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26、吉他 前一天

　　前一天晚上还在下暴雨，第二天罕见的放了晴，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的刺眼的阳光刚刚好打在我的脸上，大清早的我便被迫醒来。
　　醒来后再也睡不着，我却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萧萧一向觉浅，稍微有一点噪音或动静就会被吵醒。我轻轻挪了下脑袋的位置，刚好阳光照不到眼睛还能看着正在睡梦中的人。
　　萧萧睡着了会无意识的把大拇指放在嘴边，像小朋友一样的咬手指，他思考问题时也同样喜欢把四个手指搭在嘴上一样，只是他自己并不清楚这一点，以前我旁敲侧击的提起过，却被他很快的否认了。
　　他睫毛很长，但不算翘，下唇有一颗很小的黑痣，鼻梁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他说是小时候起水痘自己抠破了留下的。我抬起胳膊，隔着空气摸了摸那颗黑痣和疤痕，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块小小的凹陷。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渐渐的苏醒过来，睁开眼看见我的一瞬间愣了一下，迷迷糊糊的伸了个懒腰翻过身背对着我，许久，身旁再次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看他醒了，我坐起身轻轻晃了晃他的身体，“起来吧，今天出太阳了，洗洗床单吧。”
　　萧萧没反对，只是“嗯”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他却没有一点起床的架势，赖在床上就是不肯起来，甚至把头埋得更严实了。
　　“起来啦？”我凑过去捏了捏他的脸，他还是没有反应，“都醒了还不起床吗？”
　　他眼睛紧闭，一动也不动，我只好拽下来他抱着的被子，“我要亲你了乖乖。”
　　他终于有了反应，伸手把我扒拉到一边去，声音黏黏糊糊的，“……起开，你让我刷个牙先。”
　　我哭笑不得，借劲儿把他拉起来，“那你快点洗漱，不然晚了我就后悔了。”
　　他总算懒洋洋的起床去洗漱，过了没多久，细长的水流声响起，和昨夜的暴雨一起流进了下水道里。
　　简单吃过早饭洗了床单，难得的晴天，晾好床单后我靠在墙上晒了会儿太阳，暖融融的快要把人骨头烤酥了，我才转身回屋，刺眼光线消失的瞬间我晃了下神，眨了眨眼睛才勉强维持平衡。
　　“哒哒哒哒……”萧萧抱着吉他坐在沙发上，嘴里不知道在哼唱什么。自从开学之后，已经很久没见过他弹吉他了，我取过之前他送我的相机，琢磨了一会儿，找到了录像功能。
　　他抬头看向我手里的相机，“怎么了？”
　　我调整好设备，架好相机，“给你录个视频，等一下……OK了，唱吧。”
　　我摁下开始键，视频开始录制，他却好像没意识到，反应慢半拍的问我，“唱什么？”
　　“什么都行，你来决定。”我看着屏幕里的他调整好最合适的位置，“来，三，二，一，action。”
　　“想念好不好？”他扫了下弦，笑眯眯的看着我，“齐秦的想念。”
　　“好——”
　　“我在异乡的夜半醒来”
　　“看着完全陌生的窗外”
　　“没有一盏熟悉的灯可以打开”
　　“原来习惯是那么难改”
　　“……”
　　一曲结束，他拨了下弦，等待我的下一步动作。
　　我右手攥拳比了个话筒伸到他嘴边，“采访一下萧萧同学，为什么要选这首歌呢？有什么寓意吗？”
　　他佯装深思，配合着我胡闹的表演，“因为好听。”
　　“敷衍，还有别的原因吗？”
　　“那就……因为想念。”他笑着握住我手中的“话筒”。
　　“想念谁啊？初恋吗？”我寻根究底，“话筒”离他更近了些，语气故作严肃，“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想念你呀。”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亲了亲“话筒”，“只想念你，最想念你，脑子里只有你。”
　　“这还差不多。”我心满意足的摁下结束键，结束了这场采访，笑着对他说，“好老的歌。”
　　“歌老怕什么，唱歌的人年轻不就行了。”萧萧不再理会我，继续拨弄手中的琴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他在一旁哼歌，我不禁萌生了个想法，“你教我弹吉他行不行？”
　　“教你弹吉他？”他愣了一下，“我这水平还能教人弹吉他？”
　　“怎么不能？萧老师教小朋友都教的很好，教我肯定更不在话下。”
　　萧萧轻笑，把手里的吉他递给我，“那来呗，小韩同学。”
　　“先来认弦和品，你看，最上面的这个是六弦，依次往下是五弦四弦三弦二弦一弦，左手这里最上面的空格，依次往下是一品二品三品，就这么以此类推往下数。”萧萧把着我的手一个个的认，神情认真又专注，“右手用来弹，左手用来按，很简单，一般按的地方就叫几弦几品，你看这样……这就是三弦二品……”
　　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我忍不住多瞟了他几眼，怕他说我，又赶紧把目光放到他扶着我的手上，碎碎念似的，“六五四要用大拇指拨，一二三要这样，你看好，这三个手指放在上面……”
　　一整套说下来，我已经能基本了解个大概，顺势摸了摸他的手，“萧老师也是这么教那些小朋友的吗？”
　　“是啊小韩同学，但他们可不像你似的上课揩油老师，”萧萧笑着抽了一巴掌，但没使劲儿，“这是另外的价钱。”
　　“那我单加学费，我要萧老师一对一VIP专属教学服务。”口袋里面还有几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百元大钞，我掏出来佯装数钱，边数边逗他，“多少你开个价吧，我都认。”
　　“真是人傻钱多，快收起来吧小少爷！”萧萧笑着把钱塞回去，“怎么还随身携带人民币呢你。”
　　我慢悠悠的收好兜里的钱， “钱是硬通货，有钱不嫌多。”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快点过来接着学。”萧萧拨着弦，边弹边讲，“先学个最简单的，53234323，你弹下试试。”
　　我按照他说的几个音拨动琴弦，出来一首不像歌曲的歌曲，跟着他说的又试了几个音节，整体不算困难。
　　“学的还挺快嘛，比小朋友好教多了。”他握着我的左手，一根根摆弄我的手指放到琴弦上，“摁下去，再弹试试。”
　　我弹了几下，没有声音。
　　“使点劲儿摁。”我用力的摁住，勉强弹出来了一点声音。
　　萧萧笑了笑，扶着我的左手接着认，“左手摁的，就是调，我们一般说什么调什么调，你看，最常用的是这几个……对，C调，G调……”
　　“好多啊，根本记不住。”他说了一大堆，手指还不断变化位置，我抱怨道，“太难了。”
　　“吉他算最简单的乐器了，你学的钢琴小提琴，哪个不比这个难，那些都能学会，你学这个还不是轻而易举？”萧萧不知道从哪找了张纸，写写画画半天，虽然抽象，但也能勉强看出来是个吉他简谱，“吉他谱很形象了，挺好认的，黑点点就是你左手要摁的弦，那几个叉叉就是你右手要弹的弦，看着这个试一下，就是5323那些。”
　　我对着他画的谱子弹了起来，虽然磕磕巴巴，但总算能勉强听出来是首歌，调子有点熟悉，我试探问道，“晴天？”
　　“聪明！怎么这么聪明呀乖仔，”他鼓鼓掌，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看，都说了很简单的，这么快就学会一首，啊不，半首歌了。”
　　我拿掉他的手，佯装生气说道，“拿你哄小孩儿那套哄我呢？”
　　“这怎么能叫哄小孩儿呢？”萧萧微微一笑，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我这叫作深谙儿童心理学，来，小韩同学，连起来再弹一遍。”
　　我只好又弹了几遍，几趟下来，谱子还没记住，左手手指一片火辣辣的疼，我攥了攥手指，一道红彤彤的印子深深凹陷下去。
　　疼的摁不下去琴弦，我只好给他看了眼手上的印子，“好疼。”
　　萧萧快速的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给我展示着自己手上的茧子，“很正常，刚开始都这样，你看我的，时间长了就好了，弹吉他主要就是熟能生巧。”
　　说着，萧萧接过我手里的吉他，跃跃欲试，“基本上前奏就好了，加上扫弦，我来给你唱一遍。”
　　熟悉的前奏响起，萧萧数着拍子唱了起来，嗓音清亮干净，天生一副适配吉他的声音，如同嵌在跃动的弦音里。弹罢，他冲我挑眉，“怎么样，简单吧？”
　　“你怕不是对简单有什么误解。”我顿时无语，“尤其是刚接触吉他没十分钟的新手。”
　　“还好吧，也可能是这么多年我弹多了，就习惯了。”
　　“那客人点的歌你每首都会弹会唱吗？”
　　他略微思忖，“倒也不是，很多常点的歌我是必须得会的，剩下的要么自己即兴弹伴奏，要么就是放原伴奏，后者比较少，而且买卡座的基本上都是熟客，偶尔来捧个场，都知道我会什么不会什么。”
　　我玩笑道，“那我是不是也要算熟客了？”
　　“算啊，还是我的专属贵宾呢，小少爷考不考虑以后充个卡啊，以后再来陌上有贵宾特权。”萧萧调笑般的勾了勾我的下巴。
　　“那——什么特权你说说，我考虑一下。”又来这勾引人的花招，我接住他的手，反问道。
　　“那可多了去了——”他笑着，放下吉他勾着我的脖子，瞬间拉近我们的距离，“比如这样——”
　　说着，他俯身坐了上来，手还在我的后颈摩挲，一股热流霎时间涌上颈间，“再这样——”
　　“还有——”他的吐息喷洒在我耳廓，耳根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他笑笑，手指搭在我的唇间，“再下一步要不要？”
　　脑海又浮现出昨晚活色生香的画面，身体自然而然有了反应，他一通操作搞得我不由自主的磕巴起来，“要，要，我们回屋去，萧萧，沙发，沙发太窄了。”
　　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意弹了一下我，“哥你好好玩儿啊，怎么逗一下就脸红，我衣服都还没脱呢，嗯？小兄弟有够着急的啊。”
　　他笑的前仰后合，险些一个后滚翻栽到地上，还好被我及时拉住。我羞愤的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无处可逃，只能假装生气警告他不要再笑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笑够，拍着胸口几度平复自己的呼吸，这才想起来我现在十万火急的状况，努力憋笑说道，“好好好，那，小兄弟现在怎么说？”
　　我的脸一定红透了，“我们回屋。”
　　“不行啊，下午还得返校，上全套的话咱俩估计就没心思上晚自习了。”说着，他戳了我一下。
　　我心里着急，“那怎么办？”
　　“用手行不行？用手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我打断他的话，拽着他朝卧室走，“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不要用手，快点回屋，我们速战速决。”
　　萧萧被拉扯的磕磕绊绊，刚被我按着坐下就一下从床上弹起来，“行行行，你先松开我，再着急也得让我清理一下吧。”
　　我不舍的放开他，身体却不听我的使唤催促他赶紧去，“那你快去快回，我等着你，快点快点，下午我还要考试。”
　　这次他收拾的比昨天晚上快多了，或许是没洗澡的缘故，但我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几乎是进门的瞬间我就压着他扑了上去，急不可耐的上下摸索。
　　有了昨晚的经验，今天这次顺畅多了，虽然不那么熟练就是了，不过没关系，多来几次就好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就像他说的，熟能生巧嘛。
　　这样想着，结束后我在他大腿根部咬了一口。
　　“啊——”他皱着眉头叫了一声，“疼死了，你怎么这么喜欢咬人。”
　　“咬的就是你，谁叫你老是惹我。”我泄愤的继续朝另一侧大腿又咬了一口，看着两侧对称的咬痕，无比的心满意足，“还是对称的看着舒服。”
　　“你是强迫症吗？这也要对称？”他揉了揉被我咬疼的地方，疼的龇牙咧嘴。
　　我擦擦嘴角的口水，“这样看着更像盖章一点。”
　　萧萧起身绕过我抽了张纸给自己下身擦干净，把纸随便一扔就又翻身躺了回去，“……随便你吧，我歇会儿，两点半之前就得到校。”
　　“哦。”我顺从的躺在他身边，盯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出神，忽然联想到了之前在班里偷偷传阅的小说。那本书被翻得很久了，传到我手里时，封皮都掉了一半，里面的纸张印刷也很粗糙劣质，大概是本盗版小说，开头就是一百八十迈的情节，看的人面红耳赤。
　　小说里写的，这时候男主角要给疲惫的爱人揉腰。于是我搭上了萧萧的腰，缓慢的揉着，可还没揉几下，他浑身打了个激灵，猛的转过身，一脸震惊的盯着我。
　　我心里一下子没了底，声音都弱了几分，“那个，怎么了？”
　　“大哥，你又在干嘛？”他表情难看，握住我的手不让我继续。
　　我讪讪的解释道，“那个，给你揉腰。”
　　他还是不太理解，“你没事儿给我揉腰干嘛？”
　　“那个，我看，我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我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脸，双颊发烫。
　　萧萧看我的表情更难看了，“哪来的小说，叫什么？”
　　“就，班里面都传着看的，叫——”我不太好意思说出小说的名字，“叫，叫那个那个，那个，那个什么……”
　　我嘟囔了一遍，他没听清，让我大点声。
　　横竖都是一死，我心一横，大声念了出来，“校霸学弟每天都想x我！”
　　听到名字后，萧萧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啼笑皆非的神情，“哇哦，好劲爆喔。”
　　我拉起被子挡住自己的脸，闷声说道，“别看我，我不会买这种小说看的，不知道从哪轮过来的，也不是我主动要看的，开头第一页就是那种情节，我想不看都难。”
　　“现在居然还能买到这种书，估计不少费劲儿，真是个人才，”萧萧好像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等下，主角是一男一女吗？”
　　“不是，两个男的。”我把头埋得更深了，根本不敢伸出来透透气，“我也是看完那种情节才发现的。”
　　他一下子来了兴趣，“真的？现在你还有那本书吗？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我不敢看他，默默地把被子捏的更紧了些，“没——看到是两个男的我就不敢看了。”
　　萧萧捧腹大笑，“你可太逗了，回头我可得好好找找哪里还有卖这本书的，买回来研究研究，看看这小说到底是怎么误导你的。”
　　“你，你——”我气急败坏的拉下被子，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许买！还有，不许笑了！”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半天拽下我的手，笑的喘不过来气，“憋死我了，我不笑了还不行吗，来吧哥，接着揉吧。”
　　说着，他冲我挑了挑眉，掀开被子露出自己的腰来，“还要我配合你叫两声吗？”
　　见我羞得一动不动，他不顾我的反对拉着我的手扶了上去，揉腰的同时还不忘调侃两句，“你说人家小说里写的至少一小时起步才会累的腰疼，你这昨天十分钟今天五分钟就结束战斗，怎么该以为我会腰酸背疼的？”
　　他故意发出几声耐人寻味的闷哼声，急促的喘息着。
　　“萧萧！”我羞愤难堪，借机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你，你不准笑话我！”
　　“讲不讲理啊，我这怎么又成笑话你了？我这难道不是实话实说吗？”萧萧亲了亲我的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而且我还没追究你偷看小黄书的事情呢，你就反过来倒打一耙先了。”
　　又想到昨晚上我的窘迫，心情不由得沮丧了起来，我默默地钻回了被子，“……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他神情一滞，“怎么这么想？”
　　我的眼眶开始泛酸，“因为……你说我很快啊，而且，而且我还把你弄的很疼什么的，你是不是有点嫌弃我了？”
　　萧萧一下子慌了，“没有啊哥，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第一次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时长这种东西，以后做多了掌握技巧就好了，你，你别哭啊。”
　　“真的吗？”我质问道。
　　“真的。”萧萧又补充了一句，“对天发誓，千真万确，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心里稍微舒服那么一点了，却还不是那么平衡，犹豫开口，“要不，以后还是你来好了。”
　　“别啊哥，我开玩笑的，真的，你，你挺有天赋的，x的挺舒服的，真的，哎呀怎么又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认错，我道歉，别哭了哥……”
　　一番话说的我鼻子发酸直掉泪，他手忙脚乱的在我脸上胡乱抹着，我拿掉他的手，吸了吸鼻子，喃喃说道，“那你和我保证。”
　　“我保证。”萧萧立即附和道，“保证什么？”
　　“保证你以后不许因为这种事嘲笑我。”我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疼的话要说，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也要说。”
　　“我保证我保证。”他擎着手臂把我搂到怀里，滚热的手掌在我后背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