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Moon Ri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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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江，这条平静的江水。江岸无际，无论是白日还是沉夜，都有无数枚船只从江面驶过，大大小小，吞吞吐吐，吞下无数人的心事，吐出无数个人的故事。
远江很长，江水里浸满了江芦珘跟陆岄的故事，深蓝色的纸张，苍白无力的漫无目的的文字，笔画涣散，溃不成军。
他们的热烈启于此处，是陆岄一见钟情的目光；他们的黯淡刻于此处，是江芦珘离去的愤懑的背影。
“什么意思啊？！陆岄？我叫你来这是听你说这些的吗？”
“算了吧，我累了。你……走好自己的路吧。”
陆岄的脸上闪烁着一道清浅的泪痕。
伤人的声色难以启齿，他开口，影子却显得无比坦荡，甚至理所应当。
那时候的江芦珘特别生气，简直要气炸了，他想不明白做事一直都不算情绪化的陆岄为什么要这样，在他考上音乐学院之后。
在陆岄即使分数线勉强能上大专，也仍然打算提前进入社会的情况下。
江芦珘劝过陆岄，因为他对陆岄的决定没底。
毕竟江芦珘在小康水平往上点的家庭里成长，他从小到大听到的都是一些纸上谈兵或者还算实用的高谈阔论。有时候就算家里出了什么事，父母也不会让他知道详情，所以连他都老觉得自己有种不太管事太过天真的感觉。
陆岄不一样，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五岁的时候被领养，快活日子没过几年，养父母就奇迹般地生了一个儿子。
陆岄的日子自小就不好过，孤独，冷漠，刹那间的温暖、蒙头劈过来的冷落，都是他自卑的隐藏因素。
他没有什么很能明哲保身的技能，他连退路都没有。
他们两个谈恋爱的那段时间里，陆岄看上去更像是万事无所谓的那一方，还老是喜欢逗逗江芦珘，但是心思却沉得很。
上完晚自习，下了点蒙蒙小雨，雨帘挂在雨雾前，江芦珘撑着伞，把两个人拢在伞面里，他看了眼正低着头在包里翻找东西的陆岄，把伞往身侧偏了偏。
“找什么呢？”江芦珘看着陆岄头顶的发旋，突然感觉到一滴雨珠落在肩膀上，渗透出了凉意。
“……我靠，算了。”陆岄皱了皱眉，拉好书包拉链，抬头，伸手搂住了江芦珘的肩膀。
伞太小了，像是一个落落难合的世界。
“你冷不冷啊？这个季节该穿秋季校服了吧？”陆岄也没问江芦珘今天为什么没叫他爸来接，只是心情不错地拍了拍对方的肩头。
“想陪你呗岄哥，你今天比赛我都没来看，”江芦珘偏头，唇在陆岄的脸颊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季谨说你今天进了两个三分，很帅。”
晚自习刚放学，路上的人不算少，即使快到胡同口了，他也没敢太大的动作。
陆岄眯着眼睛笑了笑，这个熟悉又带了点儿亲密的笑容，无意识地抓住了江芦珘的心脏，激起一阵暧昧的电流。
“准备艺考，很忙吧？”
回到陆岄住的出租屋时，江芦珘脱了校服外套，正准备去打开空调暖气，听到在小厨房里倒腾夜宵的男朋友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有点儿吧，不过我最烦的还是那些乐理知识，本来就懒得背书……”江芦珘走到陆岄身后搂住他的肩，收紧手臂，在他的脖子上舔了一下。
“……你妹啊珘哥！舔哪呢？是不是挺香啊要不要再沾点辣椒粉啊？”陆岄抬手就在江芦珘的手臂上一通拍打，“还吃不吃鸡蛋面了？”
“别别别别别我错了。”江芦珘撇着嘴躲到一边，又飞快地重新贴到陆岄的身后，“你还真挺香的……”
“对了，和你妈商量好学什么专业了没？”江芦珘摸摸陆岄的头发。
“那个啊……还早呢。”
“别不当一回事儿。”
“知道了，跟个啰嗦的小媳妇似的。”
陆岄隐瞒了自己那时已经快被弃养的事实，他只希望跟江芦珘在一起的时光里可以尽量纯粹。
他只愿意他的少年永远快乐，至少在有他参与的那一部分记忆里。
不要再去思考那些未来了，值得憧憬的应该都是有价值的前途。
——至于来时路，无论多坎坷不平，尽量走得坦荡些吧。
吃完了面，江芦珘把下巴抵在陆岄的肩上，搂着陆岄的腰听他弹吉他。
“唱什么好？”陆岄那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俊秀少年的模样，眼眶里烁着些湿润的水色。
“随便你。”江芦珘把响了几声的手机拿过来，扫了一眼之后关机了。
吉他声轻起。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江芦珘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声音因为夜色而略显沙哑，气息缠绕在耳畔，柔漫的音调流淌在四周，松弛了全身。
爵士的浪漫如同秋天的月色，温凉，逡巡于云间，不经意地露出残缺的身躯，赫然昭昭地告知听者，这属于柔缓律动里的漫长。
陆岄的眼睛没看他，眼底的温柔却溢于言表，深处的情绪被具像化成潮湿的光亮，安谧又深沉，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悲伤。
吉他弦被按压、扫弹，滑出一段段轻柔的乐音，声响柔韧。
去除了萨克斯音色里的华丽，整首歌显得格外坚定，格外空远，像是遥远的国度里最自由的语言，被凉风裹挟着拂来，时而低迥，时而波折。
歌曲中后段的一小段吟唱，从鼻腔里哼出、在唇齿间顿挫，轻得连最短促的呼吸都会将它打散。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歌手很桀骜，喜欢用他擅长的方式来向他的心上人示爱。
江芦珘抚摸了一下陆岄的脸颊，嘴角弯成一个小弧度。
吉他声停下，陆岄在等他的评价。
“岄哥。”
“嗯？”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啊……”
陆岄动容，放下吉他，吻上江芦珘的嘴唇，唇角带着一丝笑。
少年的词句贫乏，野蛮的接吻就是最好不过的表达。
“你今天晚上好像不怎么开心？”江芦珘靠在陆岄身上，将手机重新开了机。
“有吗？”陆岄的手虚搭在江芦珘的腰上，“这么敏感啊，小卷毛？”
耳边响起的声音带着调侃意味，卷过一阵滚烫的鼻息。
“发生什么事情了？”江芦珘又往后仰了仰。
“没……你今晚不回家了？”陆岄转换了话题，“爸妈又出差？”
“嗯，”江芦珘叹了口气，“而且明天是周天啊岄哥，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那江岸怎么办？让你妹妹要饭去吗？”陆岄笑了起来，抬手摸着怀中人的卷发，发丝被捻在指头间，打着蜷曲的弧度。
“堂堂一个初一学生，还不会做饭吗？”
“那确实，跟你比她简直是野外求生达人。”
“滚蛋啊，我这叫做‘心无旁骛’，境界很高的好吧。”
“好好好……”
分开后的一两年里，江芦珘总是会梦见这样一个烂漫的夜晚，梦见弹吉他给他听的男朋友，梦见难得唱安静情歌的陆岄。
梦见明明什么事都或多或少迁就自己，却还是坚持决定放手的陆岄。
梦见心事重重的陆岄。
“你知道吗，像我这样处境的人，要么自己扯着自己，要么投个好胎。”
也许从那时候开始，陆岄的心里就想得特别复杂，令人难以琢磨。
自己真的是傻得可以。
江芦珘你他妈就是个傻逼。
只想着自己谈个恋爱，自以为是地在叛逆期里徘徊不前，没有意识到身外之物。
没有让陆岄再那么快乐。
没有意识到自己突然找上门的冒犯，没有意识到分别多年之后，突然闯进陆岄的世界的后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Moon Ri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