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闻所见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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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字典里说，是保持在脑子里的过去事物的印象。科学书籍上说，记忆是客观存在，是物质或物质系统变化的痕迹的即时状态。千百回路，最终想起了某个人，某件事，某个下午你和一个人一起度过。
第二天起来，你还能想起。一周以后，你还记得你们牵手时，心跳的感觉。一年后，十年后，你只能记得他的名字。直到衰老，慢慢遗忘。你自我感知，遗忘了什么，却也只能在心底想想作罢。
谁也解释不清，记忆是什么。
鬼魂有记忆么。起南自已也不知道，他至今也不确定自己是主观存在还是客观存在。每一分，每一秒他和人类一样在呼吸着，他知道自己的体温低于人类，他知道自己的心跳次数缓慢。他至少，是一另一种生命的存在方式活着。
他确实记不清很多事情，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时，他知道自己曾经认识她。叫不出名字，他想。无论怎样回忆，就像是一个抽水机把水全部抽走，一片空白干净。站在一旁的凉生背着书包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起南，怎么了？”
女生的力气不大，拍在身上不痛不痒。人体常温，通过单薄的衬衣传到皮肤上来。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觉得肩膀处传来的温度，让他觉得不是那么的冷。
“阿慧。”
“哈？”凉生背着书包看着穿着女校校服的女生，没有反应过来。
“名字。阿慧。”带着眼镜的女生的声音很轻，平调的，没有起伏。凉生看到自己要搭乘的公交车已经又走了一辆，有些犹豫的想着下次就上车。手攥着校服上衣的衣角，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恩。”
“有一点想起来了。”
原来见过吧。和你。模糊的景象，花园，沉默的小女孩，抱着书，坐在秋千上。各种名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遗忘的记忆。她说，大哥哥你在那里干什么。
我能看见你哦。你就在那里的。小女孩儿幼稚的童声传达到神经，她伸出肉肉的小手戳了少年的脸一下，“哥哥，我叫阿慧哦。”
忘记的是一些不稳定的物质。化学上说不稳定的物质，会逐渐消失灭亡，或者逐渐走向稳定。记忆是什么样的东西？偶尔的断裂的记忆，以后会不会突然想起。就像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你却可以轻易地说出自己喜欢的人的名字。
那么，你会原谅我么。
起南握着的拳逐渐松开，“阿慧。”他说话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就难以听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长成大人了。”
“比起你还是年轻的。”女生不紧不慢的回答。她也不知道少年究竟有了多少年的生活，从儿时记忆里的干净的少年，至今已有十三年的光景。却还是与记忆里的脸重合，对于人类来说残酷的时间，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
因为是鬼魂啊。少年这样笑着回答到。
凉生在日记里写到，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
在看到叫做阿慧的女生与起南，在车站边谈话时，像是被孤立了一般。恩。没有办法插嘴，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明明站在一起，只有一两步的间隔，甚至还能感到彼此的温度。
她合上日记趴在桌子上，小猪形状的闹钟，指针走个不停。爸爸和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偶尔还能听到两人的笑声。铺满桌子的卷子，各种各样的数字、符号混在在一起。如果是起南一定很容易就把这种题目解决了吧，她盯着卷子上的几何题目。学校印的卷子油墨味很大，手指按在上面就会粘上油墨。
只有，光鲜艳丽的人会受到大家的注意。凉生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上刚才粘上的油墨，一边看着镜中没有特色的五官。每一个晚上都会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再平凡不过的外貌。
所以，在自己看到了起南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起南的怀抱与他人无异，凉生没有感受过除了父亲以外其他人的拥抱。她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准确。当少年身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自己身体上时，她想，就像两种化学试剂在试管里发生了奇妙的反应一样。
开始喜欢上他了。
“诶，真的么？有喜欢的人了？”下课后，田意转过身趴在凉生的桌子上，看着刚才上课给自己传纸条的女生。
其实，是不是人，凉生自己都不确定。唯一知道的，是一种在小说里看了无数遍，所知道的名词，喜欢。为什么不能去喜欢呢。少年有着秀气的眉眼，温柔的声音，会与自己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会在中午一起吃饭，会分享着一些只有他们能看到的事情。
“那么，是谁呢？”
“一个认识的人啦。”
“我们学校的么？”
“恩，大概。
“什么叫做大概啊。”田意捏了一下凉生的脸颊，转过身和前面的女生聊起了昨晚的娱乐节目。
词汇就是这样的含糊，女生之间关系进了一步，也不愿意把更多的心情告诉对方。她突然想起那个下午，自己哭的时候是不是很丑。她揣摩不清一个人的心思，而她却总是会让别人看清自己。
情绪像二四象限的一次函数，低迷着。连不怎么说话的同桌也问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情绪，直到少年说，笨蛋，又怎么了？
“遇到什么事情了，又把自己绕进去了？”少年接过女生手里的橘子，修长的手指剥着橘子皮，酸酸的味道在空气里飘荡。他总是轻易地就看出她与往日的一点点的不同，然后说笨蛋。
笨蛋就笨蛋。
凉生坐在旁边不声不响的吃着午饭，少年将剥好的递到女生手里。手与手碰触的一瞬，少年冰凉的温度传到手指尖上，愣是打了个寒颤。咬破橘子，酸涩的汁水蔓延在唇齿见，是一个没有熟透的橘子。
龇牙咧嘴的扭过头愣是将一瓣橘子吃完，酸的眼泪也流了出来。
“很酸？”少年取笑的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立即皱起了眉。
“当然很酸。”不客气的回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子，“不过，起南你可以吃食物啊。”
“恩，就是没有必要。”
“什么啊，浪费食物嘛。”
“也算吧。”少年平静着将剩下的橘子吃完，旁边的女生早已笑成了一团。明明也很怕酸，却逞强似的将橘子吃完。女生笑的刚开了，经不住的大胆起来，“起南也是个笨蛋嘛。”
“……不是。”
“哈？”女生不解的转过头去，看到少年将橘子皮扔到垃圾箱里后，没有转身回来，而是站在了原地。“起南？”
“没什么。”少年转身，依旧是往常一样温柔的神情。“说说笨蛋为什么闷闷不乐吧。”
“哈，才没有。”涨红的脸，以及张牙舞爪的挥着拳头。少年不禁的勾起了唇角。
和阿慧不算是很熟悉，在自己还没有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他总是喜欢离开学校到别的地方闲逛。旁人看不到他，他也乐得自在。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用肉呼呼的小手指着自己，说“大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有鬼魂，就有追捕杀害鬼魂的人。人类喜欢捕猎，而那些人也不过是把捕猎的对象换做了非正常生物。
既然有鬼魂这种超脱实际科学的生物存在，自然也有血液里含有不安分因子的特殊人类存在。总之一环扣一环，没有什么是不合理的。
阿慧的身上就有着这样的血液。所以看到了人类本不该看见的起南。
总是会在下午陪在这个不爱说话的小女孩身边，她有着一些很奇特的举动，会吃酸涩的橘子，会把牙膏抹在面包上，会偷偷把爸爸的钥匙藏起来。她说，她最喜欢阿南了。她会和阿南永远在一起。
“我是不会衰老的。”
“恩。我知道。”阿慧吃着蛋糕含糊不清的说，“我只要，我是老太太的时候阿南也在我身边。”
昨天凉生走后，阿慧带着起南走到了南郊，“阿南还记得么。”
“什么？”
“小时候的事。”
“我经常记不住很多事情。”
“恩，我知道。”阿慧停顿了下，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木制的盒子，有些上了年头。“我继承了家业。”
起南看到女生打开残旧的盒子，里面是一卷残旧的纸，泛着黄，还有些黑墨。他问她，这是什么。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阿南还能继续留在我的身边么。
记忆长久到，他记不清了很多事情。却还是能想起曾经遇见的一个女生，会平静的问他，是否可以留在她身边。没有羁绊的鬼魂，没有情绪的鬼魂。这是他给自己的定义。
在回答的时候，却想起了之前有一个女生总是掩饰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在意着别人的眼光，紧张着周围朋友的关系。蓦地，不知道怎么回答阿慧的问题。原本有了的答案，开不了口告诉对方。
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位先生，告诉过自己，语言是最可怕的。当你承诺了对方的时候，便签订了契约。他为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来拒绝眼前的女生，却不知道怎样婉转的开口。
他知道，所有的答案指向了一个名字。他称呼为笨蛋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闻所见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