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17、心事 铃声一

　　铃声一响，我很快的冲了出去，赶到校门口时，萧萧正背着琴靠在树下，手上拎着一个纸袋，看见我过来，远远的吹了声口哨。
　　“那什么，我不会做饭，旁边服务区买的，凑合着吃吧。”萧萧笑吟吟的把袋子递给我，末了在我手上又摩挲了一把，说着，他环视了一圈，挑眉暗示道，“我怎么看着来送饭的都是家长啊，你说，你该叫我什么？”
　　虽然有食堂，但很多人还是选择叫外卖或者让家长来送饭，我咬牙笑了笑，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他这才摆手笑着说“错了”。
　　“对了，还有这个，差点就忘了，”萧萧急忙掏掏口袋，塞到我手里，是一个泡泡糖，“还是那个小孩，这次给我拿的泡泡糖。”
　　我有些哭笑不得，顺手塞进外套口袋里，忽然又想起今天母亲打来的电话，不由得心里发愁，“萧萧，我妈今天打电话来，说要去我现在住的地方看看。”
　　“行啊，我抽空收拾收拾。”萧萧漫不经心道。
　　他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继续补充着，“我没有和他们说过我谈恋爱的事，也没说咱俩住一起，我父母他们都是很保守的人，估计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我们的事，就是……”
　　“我当然知道，”萧萧满脸无所谓的笑着，“我的意思是，什么时间过去和我说一声，我好提前把警长带走，还有他的东西，剩下的我的东西的话，基本上没什么，看不出来是两个人住在那。”
　　“对不起啊，萧萧。”看他坦然的神情，我心生愧疚，“和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
　　“傻子，这有什么委屈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这不人之常情吗。”萧萧笑的轻松，语气又显得无比的苦涩，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好了哥，赶紧回去吧，等下饭就要凉了，天这么冷的。”
　　萧萧摆摆手，转身远去。
　　难得学校放一天的休息假，抽了个中午的时间母亲来看我。路太窄，车开不进来，我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辆黑车在我面前停下，母亲从车上下来，扭头看了看四周，眉头紧皱。
　　“妈。”我下意识的迎了上去，揽着母亲朝楼道走，“这边路不好走，慢点。”
　　母亲嫌恶的拍了拍身上的蹭到的墙灰，“你这是找的什么地方，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非要跑到外面租房子。”
　　“这儿离学校近，走路过去才五分钟，况且，我没那么在意住的环境怎么样。”我笑着拉开门，突然发现鞋柜里只剩一双拖鞋了，“妈，我没准备拖鞋，直接进来吧，踩脏了回来我再拖地就行。”
　　母亲点点头，屋里屋外的转了转，趁这个时间我倒了杯水放在餐桌上，趁机看看屋子里还有没有萧萧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地方，猫窝猫爬架还有猫粮零食都被萧萧带走了，卫生间的洗漱用品也只有一个人的，连同卧室床上的枕头也只留了一个。
　　巡视一圈，又瞧了瞧窗外，母亲看起来十分不满这里的环境，“怎么选了个老居民区这种地方，旁边就是城中村，周围环境太乱了。我看你学校旁边有好几个新小区，我给你重新租个房子。”
　　“没事，妈，我这平常一整天都在学校，没什么不安全的，你喝杯水。”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我平常不喝茶，所以这里也没有茶叶什么的，只有白开水。”
　　母亲端坐在沙发上，不看一眼茶几上的水，“小树啊，是零花钱不够花了吗？妈妈一直都跟你说，不要心疼钱，没钱就问我们要，别觉得不好意思，委屈了自己。”
　　“妈，我有钱，上次爸给我的卡里还有几万呢，我自己也有点钱，根本花不了多少。而且重新找地方的话还要搬来搬去的，太麻烦了，我现在上学也没时间。”我笑了笑，坐到母亲身边，“这里这么近，省了路上上下学的时间，我还能多学一会儿。”
　　母亲无奈叹了口气，忧心道，“我看你这厨房根本站不下去人，也不像天天做饭的样子，你是不是天天吃外卖？小树啊，外卖这个东西它不健康，不能总吃，要不要让你王姨以后每天来给你做饭？”
　　“不用不用，妈。”我强作镇定，脑子转的飞快，想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突然灵光一闪，我笑了笑，“王姨很唠叨，要是让她来的话又要整天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也要嫌这嫌那。再说了，我一天三顿都能在学校解决，不用特意跑回家，这省下来的时间又能多背几个英语单词。”
　　“可是，”母亲顿了顿，摸了摸我的肩膀，“小树，你也不能只顾着学习，熬坏了身体就不好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沈仪现在彻底指望不上了，你以后就有机会在你爸面前多露露脸，不能不顾着自己……”
　　“妈，”我轻声打断她，尽量维持住自己脸上装了十几年的笑容，“我知道，我现在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以后能超过他，而且高考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我现在只想全身心投入学习，住的差一点没关系，反正考完试我就搬回去了。”
　　听了我的话，母亲像是放宽了心，口气也松了不少，“好，那我就放心了，小树，有困难及时说，钱不够就要，别苦了自己。你也知道，妈妈当初就是为了能让你以后生活好一点，路走的舒坦些，才想方设法让你爸认回的你，带你回了家，咱娘俩才有现在的日子。”
　　“是，我都明白，”我不动声色，装着明白理解的样子点了点头，“妈，中午我可能留不了你吃饭了，下午还要回学校考试。”
　　“行，我不耽误你考试，你李叔还在下面等着呢，不用送我，你中午午休时间短，好好休息，我就先走了。”母亲微笑道，小心翼翼的迈步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得水泥地哒哒作响。
　　我站在门口目送，直至看不见母亲的身影，才终于松了口气。
　　也不知道萧萧现在在做什么，我瘫在床上，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什么，他回的很快，顺带附赠了一张面条的照片。我忍不住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忙完了？”屏幕里的萧萧带着耳机，手机靠着什么立在他面前，他说着，继续闷头吃饭，“还有什么事没？”
　　“没，下午放假，”看他吃的很香的样子，我不由得笑了出来，“我妈刚走，对了，你把东西都放哪了，我去拿回来吧。”
　　萧萧仍是不抬头，身后人来人往的，很是吵闹，我只能勉强听清他的声音，“家里的东西都藏在书桌旁边的衣柜下面一层了，然后我找了个宠物店把警长送去洗澡了，下午你要没事的话去接她吧，猫包叫我放宠物店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好。”看着屏幕里的人，我偷偷截了张屏，“晚上我要去听你唱歌。”
　　视频里的人“嗯”了一声，很快的吃完了饭擦嘴巴，“我和薇姐说一声，给你留座位。”
　　“你别光顾着上班，过几天就要开学了，我给你买的资料都做完没有？”刚放假的那两天我专程跑了躺书店，不光买了自己需要的资料，又根据萧萧的状况选了几本适合他的资料，安排好了他整个寒假的任务，他日日忙着上班，也不知道作业做得怎么样。
　　对面肉眼可见的迟疑了一会儿，试图逃避这个话题，语速极快，“……我下午还有课，公交车来了，再不走等下给他们上课要迟到了，先不说了哥，拜拜。”
　　“你……”不等我回复他便挂了电话，又好气又好笑，我没辙，只好去书桌抽屉翻找被他收起来的资料。不难找，就在最上层的抽屉，我翻了几页，除了前面的认真做了一些，后面几天的都是一片空白，尤其是数学，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我有些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默默地把几本书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收拾收拾出门接警长回家，又把所有的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复原。收拾完家里，萧萧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走，吃什么去？”萧萧骑着一辆粉色的电动车，看见我下来，冲我歪了歪头，扔给我一个头盔，“安全第一。”
　　我认得这个电动车，是楚哥的，虽然没见过他本人，但是萧萧经常提起他，帮过萧萧不少忙，很照顾他。我戴好头盔坐上后座，“吃什么都行，你怎么现在改骑电动车了？”
　　“楚哥说这个车子以后给我上下学骑了，他俩又不骑车子，”萧萧言语得意，摇头晃脑的，“以后咱俩就不用腿儿着去了。”
　　我笑了笑，“诶，怎么感觉好久没见过你骑摩托车了，是因为现在查得严了，不敢骑了吗？”萧萧其实基本上不骑摩托车，印象里只带我骑过那一次，之后再也没见过了。
　　萧萧轻笑一声，“那是楚哥当时新买了摩托，他们俩的旧车就送去改装，之后叫我借来玩了两天，当时也没想别的，就是单纯想在你面前装一把大的。”
　　听他这样讲，我不由得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很喜欢玩机车呢，当时骑了个摩托车出现在我面前。”
　　“喜欢啊，等我成年考了驾照再说吧，也就现在偷着骑了两三次，等我以后有了钱，别的不说，先整个大G，再考虑机车的事。”
　　“什么大G？奔驰吗？”我抬头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的后背。
　　“不是车，是吉他，”萧萧笑着说，“吉普森，等我有了钱肯定先买琴，至于别的，其实对我来讲都一样，都能将就。”
　　我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萧萧接着说，“不过哥，你平常都没什么喜欢的东西吗？还是说你们好学生每天只知道读书学习，都不玩点什么。”
　　他的声音顺着风灌进我的耳朵，我笑着反驳道，“谁和你说好学生只知道学习啊？我又不是书呆子。”
　　仔细回想一下，相对于萧萧鲜明的爱好，细数过往，我确实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虽说还算擅长弹琴，但是弹钢琴完全是母亲逼着我去学的，小时候报的各种各样的兴趣班也都是母亲硬塞给我的，只为了能比沈仪高出一头。
　　“那你除了学习还会点什么？”萧萧笑道。
　　我思考了一会儿，“钢琴？小提琴也会一点，不过都是业余水平，不是专业的，以前我妈硬要我学，这样看的话，确实没什么喜欢的。”
　　“打游戏呢？看你游戏打的还挺不错。”
　　他称赞的语气在我听来却像嘲笑，“还好吧，会玩，但不算喜欢。”
　　萧萧有些诧异，啧啧称奇，“少爷的爱好小的真是难以苟同，居然不爱打游戏。”
　　刚好到了地方，萧萧停下车摘掉头盔，晃了晃被头盔压塌的头发，“走吧小少爷，没钱请你吃什么大餐，吃个小馄饨不嫌弃吧？”
　　“我又不挑食，吃什么都一样。”
　　两碗馄饨，又要了两个小菜，萧萧坐在对面，把磨好的筷子递给我，顺带又烫了一遍餐具，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他的动作，我还是忍不住发问，“萧萧，我一直都想问你，你是不是有一点洁癖？之前每次和你出来，你都要这么做一遍。”
　　“啊？”萧萧神色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啊，我自己的话没这么多讲究，主要是给你弄的，谁让我找了个少爷呢？小少爷可不能跟着我受苦。”
　　萧萧挑了挑眉，眼眸含笑。面对他的调侃，我也只能扶额无奈的笑笑，由着他去。
　　“对了哥，薇姐说以后开了学，中午要是回家的话，她要来给咱俩做饭，说是快高考了，让我专心考试，晚上不去酒吧了。”萧萧托腮，手指摆弄着碗里的勺子。
　　“这样是不是太麻烦她了？”馄饨刚好上来，我端过碗摆到他的面前，“小心烫。”
　　“是啊，但是薇姐执意要来，我拗不过她。”萧萧忽然想到了什么，神采奕奕，“对了，好消息，听不听？”
　　“什么好消息？”
　　“万连峰待在济南回不来了，”萧萧神色愉悦，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听楚哥说的，估计他要忙一段时间了，根本顾不上我的事。”
　　“是万先生吗？”
　　“对，”萧萧不小心被碗里的馄饨烫到，“嘶”了一声，眉头紧锁，“全名叫万连峰，听楚哥讲他，估计还会牵扯到他以前那些陈麻烂谷子的事儿，感觉还不是小问题。”
　　万连峰？听名字倒是有几分熟悉，感觉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甚至依稀有几分印象，一时半会儿却是想不起来。
　　“搞工程的嘛，多多少少手脚不干净，这也正常，我对他们的事儿也不感兴趣。”萧萧漫不经心的搅动着碗里的馄饨，嘴角微微上扬，“只要万连峰不来打扰我，这就够了。”
　　我点点头，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