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生》纸上无书

6、摩擦 “所以你找

　　“所以你找到了吗？”
　　“还没。”徐芷叹了口气。
　　说来郁闷，自那日把书捡回来之后，徐芷莫名变得很忙。徐斫把翡翠宫的大小事项全交由她处理，于是这一忙就是半个月，前几天才将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完。
　　正巧碰到今日无课，她本想将兄妹俩都约出来见见面，主要想和元知夏缓和一下关系，因为这家伙从入学礼之后就再也没理过她。
　　果不其然，徐芷没找到人，元秋表示他最近也很少见到妹妹。
　　虽已入秋，山上绿色不改，他们靠着古树粗壮的树干坐下，繁茂的绿叶向四周延展，犹如一把巨大的绿伞。青山派的古树不少，这棵最为珍贵，树越古灵力越充沛，于是会有很多学徒闲暇时来附近坐下或学习或聊天。
　　“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徐长老了吗？”
　　徐芷摇摇头。
　　“为何？”元秋皱着眉，“是因为她不管事吗？”
　　“之前听说她徒有虚名，以为是谣传，没想到竟是真的。”
　　“不是不是。”徐芷赶忙解释道，“不是因为她不管事，和坊间的传闻恰恰相反，她教了我多东西还很照顾我。”
　　“只是因为我没有金丹，所以看上去没什么效果。”
　　“那你不告诉长老是怕麻烦她吗？”
　　徐芷点头，道：“反正这事也不大，我能处理好的。”
　　“而且沈熙师兄也说了，下次还有这种事情发生，就直接告诉他。”徐芷抱着脑袋靠在树上，闭着眼睛，“最多一年，等我正式成为师傅的弟子之后就再也不用见这些人了。”
　　“哟，好大的口气。”
　　徐芷睁开眼，看向远处走来的五个人。两男三女、 高高低低，队伍看着像徐芷每日练习跳跃用的木桩。等他们走进，徐芷才看见别在这群人腰间的各式玉佩，这是世家的象征。
　　又是这些封建小孩。
　　徐芷很不喜欢这些人，说是世家一点素质都没有，不，不对，是对她这种下等民没有素质。
　　“怎么有人在这白日做梦啊？”为首的女生故意拖着调子，她的一边站着一男一女，左右护法一样拥簇着她，“没用的人跟着个没用的师傅，还妄想野鸡变凤凰。”
　　徐芷懒得和这些人多费口舌，起身对元秋说：“我们走吧。”
　　“喂。”个子比较高的一个男生挡在她面前，“和你说话。”
　　“真是乡下人，不懂礼数。”
　　徐芷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将元秋护在身后，对着那几个人道：“干什么？有屁快放。”
　　“啧。”“右护法”皱起五官，“怎么这么粗俗。”
　　像是想起什么，歪着嘴角轻笑道：“怕不是被那鹿粪浸了各透彻。”
　　“我就说。”“左护法”的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接道，“哪里来的臭味，原来是你身上的啊。”
　　说完这些人自顾自地一阵狂笑。
　　“你们！欺人太甚！”这些话实在不堪入耳，元秋不忍再听红着脸对他们咬牙道，“世家就是这么教导你们的，教你们如何欺凌同门？”
　　“同门？”留在“右护法”旁边的男生轻笑，“她算哪门子的同门？”
　　他对着元秋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毫不避讳，道：“你又是哪根葱？”
　　“知不知道我们家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不想惹事就赶紧滚。”
　　“你！”
　　“没事的，元秋哥。”徐芷背对着他，安抚道，“我来处理。”
　　她向前几步，在这群人脸上扫了一圈，心下了然。怪不得她觉得熟悉，这不就是当初入学礼闹得最欢的几个人吗。
　　“你说的鹿粪是什么意思？”徐芷面无表情的看着右护法，她最近长高了些，那人看她得稍稍抬头，“你跟踪我啊？”
　　“谁没事跟踪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闲吗？”
　　徐芷哦了一声，又问她：“那你怎么知道鹿粪的事情？”
　　她看向女孩的手，抓住她的手腕举到面前。
　　“你做什么！”她惊觉徐芷的力气怎能如此之大，“你放开我！”
　　其他人正要发作，徐芷淡淡道：“别动，不然我就扭断她的手腕。”
　　其余人看她不像是说说的样子，不敢上前。
　　徐芷念了个咒，淡蓝色的荧光逐渐显现，她抬眼问道：“这是什么？”
　　“为什么你的手上会有我的追踪符的痕迹？”她把女孩的手放开，“是你动了我的书？”
　　“你欺人太甚！”女孩不回答她，甩手就是一巴掌，只是这一巴掌半途被人截住了。
　　“看来是了。”徐芷抓着女孩的手往旁边一丢，对着剩下的四个人道，“看来你们对我有意见很久了。”
　　“一起上吧，看看谁是那个废物。”
　　她虽没了金丹，但这些家伙的功夫也实在二流，最先甩出去的那个姑娘倒地不起，她以一敌四也不是问题，甚至还有闲心感谢徐斫平日里对她的严格要求。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四个人只觉得没劲，练功不努力搞这些有的没的，真是……
　　“嗡”剑鸣逼至身前，徐芷后退不及，眼瞧就要就要撞上，只听“当”的一声，一道身影挡在她身前。
　　“没事吧？”
　　元知夏仅用灵力形成的风墙就将人弹飞两米以上。她背负木剑，不再扎着耳边的两个小辫子，和徐芷一样将长发扎在脑后，灵力带起的风吹拂过她鬓边的碎发。
　　元知夏持剑挡掉对面的攻击，转身关切的问道：“有没有受伤。”
　　徐芷定在原地。
　　才一个月没见，她好像又长高了点，好像模样也变了。
　　古树掉落的叶子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徐芷猛地回神：“你结丹了？”
　　元知夏对这个回答表示不满意，但她还是点点头，自己动手把徐芷翻了几个面，确保她没事了才安心。
　　她转身看向地上这群人，忿忿道：“以多欺少就算了，还搞偷袭？”
　　“我这就告诉师兄，让门派处置你们。”
　　“他们敢！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捏死你们这些人就像……”那人的嘴忽然张不开，只能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我回去也一定会告诉你父亲，你在门派里是怎么修炼的。”
　　来人似乎在一旁观察了很久，最终决定上前。
　　“姐！姐！你快替我们收拾他……唔唔。”旁边男生的嘴也被捂上。
　　“丢人。”女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厌恶地抬起脚走到徐芷面前。
　　徐芷见她衣着整齐，束发而立，虽没挂玉佩，手里的佩剑无论谁看都知道价格不菲。
　　“你又是谁？”来者不善，元知夏警惕地看着她道。
　　“在下梁葚，见过三位。”
　　梁葚，梁氏本家老二，上面有一位哥哥，其所在的梁氏是居于都城的三大世家之一。此次入门试炼中她排位第二，与第一的徐芷差二十分。
　　二十分恰巧是一只人面蛛王的分数。
　　“怎么？”元知夏盯着她，“你要帮他们说话？”
　　“那倒不是。”梁葚瞥了眼脚边的几个人，“这几个人做的事情，把世家的脸都丢尽了。”
　　“但毕竟这里面有一个是梁家的晚辈，作为梁家人我代他向各位道歉。”梁葚对着他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而后很快起身，“至于怎么处理他们，随你们。”
　　她像是终于执行完自己的任务，说完便转身毫不留念的离开了。
　　“姐！姐！”那人这才觉得自己这次似乎真得完了，面色越发苍白，对着那个背影叫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处理？”元知夏问徐芷。
　　“交给师兄师姐他们吧。”
　　人们都说，有些人之前不曾认识，就算这个人曾经在身边出现过，也毫无印象，但一旦认识这个人之后，这个人之后总会出现在身边。
　　自徐芷知道梁葚得面容之后，她才猛然发现这人与自己的课室仅一墙之隔，每日上学放学都能遇见，甚至晨练体术的位置也在附近。
　　于是在她第三次瞥向对面的时候，对面的人也瞥向她，两人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练练？”梁葚抬了抬下巴。
　　徐芷正感觉火热，点了点头。
　　两人各站一边，做好起手势。其余人见状也不练了，隔着些距离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两人。
　　“徐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元知夏走到徐芷身边，“不怕她阴你吗？”
　　徐芷看向对面的梁葚，她正扭转着手腕活动筋骨，对元知夏道：“我觉得不会。”
　　“放心。”她安抚道，“我不会输的。”
　　“那你小心。”
　　徐芷揉了揉元知夏的脑袋，转身对梁葚道：“来吧。”
　　两人持剑对视，宛若山林猛虎。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地落在她们身上。枯叶从高处旋落，触地一瞬，梁葚似离弦飞箭般弹射而出，势如破竹直逼徐芷面门，徐芷反应也是极快，抬手格挡稳步后撤接下几道猛攻。两剑相抵，力量僵持不下，梁葚忽地飞起一脚，徐芷赶忙卸力抵挡，还未等她站稳又是一记飞踢，攻势之快只见残影。
　　极快的攻速下任何破绽都是致命的。徐芷立刻稳住重心，抬手接下梁葚的下一式，在木剑再一次贴近时，她仰身下腰，膝盖向前滑行一段，而后迅速调整方向，腕旋一周以退为进，梁葚攻势正猛，险些没收住力露出破绽，但她丝毫没有迟疑，抬手格挡退避动作极其流畅。
　　两人招式风格各异，一个挥剑又快又狠灵活似豹，另一个下盘扎实反应迅速沉入木桩，打得不相上下，木剑相击啪啪作响，招式一个接一个，看得人眼花缭乱。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梁葚看着速度有所减慢，但攻势依旧。她俩在左臂上各挨了一下，又打回平局。
　　徐芷单手握剑，整条左手被梁葚震麻了，汗珠顺着她的轮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小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她应该也要到极限了吧。
　　徐芷虽这么想也不敢松懈，每一下格挡出招都使出全力。
　　这场比试的强度好比让她负重的同时以跑四百的速度跑完一场马拉松，体能锻炼的效果还要甚于每日清晨的跑山。
　　往好处想，如果对面不是体力怪人，那么接下来就是她反击的时刻。就这么安慰自己，她调整呼吸紧抓剑柄，飞身上前击打梁葚下盘，那梁葚身轻如燕弹跳起身，握剑在空中回旋挥砍，徐芷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立剑挡住化力进攻刺向对方的身体。可她却没想到梁葚也猜到了她的招式，提前备好抓住了她的破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形的巨力将两人向反方向拉开。
　　“青山派门规，晨训时间不得耽误早课。”
　　一切回归寂静，人群中间让出一条路，芸隐从中间缓缓走出，依旧是深绿色的校服，她今天没有束发，鬓边勾了两缕扎在脑后，簪着个朴素的簪子。她右手向上轻轻一抬，两个姑娘像小鸡崽一样被提在空中。
　　周围的学生这才惊觉，古钟已经敲过三声了，这会已经下了晨训该上早课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留念，赶忙散了。
　　“你也先去吧。”徐芷对元知夏眨眨眼，示意元秋赶紧把她妹妹带走。
　　众人散去，芸隐依旧提着他们两个。
　　“师姐，我们知道错了。”徐芷晃了晃悬着的胳膊。
　　“谅你们是初犯，也不是有意为之。”芸隐抱着胳膊对两人道，“但触犯门规不能不罚，可以从轻处理。”
　　徐芷看着她不怀好意的笑容，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