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堪》枯千岛

3、第三章 赵一凡

　　赵一凡先回了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的东西不多，不需要很长时间。不过一会儿，他就拉上行李箱，放好然后走了出去。
　　他买好了明天出发的票，打算先去A市打一段时间的工，等到高考成绩出来，再决定报考哪个地方的学校。
　　当然，离这里越远越好。
　　刚走到刘叔的诊所门口，怀里就突然扑进来一个人，是那个小孩。
　　他把小孩扶好，垂眼看着他，问了一句，“跑什么？”
　　小孩的大眼睛里瞬间沾满了泪花，然后抱紧了赵一凡的腰，“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一凡懵了，什么要不要的，本来就不是他的啊，跟他有屁关系。
　　赵一凡双手抓着小孩的手臂慢慢推开了些距离，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向他解释目前的情况。
　　他赵一凡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多余的善心养一个失忆的小孩。他会报警的，不管这小孩愿不愿意。
　　“我不是你家人。我带你去警察局。”
　　“你就是我的家人，我不要去警察局，我不……”
　　小孩的眼泪最终还是从眼眶流下，阳光从脸上划过映出透明但又引人注目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在诊所门口纠缠了好半天，赵一凡都准备把这小孩扛起来去警察局了。
　　突然，扯着他袖口的人没了动静，小孩晕了过去。
　　幸好赵一凡及时伸出手抱住了小孩，否则这直直地倒下去情况会更加严重。
　　“刘叔，他还好吧？”
　　刘叔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情绪波动有点大，原本头上的伤就还没好，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晕过去。”
　　赵一凡眉头仍然紧锁。
　　刘叔见状，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对了，一凡，刚刚你在诊所门口说什么警察局，怎么了，需要刘叔帮忙吗？”
　　赵一凡回神，摇摇头，“谢谢刘叔，没事。”
　　“一凡，你考试这两天，这小孩一直问我你在哪里，还偷偷跑出去找你，幸好被我发现了。”
　　“是吗？”
　　“对呀，这孩子好像挺黏你的，他脑袋上的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太清楚。”
　　刘叔站起来拍了拍赵一凡的肩，意味深长地说，“一凡，有些时候人是自私一点才能过得好，但是，听听内心的声音也很重要。”
　　赵一凡有点烦，他将手伸进口袋，但什么都没摸到，他才想起来两天前自己把烟盒丢进垃圾桶了。
　　有点后悔。
　　小孩的眼皮在动，却不愿意睁开眼。
　　“叫什么名字？”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赵一凡紧接着又说，“叫赵珏好了。”
　　“赵珏！”
　　小孩猛地睁开眼，沉浸在自己有了名字和哥哥的快乐中，完全忘掉自己刚刚还在装睡。
　　等到赵珏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抱上了赵一凡的脖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看着赵一凡小声地说，“哥哥，你是不是不会再丢下我了？”
　　赵一凡不解，“我什么时候丢下过你？”
　　赵珏摇摇头，又扑进了赵一凡的怀里，“没有，哥哥没有丢下我，是我记错了！”
　　赵珏在心里点头，不敢再说，他害怕赵一凡生气，害怕他再一次不要他。
　　赵一凡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热源，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都升高了不少。
　　他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拍了拍赵珏的后背。赵一凡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但现在，他还不后悔。
　　不过一会儿，赵一凡又恢复成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对着赵珏说，“好了，跟我走吧。”
　　赵珏兴奋地站起来，拉着赵一凡的手，“哥哥，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赵珏的身高刚好到赵一凡肩头的部位，他微微抬头，看到的是赵一凡面无表情的脸。瞬间，赵珏就不说话了。
　　赵一凡拿包收拾好赵珏在这里的东西，然后带着赵珏向刘叔道谢完后就走了。
　　赵珏跟在赵一凡的身边，试探性地问道自己生病花了多少钱。
　　赵一凡脚步没停，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不用管。”
　　于是赵珏又闭嘴了。他现在不敢惹赵一凡，看到赵一凡有一丝不耐烦的表情他都很紧张，他害怕他又像之前一样不见了。
　　周珏很害怕。
　　赵一凡不可能把赵珏带回家，毕竟那地方他自己都不想回去，更害怕顾卫国会不会突然回来碰上，总之，赵一凡不想冒那个险。
　　于是，赵一凡找了家旅馆，把赵珏安顿了进去，自己回家拿收拾好的行李箱。
　　打开门，顾卫国不在。很好，赵一凡在心里想，或许这辈子，互不相见才是最好的。
　　赵一凡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完全没注意到在房子后面躲着的周竞然。
　　周竞然去做了个近视眼手术，把他一直戴着的眼镜取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看赵一凡的眼神是多么渴望与痴迷。他跟了上去，却发现赵一凡进了一家旅馆。
　　于是周竞然就在外面等着，等到了第二天，看到赵一凡走了出去，身后跟着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很依赖赵一凡，走着路都恨不得贴在赵一凡身上。
　　周竞然的拳头都攥紧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幕，恨不得上去给那个男孩一拳，但是他不能，赵一凡在。
　　赵珏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有自己认识的人，他对赵一凡说，“哥哥，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啊？”
　　赵一凡没当回事，但还是下意识向四周看了一眼，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害怕就去找警察。”
　　于是赵珏不说话了，害怕赵一凡烦他真把他送警察局去了。
　　上了汽车，赵一凡从包里拿出一袋面包，撕开递给赵珏。
　　他们一早就出发了，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因为赵珏没有身份证，不能买高铁票，所以赵一凡只能把他的票退了，包了一辆汽车把他们送到A市。
　　赵一凡看着身边啃面包的人，不自觉闭上了眼，自己就不应该心软，小孩子哭就哭嘛，等找到家人不就不哭了吗。他父母应该很着急吧，是因为失忆了才不想回家，自己就应该他的眼泪把他留下来，以后会不会怪我啊？
　　赵一凡在心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但唯一明确了的一点是，他会关注网络上的寻人启事，如果小孩的父母找他的话自己会把他送回去。
　　四个小时之后，赵一凡一手拉着赵珏，一手提着行李箱进了提前租好的房子。房子在一个小区里面，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破旧，但里面的设施还不错，功能也还正常。
　　房子不大，有一间卧室，一间杂物间，一个厨房，厨房旁边是洗手间。
　　赵一凡把床单那些铺好，让赵珏住卧室，自己把杂物间收拾了一下，勉强能住人。
　　赵一凡对环境好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要求，只要能住就好，如果不是因为有赵珏，他都不会租房，可能会去上班的地方找宿舍住。
　　与赵一凡的平静相比，赵珏表现得格外兴奋，从到A市，赵珏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就像现在，赵珏咧着嘴从厨房转到卧室，再转到洗手间，最后坐到赵一凡身边，语气真诚又殷勤，“哥哥，我好爱你啊！”
　　赵一凡瞬间僵住了，爱？
　　自己只是给了赵珏一个住的地方，勉强能让他活下去，这样就能得到他的爱吗？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我不是你的家人，甚至连朋友都不算，我只是看你可怜把你捡回来，以后你会离开的，回到你家人身边，你凭什么说爱我啊？”赵一凡勾起嘴角，笑得薄凉，“甚至你的名字都是假的，赵珏，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你哥吧？”
　　这一番话，赵一凡说得绝情又伤人，赵珏
　　愣在原地，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自己说爱是错的，哥哥生气了。
　　“对不起，哥哥，我不该说爱你。”
　　赵珏现在像只受惊的小鹿，如果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哥不生气，他什么都会干的。
　　赵一凡看着他，冷静下来后，留下一句“我去买菜”就开门走了。
　　赵珏一直看着门口，突然，他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一直有一个声音萦绕在他的耳边，有人说喊他宝宝，说自己马上就回来陪他了。
　　刺痛感让赵珏感觉渴望拥抱和温暖，可是现在，没有人能够抱他一下，他只能蜷缩着，自己给自己传达热量。
　　赵一凡回来看见的，就是赵珏冒着冷汗，蜷缩在床边的样子。他慌了一瞬，手里的菜掉在地上，立马跑了过去，平时冷淡的声音沾染上一丝慌张的气息，“赵珏，怎么了？”
　　赵珏抬起头，猛地一下扑进赵一凡怀里，眼泪糊满了他的脸，嘴里一直念着自己的头好痛好痛，赵一凡一边轻轻地拍着赵珏的背，一边把床上的包拿了过来。
　　刘叔开的止痛药还在他包里，现在这种情况，赵一凡只能先让赵珏不那么痛，然后再带他去大医院检查。
　　“赵珏，先把药吃了好吗，我带你去客厅，我走的时候烧了开水，我扶你过去好不好？”
　　赵珏的脸色痛苦，脸上不知道是泪还是汗，或者两者兼有，但还是尽力想听清赵一凡的话。
　　最后，他抓住赵一凡放在他手臂上的手，露出一个笑，“好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