿,也就没什么人和我一起玩,你也知道,一般这种小孩儿最容易受欺负,经常有那种拉帮结伙的小孩儿来捉弄我,要么撤走我的椅子,要么在我桌子里塞垃圾,或者故意碰掉我的东西。就只有一个小孩儿,在有一次几个小孩儿合起伙来要扒我裤子的时候站出来制止了他们,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他了,但那时候小,就觉得是好朋友,和他待在一起就很开心,拉拉手什么的。然后快上初中了吧,会有那种早熟的小情侣谈恋爱,一起拉着手上下学,偷偷亲一下之类的,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天我就学着他们亲了他一下,他也没躲,问我这是为什么,我就说好朋友都这样,也不管他信不信的,之后就没什么了,上初中就没联系了,我跟了万连峰之后,也算是被迫接触到这方面的事情,就莫名其妙的加入了。”
      “那这是你的初恋吗?”
      身旁安静了一会儿,他随即淡然开口,“不是,我第一次认真谈恋爱应该是在高二,也是因为这个,万连峰给我转了学。”
      “我俩认识也挺俗套,英雄救美了算是。那人比我大一届,是个艺术生。有一次放学他被人堵在巷子里要钱,我正好路过,顺手收拾了他们一顿,就认识了,成了朋友。后来他和我表白,我对他也有点儿好感,就答应了,万连峰知道了这事儿,答应替他妈妈还债,送他出国学美术,但前提是我俩分手。然后他出国,我转学,就分了。”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一片酸涩,“那你恨他吗?”
      “不恨。”他回答的很干脆,“虽然我当初确实挺伤心的,不过后来我看开了,没有结果的爱情,那就只能说明我俩缘分太浅,老天不同意。没想到吧哥,我这人其实挺信命的,既然命运这么安排,那一定有他的道理,从我那破烂一样的出生开始,走的每一步都是命中注定,我会怎么出生,遇见什么人,长成什么样子,都是天意给我写好的剧本,就连我的思考,一举一动,都是命运的安排。所以不管好的坏的,我都是能够坦然接受的。”
      “那我呢?也是命运给你安排好的吗?”我嘲弄似的笑笑,但不是笑他,而是笑我。
      萧萧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没有说话。我以为他睡着了,“嗯?”了一声,他终于有了声音,“是的吧。说不定我就是为了遇见你才和他分开的呢。”
      “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对你一点儿也不坚定——”我翻身压到他身上,对上他的眼眸,里面写了太多太多情愫,线一样的,缠在一起,绕不清,理不明。他大概读懂了我的暗示,苦涩的笑,勾着我的脖子,缓慢抚摸着我的头发。
      “你的头发不是黑的,是栗色诶,颜色好浅,”他惊奇的说,又看向我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脸庞,生动且震撼,“你瞳孔也是褐色的。”
      “随我妈,她就不是黑头发。”我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淡淡的香气钻进我身体。
      他笑了笑,像是思考起基因的秘密,“那你妈妈一定很漂亮,长了一张温柔的脸,才会生的你也很温柔。”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这么说,韩树,你长的像你妈妈。我长的像我妈,不管从哪里看,都看不出一点父方基因的痕迹。
      明明听厌了的话,为什么从他口中说出,显得那么别致。
      “温柔吗?”我喃喃道。
      “温柔,长的温柔,性格温柔,做事也很温柔。”他神色缱绻,话里有话的说。
      我的耳畔随即又传来他沙哑暧昧的气音,汩汩的泉水流淌进入我的心里,咯吱咯吱,绕的人心痒痒,“□□也温柔。”
      “既然你这么信命,那你说,我们未来会走到哪种境地?”我亲了亲他的手心,淡淡的烟草味掠走了我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知觉听凭他的差遣。
      兴许是尼古丁的作用在他身上延迟发挥了作用,他放空了片刻,“你想我们走到哪种境地?”
      他问的我一懵。
      “享受现在吧,哥。”他又笑,“享受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然后——”
      “忘掉所有。”
      他吻上我。
      好,那就忘掉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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