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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忙碌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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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完一整个夏季的东南风裹挟去酷暑,夏去秋来的第一丝凉意预兆换季时节的变幻无常,让人赶着夏末的尾巴打上了秋天的第一个喷嚏,尚且毒辣的阳光烘烤在背上,似乎提醒你曾经他有多么毒辣。
黑夜静谧如水,悠扬的琴声在漆黑的夜里缓缓流淌,缠绕住大厅明亮耀眼的灯光,浸润透了雨后潮湿的空气,婉约之处几乎散布满幽暗角落发霉的味道。一曲结束,我缓缓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躬身向一众宾客,而后响起捧场的声音。
这对于我来说只是常态,母亲赶忙与往常一样准备好满面微笑上前向客人们一一介绍奉承,看着面前一众虚伪表情,我内心冷笑,保持好自己的招牌笑容。
我清楚的知道享受着普通老百姓家庭难以享受的优渥环境,住着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住不起的别墅,他没有什么理由能不让自己好好扮演沈家大方得体听话优秀的儿子这个角色 ,平日只需要在父亲宴请宾客时左右逢源,做一个拿得出手的孩子就好,以便在父亲逢人感慨大哥任性叛逆的时候做那个“还好这个儿子还算省心听话”的所谓好儿子。
我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我也不应该有什么所谓的理想,不出意外的话,我会按照母亲写好的剧本,从现在读书的普通高中考上名牌大学,顺利毕业后再继续念书和就业之间犹豫一下,依然决定回家接替父亲的位置,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组成他人羡慕的和睦家庭,成为他人口中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像旁人口中的父亲一样。
或许对于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来说现在确定自己一辈子的人生轨迹也许有点早,但对于沈家次子来说,特别是一个名分不正当的次子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像以往的任何一次聚会一样板直的端坐在客厅角落的侧边沙发里,努力装出一副乖巧模样,倾听宾客与父母高谈阔论,时不时低声附和,同时接受母亲的眼色做出应有的反应,比如讨论一些敏感话题时装作有事离开,听到客人需要帮助时及时回应。
闲暇时我也会想沈家是个马戏团,父亲是这里的班主,母亲是驯兽员,而自己就是那个耍杂技的猴子,铁链子死死栓住我,只有听话的猴子才配呆在马戏团,不听话的猴子只会早早死在皮鞭之下,既然拿到了这个剧本,那就只能配合他们的演出。
那是一个比任何一年都要炎热喧嚣的酷暑,我和前两年一样在开学前三天接到通知作为优秀学生代表进行演讲和欢迎新生,和往年一样,我欣然接受这个任务,然后把前两年的稿子拿出来修改一下应付这份差事。
开学那天,热浪毫无顾忌的喷洒在每个人身上,整个操场几乎要灼烧起来。主席台东向,校领导讲话时,我安静站在后侧阴凉地方,不知为何却汗流浃背,或许是炎热的天气搞得心慌慌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一切都在沿着顺理成章的轨道缓缓前进,可我心慌得要死,潜意识里隐隐约约期待着大事发生。
“接下来有请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韩树同学上前发表讲话!”身着干净校服的女孩俯身向话筒缓缓开口,随即转身抛给我一个明媚的笑容,示意他上前。
我认识她,学生会主席王娇娇,不少人对她有好感,我也不例外,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女孩,不夸张的说,她几乎与我的理想型一模一样,漂亮大方开朗阳光,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可爱,最重要的是,笑起来眼睛像个小月牙。
我点点头,清清话筒,摆好招牌微笑,准备好稿子要开始发言,但是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一声又长又尖锐的鸣声—— ——
台下乌压压一群人捂住耳朵躁动起来,吵吵嚷嚷,突然人群爆发出一声尖叫,纷纷指向主席台后背侧的墙上,一个身着黑衣的人翻墙时不小心踩断了音响连接线,刚刚越过围墙,正蹲坐在墙头,表情十分无辜,看来他也没想到这面墙后就是操场,更没想到自己会那么不幸踩断音响连接线,引发众人围观。
领导和老师们很快注意到了他,立刻飞奔到后侧追他,边追边喊,只是那人似乎并不害怕,反而在不算低矮的墙头飞檐走壁起来,从一头跌跌撞撞的维持平衡向另一头跑去,耍的下面的老师保安团团转。
在学校看来这或许是一场事故,但在学生看来这是一出好笑至极的闹剧,下面的喧闹声和喝彩声叫嚣的更大了,此时只有少数人还能记起来维持纪律,大多数人只想快点抓住罪魁祸首。
下面的喝彩声似乎使他更兴奋了,他边跑还不忘回头挑衅,我抬眸,只看见那人翻身向主席台冲来,几个老师堵住两侧楼梯的唯一去路,他转身随即向我冲来——
一阵风吹掉了他的帽子,我勉强看清到了他的模样,仅是一闪而过,便能看出帽檐下是一张惊为天人的极为俊美的脸,他并未停留,眼看没有出路,他竟直接从主席台上纵身一跃——
“小心!”我脱口而出。
还好主席台不算很高,摔下去不会很厉害,但他运气也不算很好,还没来得及冲进人群,他就被几个老师抓住摁扣在地上,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尖叫,他就被两个保安押送走了。
临走经过主席台时,我终于完全看清楚他的样子,看起来也不过是个学生,长相颇为俊秀,皮肤白皙,他远远瞥向我所站的主席台前侧一眼,漂亮的眼眸似笑非笑。
那是双勾人上挑的饱满的桃花眼。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他恐怕是要被记大过了。
后来进行到一半的开学典礼在一片手忙脚乱中结束了,在回教室去的路上,我偶然间听到几人对话,扰乱秩序的那个混小子貌似是家里托人托关系塞进来的转学新生,今天迟到被保安拦在门外才只好翻墙进来,而只有主席台一侧的是墙体,其余地方都是顶端布满尖刺的铁丝网拦截。
难怪翻了那么个好位置,好到翻过来就是操场,原来是不熟悉地形。
“韩树,今年讲的真不错!”王娇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旁边,笑嘻嘻的拍拍我,“诶,你手上拿的是今天那个人掉的帽子吗?”
“是啊。”我笑着点点头。
刚才临走时,看见地上无人认领的黑色鸭舌帽,我又回想起那人的模样,鬼使神差的捡起那顶帽子。
帽沿有两个银色环扣,好像那人也有戴两个耳钉,是银色的。
此时我并不想承认对他有点好奇甚至是想认识一下他,我只是顺手捡了顶帽子然后物归原主而已。
所以当我在新教室里看见他的时候会那样吃惊,周围熙熙攘攘,只有他安静的托腮望向窗外。
是因为没有认识的人吗?
我笑着和同学一一打了招呼,高三不分班,互相都认识,听着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那个安静坐在最后一排的新生,我不由得分神。
“同学,这是你的帽子吗?”我径直走去,把帽子递给他,边微笑说,“你是新来的同学吗?认识一下,我是韩树,高三十一班的班长。”
他对我另类的主动有点诧异,眼睛里迅速的闪过一丝不解,随后满是不屑,语气轻佻。
“萧萧。”
很奇怪的名字。
但是很好听。
萧萧身上似乎有一种常人没有的气质,一种吸引人想要疏远又忍不住靠近,令人害怕却又安心的气质。
这算是我们的正式的第一次见面。
自那一次之后,我再也没和萧萧说上一句话,因为扰乱了开学典礼的秩序,他成为第一个开学第一天就被记大过的人,班主任也深知他的厉害,给他安排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单人单桌,根本没什么人赶上去和他搭话,甚至连其他老师也默许了他可以不用交作业,这么一来压根没人敢和他说话了。
在我短暂的印象里,他沉默寡言,只会一个人扭头看着窗外,路过的风偶尔会吹起他鬓角的碎发,遮盖住他阴郁的眼眸,他生的是极为秀气的,至少在韩树看来是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清冷的美。
我第一次用美来形容一个男人。
我从未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与其说是好奇,更像是一种猎奇。
这太荒唐了。
不知是哪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荒诞,开始强迫自己减少对他的观察,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来。
我并不反感这个异类的存在,却也不想再过多关注他。
“韩树!”大周嬉笑着,悄悄压低声音在我身旁耳语,“老班今天不在,我从教务处偷搞了几张假条出来,要不要晚上出去搓一顿?你,我,老王还有陈婧。”
我笑着调侃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大周一直对陈婧抱有好感,两人的关系基本上没有不知道的。
“哎呀树哥,”大周揽着我往前走,看样子压根没考虑过我会拒绝,“假条我都帮你开好了,他俩正好要去超市买点吃的,已经先过去了,咱俩直接去找他们会合,去搓顿好的就行了!我朋友最近发现了一家好吃的烧烤,离我们学校也不远……”
大周絮絮叨叨的讲了一路,一直到和陈婧他们会合时才终于难得的闭上了嘴,少有的腼腆了起来。
陈婧人如其名,是个文静内敛的女孩,在班里对谁都是淡淡的。
烧烤店在一条老街上,正是饭点的时候,大周带我们去时这家烧烤店格外忙碌,门店里里外外全都是人,还好外面的地方比较空旷,赶到时正巧干活的小哥搬出几张新桌子,街边的角落难免会有些喧闹,但有个地方能够歇歇脚还是很好的。大周说的不错,这家烧烤难得的上菜上的很快,点完没多长时间菜基本上就上齐了,这顿饭基本也吃的热热闹闹的。
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了,我起身准备去结账,“等等我树哥,咱俩一起去。”大周一把拉住我,“正好我去个厕所。”
老板用的还是当下很少用的老式算盘,噼里啪啦珠子一顿敲,干净又利落的算完了账,顺手又给抹了个零头。
结完帐时大周也刚好从厕所里出来,“等会,韩树,你看那是谁,”走到门口时他指了指远处树下独自坐着的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咱班的萧萧。”
我抬头看过去,的确是他。萧萧嘴里叼着半颗没抽完的烟,手上还在打着游戏,半截长的烟灰摇摇欲坠,脚边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他眉头紧锁,似乎是游戏不太顺利。
“怎么办啊树哥,我们还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大周犹豫道。
“看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我们还是别打扰他了,快走吧。”我喃喃道。开学一段时间,萧萧有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是趴在课桌上的,估计他连自己周围的人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他们几个了。
“走吧,还能赶上晚自习,” 陈婧已经收拾好东西等着了,大周哀嚎,“我们真的要去赶上晚自习吗?这么美好难得的晚上,我们逛逛再回去吧。”
“好啦,别贫啦,”陈婧微微笑,“我们这么大包小包的逛街像逃难一样,还是赶紧回去……”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陈婧惊叫一声,大周赶忙拉她到自己身后。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的动静,似乎是几个闹事的人,离的不算很近,只是其中一个人的啤酒瓶恰巧扔到了他们身边。这种情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陈婧拉过正要冲动上前的大周,“看起来像是喝醉的,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临走时我扭头撇了一眼,此时树下已经没了萧萧的身影,定睛一看,他正顺手抄起一个啤酒瓶往那几个闹事的家伙身边走去。
“之前和你们说的是不是不长记性?”还没等领头的那个光膀大汉说话,啤酒瓶已经砸到了他的头上,啤酒瓶碎裂的声音划破了这场喧闹,他似乎也没想到萧萧会这么大胆,一时间被砸的有些发蒙,身边的两三个人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直接上手推搡,只不过还没碰到萧萧本人,自己就被一脚踹到在地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是一场斗殴。与其说是斗殴,不如说是被单方面压制,那个强壮的光膀大汉被他扣在地上,拳头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的砸在他的身上,而他的同伴正被几个干活的活计拦住。警笛声倒是比混战结束来得要早,也不知是谁报的警,一听见警笛声,几个闹事的转头逃散。警察一看现场情况也基本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和老板交流几句说一下现场情况便离开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萧萧的脖颈处貌似被他们抓了几道,红艳艳的。
“我的钥匙好像掉在那家店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找找。”我拍了拍大周的肩。
他们问要不要陪着一起去,我笑了笑,打发他们离开。看着他们三人走远之后,我又回到了那家烧烤店,此时萧萧正坐在树下,好像无事发生似的,手上的游戏还在继续。他打的过于专注,丝毫没有察觉身旁的人的靠近,直到通关音效响起,他才长舒一口气活动筋骨,察觉到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一抬头,我俩刚好对上视线。
突如其来的对视有些尴尬,我轻咳一声,试图打破沉默,“那什么,你的游戏打的挺好的哈。”
萧萧没说话,低头思索,似乎正在思考该说些什么。
“你可能不记得我叫什么了,那个,我是你的同班同学,韩树,开学第一天捡到你的帽子的那个。”
“我知道,”萧萧疑惑的盯着我,“找我有什么事吗?”
分明刚才还在想要说什么,此刻我却哑口无言。他的左侧脖颈一抹浅浅的红色,我指了指那道伤口,“刚看见你的脖子好像被他们抓伤了,你要不要涂点药。”
萧萧眼里又闪过如之前一般的不解,还没等他回答我,之前给我结账的小哥已经拿着碘伏和棉签过来了,一边擦药一边骂骂咧咧,“都和你说了下手不要这么重,每次都是这样,我是找你看场子的,不是找你惹事的,你看看你看看,这次他们跑了,下次还得接着来找事。和你说了多少遍,你拖会时间,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就好,我开了这么久的店,你还是第一个看场子的人里唯一一个巴不得把自己送进去的。行了,意思意思得了。”
他潦草完事后才突然注意到我,“你是?”
“朋友。”萧萧挥挥手,打发他道,“忙你的去吧。”
我礼貌地点点头,客人正喊他结账,他没在多问,转身离开。
这算是我们第二次的正式对话。
“还有什么事吗?好学生,少管这里的事,”一如之前的冷漠,萧萧开始对我下逐客令,“赶紧走吧,我很忙,没时间招待你。”
又吃了一次闭门羹。
但这可能是我唯一能与他认识的机会了。
“之前的自我介绍可能有些敷衍,这次算是正式的自我介绍,我叫韩树,很高兴和你认识,上次不是客套话,这次也不是客套话。”我鼓起勇气,微笑着伸出手。
他愣住,握一下又很快松开,“我知道。”
“你的伤口还是要好好清理一下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点点自己的脖子,“我帮你好好消下毒吧。”那个小哥没有把药拿走。他没拒绝,侧过头去让我更好上药,趁这个机会我和他闲聊了几句,他的话很少,基本都是嗯嗯的把我敷衍过去。上完了药,我拧上碘伏的盖子还给他,他“嗯”了一声,接过来随意的丢在一边。
“刚才的那些人真的不要紧吗?”我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萧萧“嗯”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拿起一根叼在嘴里,举到我面前晃了晃,示意我来一根。
“啊?”我有些错愕,不理解他的意思,他很快的意识到我不抽烟,又把剩下半包烟塞回了口袋,自顾自的点上,“忘了,好学生不会抽烟。”
“都是老熟人了,之前就来找茬,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多揍几顿就好了。”萧萧吐了口烟,打量的目光在我身上徘徊,让人感到很不舒服,“还有,萧萧,上次是敷衍你,这次也是敷衍你,没什么事的话,赶紧回学校吧好学生。”
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我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又有些忧心忡忡,“不过,他们下次再来找的话,你真的能应付吗?”
萧萧微微眯眼,轻轻朝我吹了一口烟,语调轻浮散漫,“乖乖仔,怎么这么好奇我的事啊,不怕我吗?一直追着我问东问西,万一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不怕我回来收拾你吗?”
烟雾呛得我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几声,似乎是觉得捉弄我很有意思,萧萧轻声笑了起来,“行了,不逗你了乖乖仔,以后和朋友少来这附近,挺乱的,要是真碰上想找事的,就凭你们几个根本护不住那个小姑娘。”
“那你呢?”我揉了揉眼角呛出来的眼泪,“不让我来这里,你怎么一直待在这?”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笑话,“我?我给人看场子的,不待在这里去哪啊?怎么,是一中哪个老师让你来找我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劝你少管闲事。”
“不是的,是我自己主动想要来认识你的。”看他有些诧异的神情,我继续穷追不舍,“开学这么长时间了,我好像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我们加一下微信吧,你以后学校里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没等他拒绝,我先一步拿出手机展示二维码,他楞楞道,“我没微信。”
“QQ?”
他摇头。
“电话号码?”
他轻笑,摇了摇头,“你这人真有意思,追着人死缠烂打,”他一把夺过我的手机快速的输了一串号码,“电话,没事少联系,乖仔,要是在这附近遇上什么事,可以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