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总对我愧疚不已》山之白

19、别想甩我 你以为你有

　　虞白身子微微发抖。

　　他原本白净的脸此刻没了血色，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南岁菀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铁锈味。

　　刚才倒地时，他的后背和手臂肯定重重撞在岩石上，替她挡了撞击。

　　“嘶——”

　　头顶传来极轻的抽气声，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轻了。

　　虞白手忙脚乱地从她身上爬起来，衣襟沾满黄褐色的泥水。

　　发髻在刚才的翻滚中散了，几缕深棕色的微卷长发黏在湿透的额角，看着有几分狼狈。

　　“岁岁，你还好吗？”

　　他急忙捧起南岁菀的肩膀，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没缓过神的后怕。

　　“吓死某了……这山里怎么会突然跑出野猪？”

　　他一边说，一边用发白的手指拍打衣服上的泥土，动作甚至有些滑稽笨拙。

　　南岁菀躺在泥地上，愣愣看着他那张沾满泥巴、狼狈不堪的脸。

　　灰棕色的杏眼里原本露出一丝惊讶，甚至想夸一夸他刚才那机智。

　　可当视线落在他已经渗出殷红血迹的后背时，脑子里猛地闪过他不顾一切扑过来的画面。

　　一股无名火，毫无预兆地从心头烧起来。

　　火气来得又急又猛，烧得她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腾”的一声，南岁菀猛地站起身。

　　她甚至顾不得拍掉裙摆上的枯叶，一把揪住虞白橄榄绿的衣领。

　　“你疯了吧？！”

　　一开口，平时甜糯散漫的吴侬软语，此刻竟带着罕见的颤音。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扑过来干什么？！”

　　拳头如雨点般砸在虞白瘦削的胸膛上，每一下都带着颤抖。

　　“万一被那野猪拱死了怎么办？！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虞白没躲，任由拳头落在胸口，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化不开的纵容。

　　他顺势握住她那双冰凉的手腕，微微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他身上混杂着泥土腥味和冷冽松木香的味道，瞬间把她包裹。

　　他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某当时什么都没想……”

　　他低低叹息，胸腔随着说话微微震动。

　　“只想着，绝不能让你受半点伤。”

　　南岁菀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索性不再动弹，把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耳边，是他因为剧烈运动和害怕，狂乱如鼓的心跳声。

　　滚烫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瞬间洇湿虞白胸前大片的衣襟。

　　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他劲瘦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把自己融进他的骨血里。

　　“虞白，你听好。”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甜糯，语调却无比笃定。

　　“以后你去哪，我都跟着。”

　　“你休想甩开我。”

　　怀里的人，身子在这一瞬间猛地僵住。

　　南岁菀清楚地感觉到，他原本放松的肌肉骤然绷紧，硬得像一块生铁。

　　下一刻，虞白回抱她的双臂猛地收紧。

　　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勒断她的骨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疯狂。

　　南岁菀被勒得发疼，却顺从，依偎在他怀里。

　　她看不到此时闭上双眼的虞白，长睫毛正剧烈颤抖。她只感觉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在微微发抖。

　　“真是个胆小鬼……”她心里酸涩，只以为这个平时养尊处优的画师，刚才真被野猪吓坏了，又或者自责没能护好她。她心疼，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拍他绷紧的后背。

　　然而她看不见的地方，虞白的世界里正下着一场无声的暴雪。

　　脑子里，全是京城方向传来的暗桩密信。

　　竹筒已经送出，温家军的铁骑马上就要开拔，大军就要到了，这片水寨注定要被烧成灰烬。

　　大□□十五年，西南边疆割据太久，朝廷决定清洗。他给不了她未来。

　　他注定要亲手毁掉她拥有的一切，把她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带着腥甜的血气直冲喉咙。

　　虞白死死咬着牙，把那股几乎要吐出来的血腥气生生咽下去。

　　再睁眼时，温暖清澈的眼睛里，所有的绝望和死气都被死死压进最深处。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

　　眼神悲凉得像在看一个快要破碎、容易折断的梦。

　　“好……”

　　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某哪里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