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生》纸上无书

5、暗涌 青山派的教

　　青山派的教学制度和徐芷所经历的大学生活很像，只是学年更少只有三年。
　　常规来说弟子们第一年进行的是集体学习。按照都城给的说法，将灵力等级分为十阶，每阶又分十段，青山派有一个门档，只有到达四阶的弟子才有资格在第二年拜师，长老又会根据名次在其中挑选出一两名作为关门弟子。
　　未达到要求，不能拜师的那部分弟子去向一般都是下山另谋生路，少数返回家乡，多数会去一些小门小派里面当教书先生，或者转行去做别的工作，还有些当游侠，不为温饱只为为民除害。
　　第三年留下来的那一部分弟子再次分流，一部分分去衙门。修士在这个世界上不少见，衙门有专门的部门对这些修士进行管理，这样的部门从中央到地方有若干处，经过考核者便能入职。还有一部分和早两年的那部分人一样转行做别的事情。
　　剩下最后仅仅一小部分人能留在门派内，再在其中选出一两名作为未来的长老继承者，这部分人一般都是位达九阶之人，跨越了一般的寿命规则，会保持当时的容貌直至羽化消失。
　　青山派的训练除在灵力的修炼上还尤其注意体力锻炼，刚入门的弟子需每日晨起绕环萦山山道跑一圈。
　　徐芷在大学期间参加过好几场马拉松比赛，若是之前那具身体这山路对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现在这具身体的体力与之前那具简直是天差地别，再加上金丹受损，每次晨训总是与前面的弟子差一大截。
　　青山派的师兄师姐负责带着他们晨训，领头的那位是她所熟悉的芸隐，跟在队伍最后面的是她听过没怎么见过的沈熙。
　　沈熙知道知道徐芷的情况，常陪着她跑在队伍最末端。
　　“跑不动可以休息一会。”
　　徐芷撑着膝盖，汗水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下，后背的布料黏在她的皮肤上，她抬头看着队伍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还行，还行。”
　　她说着迈出酸软的大腿往前跑。
　　“你不比他们有灵力支撑，没必要太强求。”沈熙皱眉道，“过于强求可能会适得其反。”
　　“是吗？”徐芷停下脚步，撑着手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五官狰狞。
　　“所以。”她换了口气，“师兄看上去一点也不累是因为有灵力做支撑？”
　　沈熙点头。
　　徐芷站着歇了一会，和沈熙找了一块阴凉处坐下。
　　沈熙这个人情绪十分稳定，要是没长这么一张过分出众的脸，藏在人群中完全不会惹人注意。初识时，徐芷还怕这位冷面师兄会很严格，相处久了发现这人不但细心还很和善，只是表达的词句很简短，刚认识那会总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法修的灵力来源于天地万物的气息，晨训过程中尤其能激发灵力运用的能力。”沈熙举了个例子，“就好比，人在溺水时会迫切的需要一块浮木来解救自己。”
　　“极度疲惫下会强迫灵脉对灵力的吸收转换和运用。这种方法对于刚入门的法修来说非常有用。”
　　“所以因为我是魔修，这个法子对我没用？”身上的热气慢慢跟着周围的空气流动散去，徐芷揉捏着自己刚刚扇风扇到酸软的手腕。
　　沈熙摇头。
　　“我不清楚魔修的灵力运行规则，没办法给你定论。”
　　“魔修在这世上本就是少数。百年前，青山派也收过几位魔修弟子，但大部分魔修都没能熬过第一年。”
　　天色渐亮，这里个位置离山顶太远，他们看不到日出。
　　“更何况，出了那件事之后，魔修被打压得越发严重，也是自那时起青山派不再接收魔修的弟子，你算个例。”
　　徐芷没听过所谓的那件事，好奇让他继续说下去。
　　“百年前有一位叫柳娇娇的魔修，本与当今仙圣相处甚好，曾是混沌之战的一员猛将。”
　　前几天徐芷学过修仙界的这一段历史，“混沌之战”。
　　历来天降指引者只有两名，也就是被称为天圣和帝圣的两位圣人，但那一年出现了四位，于是争夺开始了，那之后的几年是一场腥风血雨，最终是当今的两位圣人坐上了现在的位置。
　　“无奈大战结束后，她不知练了什么功法走火入魔，大开杀戒以血祭天，这一行为终于惹怒了仙圣。仙圣降下天罚，将她已有的功力全部废除，并剥夺了她共感的能力，让她永远变成了一个凡人，她也从此从人间蒸发了。”沈熙的声音富有磁性，还处于少年与青年的声音之间，讲故事如同他讲课一般语调虽没什么变化却很吸耳。
　　“之后修仙界便一致认为，魔修的修炼要比法修更加容易走火入魔，所以高职位上不再允许魔修介入。而这位魔修在入魔前对魔修的修炼有非常独到的见解，她的消失对后来的魔修来说无疑是失去了一位很重要的引路人。”
　　沈熙的看法很客观，他没有像很多一边倒的看客一样否定这个人的全部。
　　“很可惜。”沈熙目光落在徐芷身上，这视线徐芷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好像不是落在她身上而是落在了她的头顶。
　　“不然就能帮到你了。”
　　“是很可惜。”徐芷伸了个懒腰，“不过路都是人走的，万一我哪天打通了任督二脉，一下子就把这些东西吃了个透彻，然后摇身一变，成了位名师呢？”
　　徐芷挑眉道：“要是我没能留在青山派，就在山下开个班，一节课不用八百八十八个铜板，不要九百九十九个铜板，九个铜板做个朋友，到时候你们可不能说我抢了你们生意。”
　　沈熙听了唇角微微勾起，竟调侃道：“没想到师妹在商贾上还有如此造诣。”
　　“过奖过奖。”
　　“你要是当真对这位前辈好奇，可以找徐长老要口令，去藏书阁底层看看。”
　　徐芷道已知晓，向他道谢。
　　钟声响起，两人被同时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又没能上山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跟上大家一起跑到山顶。”徐芷有些失落，毕竟她进入青山派已经一个月有余，这期间没一次登顶。
　　“修炼之事不可过急，每一次停下来的距离比上一次远就有成效。没有也没关系，只要每天坚持也是有成效。”
　　“谢谢师兄安慰我。”她起身拍了拍裤子，“那我努力努力，争取每天多跑一点点。我也想看看这山顶能看到什么样的景色。”
　　“很漂亮。”沈熙想了想，“你应该会喜欢。”
　　晨训隔着两个时辰之后开始上早课，早课要一直上到午时，中午间隔四个时辰开始下午的课时。徐芷还需要在每天基础课业结束之后，去翡翠宫找徐斫，完成徐斫给她安排的任务才能下山休息。
　　作息安排和她的大学生活大差不差，徐芷适应得很快。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的住所只有她一个人。徐芷回去把劲装换下，穿上青山派的校服，劲装被她丢进洗衣篓里，有灵力和符咒的帮忙，衣服不需要自己手洗。
　　青山派男女混修按照一定人数分为不同班别，分班方式随机，很可惜她没能和元家兄妹分到一起。
　　环萦山处处青绿，由大门进入，回廊纵横交错，廊外种有翠竹，微风轻拂，枝叶与黛瓦相蹭，沙沙作响。
　　徐芷到时，同课室内的其他弟子也到了个七七八八，聚成几团散在课室各个角落。课室里没人愿意同她说话，其原因和住所只有她一人的原因一样，她在入学礼的时候那样顶撞世家小姐公子，离她太近怕被针对。
　　徐芷无所谓，校园小团体的剧本离她已经很远了，依照她现在的内核，这种东西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没人理就专心修炼，只要不打扰她，她就无所谓。
　　她跨过门槛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陷入沉思。
　　谁把她书给丢了？
　　课室里的座位是固定的，她的那几本卷轴被她垒成金字塔放在书案左边，这会桌上空空如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没人坐。
　　真是拙略的把戏，也就只敢在背后偷摸做这种事情。徐芷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心里默念十遍不要和小朋友一般见识，然后呼出常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坐下，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用这个记录课上的内容。
　　一直等到晚上从翡翠峰下来，她才有时间找书。
　　这会离宵禁不到一个时辰，幸亏她提前在自己的东西上都画了追踪符咒，循着符咒的方向很快就确定了那几卷书的位置，不过是在灵兽的粪坑里。
　　这还是徐芷第一次来灵兽的饲养棚，这里养着一只三眼灵鹿。三眼灵鹿属濒危物种，四大门派里只有青山派有且仅有一只。灵鹿身形修长，毛短柔顺富有光泽，流云状的花纹在它的躯干各处，黑暗中发着淡淡蓝光，它的第三只眼睛不轻易睁开，在额头上留下一条细长的红色纹路。
　　粪坑里的书卷绝望般仰天而卧，徐芷深情地看着坑里的书，灵鹿深情地望着徐芷，形成一个暧昧的三角形。
　　这让她怎么拿……
　　就在她为坑里的书本犯愁，一声“师妹”从远处传来。
　　徐芷循声望去，只见沈熙散发着万丈光芒宛若救世主一般停在她身边。
　　“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徐芷兴奋地点点坑里的书，对他道：“沈师兄，能用术法帮我捡一下吗？”
　　沈熙右手轻轻一挥，厚重的书卷羽毛一样轻轻飞起，他左手掐了个诀，将书页上的污渍消抹干净，缓缓落在徐芷面前。
　　徐芷抱住书卷，悄悄凑到鼻子旁边嗅了嗅。
　　“灵鹿以食月华为生。”沈熙侧眼看她，“没有月华的时候吃的也是灵草。”
　　“……香的？”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徐芷又凑近闻了闻，“还真是。”
　　她又凑到灵鹿旁边嗅了嗅，隐隐有股兰花的香气。灵鹿不怕她，蹭了蹭徐芷的脸颊，伸出舌头在她的脸颊上舔了一口，又湿又痒惹得她连连后仰。
　　“月华是什么，好吃吗？”
　　沈熙闻言一愣，轻笑了一声道：“我也不知，灵鹿有属于自己的进食方式。”
　　他也伸出手轻抚灵鹿的身体。
　　“你的书为什么会在这？”
　　徐芷一手抱着书，一手轻抚灵鹿的脑袋，好奇观察着灵鹿的眼睛，没抬头回道：“嗐，被人丢到这的。”
　　“谁干的？”沈熙皱眉道，“青山派弟子不得欺凌同门。”
　　“不知道呢。”灵鹿被徐芷摸得舒服极了，引着她的手往脖子处去，蹭得徐芷手心发痒，“得回去找找。”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直接告诉我或者芸隐，按照门规这些人会直接驱逐出门。”
　　“好。”徐芷用力揉了揉灵鹿的脑袋，将手收回，抬头朝沈熙笑了笑，“找到了就告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