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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私奔 少骗人,我 ...

  •   虞白手里的火折子微微一顿。

      微弱的火星在江风里颤了颤,随即熄灭,把他清俊的脸重新隐入半明半暗的暮色里。

      他动作极快,把最后一点焦黑的纸灰拨进黄铜盆深处,不动声色地掩去那片暗红的残烬。

      川泽帮特制的防水藤纸,燃烧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气,恰好掩盖了暗礁图特有的墨香。

      再抬眼时,他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笑意。

      “烧了几张画得不顺手的废稿。”

      声音微哑,透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无奈和纵容,“怕这烟气熏着你,正想着拿扇子扇散呢。”

      南岁菀轻轻哼了一声。

      她刚洗过澡,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绸睡衣,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件烟粉色的薄外套。

      她突然凑近,身上那股清甜的桂花头油香,瞬间压过了刺鼻的松脂灰味。

      她伸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毫不客气地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

      “少骗人。”

      她操着一口甜糯的吴侬软语,眼睛亮晶晶的,闪着狡黠灵动的光。

      “本小姐眼光高得很,什么画能把你气到动手烧了?说,到底在画什么,对自己要求这么苛刻?”

      微凉的指尖擦过鼻梁,激起一阵细小的酥麻。

      虞白没躲。

      他反而微微偏过头,用温热的脸颊,极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他垂下眼,浓密的长睫毛在眼睑投下两道落寞的阴影。

      “想画……”

      声音极轻,像夜风里一碰就碎的梦。

      “想画岁岁穿嫁衣的模样。”

      南岁菀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前些日子他那些推脱、迟疑,曾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让她以为他对这门婚事心里抵触。

      可原来,他竟在私底下,偷偷画着她穿嫁衣的样子。

      温热酸涩的感觉涌上眼眶,南岁菀那张白净端庄的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整张脸都埋进他滚烫的颈窝,像只撒娇的猫一样使劲蹭着。

      “算你识相!”

      声音闷在他衣襟里,却掩不住欢喜和甜意。

      “不急,你慢慢画。画得不好看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成婚以后,你天天给我画。”

      “反正那件大红嫁衣,本小姐是要穿一辈子的。”

      听到“成婚以后”、“一辈子”,虞白环在她腰后的双手猛地收紧。

      衣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紧紧贴着她鲜活温热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软绸,几乎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为他热烈跳动的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拂过她后颈那块最脆弱的皮肉。

      那是跳动的动脉,只要稍一用力,就能彻底折断。

      虞白闭了闭眼,把所有挣扎、痛苦生生咽回喉咙里。

      他反手抚上她的后脑,温柔地顺着她柔软的发丝。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已是一片猩红。

      眼底逼出一层盈盈的水汽。

      在残余的橘红火光下,他的笑容干净深情,却透着一种快要粉身碎骨的惨烈。

      他看着她。

      清澈的眼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昏暗的烛火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他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极尽温柔、又极其惨烈的笑。

      “好。”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里生生挤出来。

      “我一定……把岁岁最美的样子,一笔一划,刻在骨血里。”

      低沉的声音落在南岁菀耳边,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誓言,又像是某种绝望的告别。

      南岁菀一颗心彻底软成一滩水。

      她只当他是感动极了。

      她心满意足地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眼角眉梢都染上明媚的春意。

      “这还差不多。”

      她娇嗔着哼了一声,伸出白嫩的手指,在他鼻梁上又轻轻刮了一下。

      随后她转过身,踩着轻快的步子,嘴里哼着一曲吴侬软语的江南小调,朝内室的多宝阁走去。

      她急着去挑出那几套最配大红吉服的银饰、玉簪。

      可她没回头。

      没看到在她转身那一瞬间,虞白眼底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感动”、“水汽”,瞬间蒸发得干干净净。

      那张原本温和无害的俊脸,在刹那间冷了下去。

      嘴角依旧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眼底却已是一片让人胆寒的死寂、冰冷。

      他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在黑暗中散发着森寒的死气。

      窗外,深秋冷风穿堂而过,吹散屋里最后一点残留的桂花香。

      虞白缓缓转过头。

      视线落在那个已经彻底冷却的铜盆上。

      盆底只有一摊黑色的纸灰,再没半点火星。

      距离十月十五的大限,只剩最后几天。

      水路暗礁图,已经顺着黑羽水鸟,彻底送出川泽。

      他闭了闭眼。

      脑子里,是父亲温琅当年死在江中时,喷溅在碧波里的滚烫鲜血。

      那是他一辈子也洗不净的梦魇。

      他要画的,哪里是什么新婚贺图。

      那是他要在过几天漫天大火里,死死记住的——

      她最后的遗容。

      深夜,更漏声声。

      吊脚楼二层内室的拔步床里,空间逼仄私密。

      厚重的锦缎床帐垂落,把外间的画案、多宝阁隔绝开。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江水拍打楼下粗大木桩的“砰砰”声,沉闷、有节奏。

      南岁菀其实没睡熟。

      在这一片近乎死寂的黑暗中,她露在锦被外的白净皮肤,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像有实体,沉甸甸压在她脸上,透着一种异样的温度。

      她悄悄把睫毛睁开一条缝。

      月光穿过薄纱帐幔,斑驳洒在床榻间,也照亮了身边人的脸。

      她正好撞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

      那眼神里没往日的温柔挣扎,也没她熟悉的温顺,反而亮得惊人。

      是一种极度专注、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悬在她脸颊上方的手,修长瘦削,此刻却稳得没一丝颤抖。

      微热的指腹隔着半寸虚空,极慢、极细致地摩挲着她的轮廓。

      像是在记一笔极难画的骨相。

      南岁菀心尖却是一软。

      她只当他是白天让婚事吓着了,夜深人静时才敢这样痴痴看着自己。

      她彻底翻过身。

      像往常那样,迷迷糊糊伸出两条白嫩的手臂,环住他瘦削的腰身。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带着体温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草木香。

      一开口,吴侬软语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甜糯。

      “哇,虞白,你居然睁着眼熬到现在?”

      她娇嗔着哼哼,温热的呼吸全喷洒在他脖子侧面的皮肤上。

      “是不是想到要娶本小姐,激动得睡不着呀?”

      虞白的身子黑暗中无声僵硬了一瞬。

      随之而来的,是他顺势揽住她腰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声音平稳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纵容,听不出半点破绽。

      他没问什么孤注一掷的傻话。

      他只顺着她的撒娇,极自然地问了一句:

      “岁岁,若是哪天川泽生意做不下去了,你打算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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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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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