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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万倾千岩飞雨百泉 进京,交友 ...


  •   四人走出镇子、向西而行,不久后,见到重峦叠嶂、江水悠悠。一行人便租船渡江,青山一晃,竹筏轻荡,船夫边划边唱,间或清脆鸟鸣,岁月静好。

      心一下子就静下来了,如果那俩孩子不互掐就更好了!

      “离我远点。见你,很烦。”

      “嘿,你这小孩!我好心同你讲话,你怎么丝毫不领情!”

      “谢公子。”

      “清和。”

      白归挑眉,似在疑惑。

      谢清和面无表情:“听着别扭。”

      白归笑得开怀:“清和哥。”

      这样听起来好多了,就是这称呼有些熟悉,就好像曾经有人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又一声。

      “清和哥可会饮酒?”

      “怎么?”

      “沅城入京有个规矩,客人来访,要喝十二道拦门酒。喝的越多,他们待你越热情。”

      “喝不了,怎么办?”

      白归语气似乎颇为烦恼,唇却是勾起的:“不知道,没试过。”

      不知不觉间,竹筏离城门越来越近,船夫的山歌也更为激昂,似乎在呼喊什么。没过多久,城门大开,一阵又一阵歌声传来,似海浪般层层涌起。

      谢清和看着那些迎在城门口的民众,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此刻掉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上岸后,人们嘻嘻欢笑、端着酒碗,头上银饰叮铃作响。人声鼎沸,万般热情。

      谢清和想往前走,手却忽地被人握住。他低头望去,原来自己的手正在轻微发抖。

      “没事。”看着白归有些担忧的目光,谢清和道,“我没事。”

      白归手上戴了玄色手套,皮质触感与温热指尖相触,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谢清和想挣脱,却没挣开,于是暗暗使劲,没想到对方却用了更大的劲。

      “清和哥,是我有事,我害怕。”

      白归眼眸低垂,声音有些发颤,倒真像是有些害怕。谢清和闻言便松了劲,由着对方去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萧岳和谢嗔年岁尚幼,自然不会被劝酒。白归喝了几碗,也不见醉,果然海量。也许是见谢清和面无表情,看着不好相与,竟也畅通无阻。

      进了城,只见石板小街依山临水,黄泥墙、乌黑瓦,还有纷纷扬扬的桃杏花。

      “我去找城主,你们随意。”

      和萧岳告别后,三人继续往前走,见前面有一块空地,男女老少围成圆圈、敲鼓打锣,十分热闹。

      谢清和见谢嗔眼睛盯着人群看,便知道小孩这是想看热闹,但不好意思说,于是想把他抱起。

      “我来吧。”

      谢清和没说话,看向谢嗔,见他眼睛盯着白归不说话,便知道这是同意的意思了。

      白归轻柔抱起谢嗔,小孩虽冷着面,但似乎颇为开心,毕竟他还矜持地往人家怀里蹭了蹭,似乎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谁都能抱,小心被坏人拐去。”

      “也许是他喜欢我。”白归笑道,眼眸却直直地盯着谢清和。直到谢嗔忽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白归才默默收回目光。

      走过去一瞧,就见圆圈里面的人边唱边跳,而外围人群也在跟着唱歌应和,倒显得他们三个格格不入。

      “各位是从外地来的吗?”

      有一个青年注意到他们,热情地打招呼。这青年大概二十左右的年纪,一双眼睛亮亮的。

      见谢清和点头,青年便笑着说:“客人初来乍到,可要好好体验一下,才不虚此行嘛。”

      说着,青年要去拉谢清和的手。

      “我也想体验一下,怎么不喊我?”白归忽地上前。

      “当然好呀,人多更热闹。”青年更加热情,开始向他们介绍这舞蹈,原来这舞是沅城人祭祀时跳的,看着倒挺热情似火、十分有趣。

      “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

      忽地,有一老伯路过,青年笑眯眯朝他招手后才继续说:“我是前几年才来的。对了,我们说了这么多话,是不是也算是好友了?我叫言竹,你们呢?”

      谢清和、谢嗔,一大一小都不是话多的类型,但实在招架不住言竹那期待的眼神。白归话倒挺多,一路上解释了许多关于沅城的风俗,但面对此人时却没有平时的热情。

      几人互相交换姓名后,便听着言竹介绍。

      “其实城里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大家都不说话,实在无趣,最近几年才慢慢变得像现在这样热闹。对了,今晚有集会,就在河边,你们若是感兴趣,一定要来看看。”

      告别言竹后,几人继续往前走,白归忽地开口:“清和哥,在沅城里最好离言竹远些。”

      “为何?”

      “人好,但太热情。”谢嗔皱着眉,似乎颇为烦恼。

      白归笑道:“倒不是这个原因。只是他在这出现,城里恐怕有人要倒霉。”

      这是什么意思?

      谢清和刚想细问,白归却摇头不说了。

      他们沿着街道继续向前走,转过一个弯,又见一座石板桥,湖面波光粼粼,有几条小船停泊岸边,伴着歌声阵阵,惬意至极。

      不觉间天色渐黑,他们竟已走至街巷尽头,刚想转身返回,谢嗔却忽地被人撞到在地。那人胡乱说了几声抱歉,就急匆匆地走了。

      “你的东西掉了!”

      谢清和刚想去捡,手却穿过了地上那东西。他愣了愣,从谢嗔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谢清和忽地转头,发现原本站在他们身后的白归也不见了。

      “……你捡。”

      谢嗔点点头,伸手去拿那东西。借着街边微光仔细看,原来是支银质发饰。之前一路上他们也见到大多数百姓戴着,想来是当地特色。

      只是刚刚那人粗布麻衣,行色匆匆,走路时也没有银饰碰撞的清脆响声,要么他是偷了东西惊慌不已,要么就是坏了什么规矩,怕被抓住。

      “之前言竹是不是说,晚上有集市?”

      “他说在河边。”

      此时观察四周,发现他们为了追那人,竟不知不觉间到了河边。一盏孤零零的街灯在河边亮着,只照亮了一小块区域,黑漆漆的江面仿若深渊,连白天见到的几条小船也不见踪影。

      “抓住他!”

      忽地有人大喊,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列身着银铠的士兵。此刻街上空无一人,显然就是在喊他们。

      谢清和一把捞起谢嗔,运起灵力,飞至屋檐。

      “站住!”

      那列士兵在街上追赶。忽地,那为首将领竟也飞身至屋檐。

      “站住。”

      谢清和头也不回地继续跑。

      “那便怪我不客气。”

      那将领手中剑出鞘,寒芒点点,仿佛流淌着月色,竟对着他臂弯里的谢嗔刺去!

      谢清和转身躲过,喊道:“停,等我拔剑!”

      那将领置若罔闻。

      谢嗔忽地出声:“停,等我拔剑。”

      那将领倒真停了。

      谢清和趁此机会,带着谢嗔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燃起灵力进了街道。幸得他们白天时已经走过一遭,对这弯弯绕绕的街巷还算熟悉。

      不过片刻,身后追兵便被甩掉。谢清和把谢嗔放下,刚想看看他们身处何地,谢嗔却突然跑进街道旁的一间铺子里。

      “谢嗔!”

      谢清和追了上去,然后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他想用手把自己撑起,却忽地愣在原地,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眼前这分明是一双孩童的手。

      一声呼唤从里屋传出,一瞬间,这间尘封已久的铺子忽地褪去了岁月的灰,披上了一层温暖亮丽的新衣。

      无边夜幕被撕开,露出天空纯白的底色,阳光载着孩童嬉闹声、商贩吆喝声,一齐装满这四四方方的屋子。

      有人把他轻柔抱起。抬头一看,眼前的女人身着秋波蓝衣,眉目清秀、似水温柔,眼中装着他,还装着无尽忧愁。

      “嗔儿,是不是摔倒哪了,疼吗?”

      他呆呆地看着她,犹豫片刻喊道:“娘……?”

      “娘在,莫哭。昨日捡来一颗种子,娘给你种在屋后的土里,要去瞧吗?”

      谢嗔、谢嗔……

      若他是谢嗔,那谢清和是谁?

      娘焦急的呼唤声拉着他回过神。他点头道:“谢谢娘,我现在就去看。”

      沿着屋后陡峭的石板路往下走,旁边是一条亮晶晶的河,路边放了几个晾衣架、一个养鸡鸭的圈,还有个装土的罐子。

      一只毛茸茸的小鸡凑过来,好像要啄它。

      “阿黄,别闹。”

      忽地,娘亲喊他。

      于是他站起身,把罐子放在高处,又把阿黄重新提溜进圈子里。

      不久后,那粒种子发芽了,金色的枝叶迎风摇曳,就像流淌着的金色血液。他去浇水时,看见有一条长着翅膀的小黑蛇盘着枝叶。

      “好黑。”这么黑,晚上就找不到它了。

      那小家伙好像听懂了人话,抖了一下,尾巴拍地。有只小鸟叼来一块没人要的白布,披在那小家伙身上。

      于是他便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阿白。

      这样安稳的日子过得很快。直到有天晚上,娘要出门,桌上只留下一个还未做好的香囊,针线摆在旁边。

      他趴在窗边注视娘的背影,周围环境却如云雾般散去。

      “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头顶响起,那人腰间悬剑,眉目温柔。

      “……谢嗔。”

      “江弦,阵破了。”又有一人走来,面容清秀,声音微冷,“这小孩……他娘呢?你别乱捡。”

      “哪有乱捡,他跟我有缘,要收了做徒弟的。”

      “……你跟谁无缘?”

      两人说着,推开门,房间里面果然有一个被寒冰锁起来的男人。

      “绛瑛,你确定是他?一个人?”

      那唤作绛瑛的青年男子点头,把手一抬,那人低着的头便被寒冰托起。

      “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

      那人脸上挂着微笑:“目的?哈哈哈……我的三姐替我参军,大哥和二姐替了别家去参军,他们是多么好心,可换来的下场呢?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只想与家人团聚,旁人的生死与我何干?比起我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倒不如进沅城看看,看城主无情、将军愚忠,是他们逼我!是他们的错!……”

      “你管这叫小事?”江瑛似乎气急,握着剑的手略微颤抖。

      话音未落,那人忽地被一个茶杯打得偏过头去。茶杯咕噜噜地在地上旋转,杯身裂了一条缝。

      那人额头上的血划过苍白的脸,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谢嗔,忽地笑得更大声了:“你,谢嗔,你记住,我的大哥替的是你家,没我大哥,你娘早死了,你怎么敢对我露出这种表情?”

      “你这般心性,根本不配做他们的兄弟。”绛瑛冷声道。

      “我不配?那谁配?你吗,还是你?两位大侠真是好威风,站着说话不腰疼!”

      忽地,一根针朝那人飞去,凌厉得仿佛载着无尽恨意。江弦皱着眉,挥手将那针打偏。那针直直地插进墙里,似是绣花用的针。但若是他没有及时制止,这根绣花针恐怕要像毒蛇般钻进那人脑门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此生心愿已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谢嗔,不可!”

      “清和哥!醒醒!”

      谢嗔愣在原地,袖中针落在地上。他抬头望去,看见房顶处的砖瓦片片瓦解,那声音好似捅破了虚幻的天空。紧接着,一条漆黑的尾巴从破损房顶上垂下来,一摇一晃的,好像在朝他伸手。

      见谢嗔没有动作,那尾巴便讨好似的伸到他面前。他试探着轻轻抚摸尾尖上的黑色鳞片,尾巴一动不动地由他摸着。那蛇忽地从旁边窗户上探出头,巨大的眼睛盯着他,竖瞳几乎占满了整个窗户。

      他与那红色的竖瞳对视时,周围景色终于全部化开,眼前忽地变成白归的脸。

      白归歪了歪头,笑盈盈道:“清和哥,你终于醒了。”

      谢清和点头,转头看向四周。

      他们正站在之前分别的那个路口,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不远处是那条河,铜锣声中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

      “谢兄、白兄,好巧!集市开了有一会了,我还以为两位不来了呢。若是错过了这次盛宴,就得再等一年。”

      言竹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猛地钻进两人之间。谢清和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一直被白归紧紧地握着。

      “那真是太遗憾了。”白归微笑,语气却平淡无比,“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言竹点头:“是啊。俗话说来都来了,我们都到这了,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白归也笑:“言兄说的有理。”

      谢清和刚从梦中醒来,纷杂回忆扰得头疼,便无暇去参与对话,此刻被言竹盯着,便道:“抱歉,我不去。”

      白归点头,朝言竹拱手:“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来年再见吧。”

      客栈离此处不远,站在窗户旁也能看见河边景色,谢清和忽地问道:“你不想去看吗?”

      “年年都有的景色,要有人陪着才有意义。我在等一个愿意陪我去看的人。如果那人在,即便等上一年,又有何妨。”

      谢清和不知该回什么,便点头示意。白归也不恼,伸手去拈桌上的糕点。片刻后,他拍手评价道:“外皮不酥脆,内馅不香甜。”

      “你倒是十分了解。”

      “因为有人爱吃,所以我也去学了一段时间。只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做。”

      “没来得及?”

      “他走了。同我认识的许多人一样,头也不回,留我一个人。”

      白归依旧笑着,倒让谢清和搞不懂对方到底开心还是不开心。

      听这话语,应该是不开心的吧。还没等谢清和试图安慰他,白归又道:“下次请清和哥尝尝我做的糕点,怎么样?”

      “好。”

      此刻白归才像是真心在笑。

      一时沉默,谢清和便撑着头休息。只是有股热切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你看着我做什么?”

      白归似乎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样子,亮晶晶的眼眸仿佛记忆中后院那条欢快的河,一往无前的流淌着,带着永不回头的热忱。

      “不可以看吗?”

      谢清和哑口无言,他既不能说不可以,也不想说可以。挣扎许久,他还是决定继续闭目养神。

      窗外忽地传来哗哗水声,似乎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钻了出来,紧接着有一阵虚无缥缈的歌声伴着夜风而来。

      谢清和猛地睁开眼,因这歌声中有他非常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他不久前才听到过,绝不会认错。

      “我去看看,你呢?”

      谢清和拿起剑,走到门口,却忽地回头,问道。

      他看见白归本来托腮,一副落寞样子,听到问话后笑得灿烂无比,猛地一撑桌子站起来。

      “清和哥喊我,自然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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