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回音》迟点茴家

2、心跳

　　沈莳梦很早便醒了过来，她摸索着从枕头下拿出耳机戴入耳中，蓝牙自动连接上手机，她的指尖在耳机上轻轻点了两下，音乐声便缓缓流出。

　　“listen to the song here in my heart
　　A melody I start but can’t complete
　　……”

　　因为看不到，她便习惯以听音乐当作唯一的兴趣，但有时她也会让护工打开电视播放着，看不到但她依旧可以以声音来看全世界。

　　放置在家里书桌上的那副还未完成的画上积起了浅细的灰尘。

　　这样对别人来说烦闷无趣的日子沈莳梦而言已然是全部。
　　等护工来时，她便让护工将放在行李箱里许久的画纸与蜡笔拿了出来。

　　沈莳梦的指尖轻轻抚过画纸的一角，接过护工递来的黑色蜡笔，黑乎的线团浮现在纸上。

　　-

　　“说实话小卖部我吃烦了。”许智微道，“都没有进些什么新的零食。”他从货架上拿下一包乐事抱在怀中。

　　宋离哼笑一声，“那你还来？”

　　“饿了谁也不能饿了我的肚子啊。”许智微说道，又拿了几包零食，侧过身朝陈休言道，“言哥你不买吗？”

　　陈休言睨他一眼，“我一开始没说要来。”
　　言下之意就是我都没打算来的是被你硬拽过来的，你觉得我会有什么想买的吗。

　　许智微撇嘴，“得。”
　　他动作迅速的将东西拿去收银台刷卡付钱，小卖部阿姨对他还笑嘻嘻的，说真的，小卖部阿姨是真挺喜欢许智微的，因为他最爱买，而且买的很多。

　　出了小卖部许智微将零食全扔宋离怀里，自己则是拆开一包薯片津津有味的吃着，“你们说林江那小子的腿还得养多久啊？”

　　“起码还得半个月吧。”宋离回答道。

　　闻言许智微贱兮兮的往陈休言那边一靠，“言哥你还能做半个月的三中唯一校草怎么样，开心吗？

　　陈休言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神经。”

　　……

　　病房里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冲进沈莳梦的耳腔，女人站在病床前，双手叉着腰，眉头紧皱—

　　“沈莳梦我们是母女不是敌人！”

　　沈莳梦情绪镇定，淡声道，“差不多了。”

　　从沈莳梦上幼儿园开始，江济清便以高要求对待她，在别的小孩都在开心的玩时，她只能闷在家里练琴画画，学着一堆她不感兴趣的东西，偏偏她不能拒绝。

　　她的顺从乖巧换来的不是江济清的温心呵护而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压。

　　你为什么学不好？再用点心好不好？妈妈这都是为了你好，你生在这样好的一个家庭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些话沈莳梦听了无数次，委屈只能自己憋在心里，她的父亲也并不是站在她这边的，没有人愿意换位思考去理解她。

　　有时候沈莳梦都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什么叫差不多了？！沈莳梦你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懂事啊？！”

　　沈莳梦的手紧紧捏住白色床单，“妈妈，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对我满意的不是吗？”

　　最后这场争吵还是因为护士的一句病房内不准大声喧哗而告终。

　　等到江济清离开，沈莳梦才松开了紧抓住的手，白色的被单上显起层层褶皱。

　　沈莳梦松了力向后倒去靠在了床头处，她深呼吸平缓住想要冲出胸腔的那股强烈的情绪。

　　每次与江济清的见面都是以争吵结束的，她说的没错她们是母女不是敌人，可江济清又何尝给过她那份真正的爱呢，她被生下来之后的每一刻如同机器一般的活着，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生活。

　　-

　　到了周六，蒋炽在中午时端着饭来看沈莳梦。
　　饭盒打开，几个盛着菜的小碟子一一摆在小桌板上，蒋炽用手扇了扇，“香不香？我可是专门让我妈做的你最爱吃的菜。”

　　说着蒋炽拿起筷子捻起菜用手挡在下方递到沈莳梦的嘴边，“啊。”

　　沈莳梦张嘴咬下菜慢慢咀嚼着，脸颊浮起笑，“好吃。”

　　蒋炽骄傲道，“哼哼，那必须的。”

　　吃完饭蒋炽便是让沈莳梦坐在轮椅上推着她往外走去。

　　天空阴沉，昨晚又下了一夜的雨直到早晨八九点才停，地面到现在都是潮湿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青雨味。

　　两人一路聊了很多东西，虽说大多时候都是蒋炽在说，沈莳梦默默的倾听。
　　能相处的时间不多，和之前一样到差不多的时间蒋炽就与沈莳梦道别离开了。

　　病房又重回原来的冷清。
　　其实刚开始沈莳梦并不是住的VIP病房而是普通病房，只是后面听着其他床位的欢声笑语让她不自的对比自己这边的安静有些不好受。

　　从她出事以来，除蒋炽以外便没有什么人来看她，哪怕是自己的父母，他们永远都以工作为重心，但这样也好，起码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争吵。

　　很多时候沈莳梦都很想问问他们，自己对他们而言到底算什么，她难道只是一个培养出来后放出去炫耀的工具人吗。

　　想到这，沈莳梦自嘲似的笑了声，指甲掐在指尖越陷越深。

　　-
　　时间又被拉回到周一。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乌泱泱倒了一片，宋离用笔戳了两下自己同桌的手臂，“蒋炽，起来重睡。”

　　蒋炽被他烦得不行抬起手臂—“啪”。
　　巴掌声响彻在教室，几个没睡的人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眼又接着做自己的事情。

　　“宋离你要是有病就去治，别来烦我行不行？”说完，蒋炽再次趴下身下头朝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许智微坐在后面看完全过程，见宋离吃瘪，他笑道，“都说了少惹咱炽姐你不听吧活该被打。”

　　宋离偏头，握着手中的笔指向陈休言，贱兮兮的，“你说我要是一不小心叫醒言哥，你说他会不会直接把你踹飞。”

　　“......”许智微哼笑一声，拿起笔记本就是一砸，“请便，在这之前我先揍你一顿。”

　　最后就是两人成功的叫醒陈休言。

　　陈休言懒懒直起身，眉头微皱，墨色的眼眸中尽是不耐烦，一言不发的靠在椅背上，弄得宋离和许智微心惊胆魄的。

　　直到上课铃响起，两人都没从陈休言口中听到一句话。

　　......

　　“阿言你今天放学还是回家拿饭再去医院给阿姨送过去？”许智微问道。

　　陈休言落在纸上的笔尖一顿，几秒后淡淡的“嗯”了声。

　　听到这个答案许智微也不觉得怪，陈休言的父亲这近段时间都比较忙，那给他妈妈送饭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陈休言的身上。

　　只是许智微感到有点可惜，因为又不能去陈休言家打游戏了，多好的设备啊。

　　—

　　“快可以拆纱布了小梦，激动吗？”护士站在沈莳梦床边道。

　　沈莳梦闻言，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嗯有一点点。”

　　携着黑过了三年然后能再次迎来阳光说不期待都是假的。
　　只不过，想到又要回到那个家，她的心里爬上密密麻麻的不适感。

　　等护士离开病房，她才重新摸索着打开耳机的开关。
　　舒缓的音乐声落在耳中，沈莳梦静静躺在床上，她又想起上次帮助她的那个男生和护士说的话，她真的很想见见他，认真的再跟他说一句谢谢。

　　起码在那个短暂的让人感到无助的时间内，她接收到了一丝暖意。

　　慢慢的，她再次进入梦中，只是这次她没再梦到那个冰凉的雨夜。

　　病房外，沈初国静静的站着，他透过玻璃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孩他小声呢喃了句，“小梦，明天你就可以重新看见了。”

　　这一晚沈初国没再因为其他的事而匆匆的离开，而是待到了天亮，他总再想沈莳梦恢复光明的第一天作为父亲的他理应陪着自己的女儿。

　　太阳慢慢升起，炽热的光亮透射进病房内。
　　沈莳梦的主治医生站在她的身前一点一点解开蒙在她眼前的白纱。

　　“睁眼吧。”医生道。

　　光亮照进沈莳梦的眼中，许是很久不见光的原因她不适应的将手遮在自己眼前，只此一瞬。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转悠了一圈，眼底渐渐浮上笑意，是明媚的，她对上主治医生的目光，“我能看见了。”

　　沈初国紧握的拳头再听到这句话之后慢慢松了下来。
　　他轻吐出一口气，走到沈莳梦身边，“小梦，爸爸真的很高兴。”

　　医生再检查了下沈莳梦的眼睛后便对沈初国说再留院观察24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然后又嘱咐了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病房内最后只剩下父女二人，沈初国犹豫之下还是没说其他的事情，最后接了通电话离开了。

　　沈莳梦的视线追随着父亲离开的背影，嘴唇轻轻动了两下却怎样都说不出声。

　　她起身去了厕所。
　　厕所的镜子里，女孩的皮肤白皙，琥珀色的眼眸似小鹿般水灵，脸颊上呈着淡淡的粉，唇边掀起的小梨涡显得可爱。
　　她终于又能看清自己的模样了。

　　蒋炽由于上课的原因也没办法来看她，在大课间的时候偷偷拿着手机蹲在厕所给沈莳梦发了条祝贺恢复光明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