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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大柱干了 ...

  •   大柱选用钉子固定法修理桥面。这是最简单的方法,只要钉牢,不偷工减料,加上后续不断保养,长期使用也不成问题。

      买到的工具材料都格外好用,单单一个普通的锤子既具有碳钢料的硬度,威力强,同时少反弹震动,手部受到的反作用几乎没有。难怪人家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个世界就买不到难用的器物,尤其是金属制品,她不得不怀疑起来,这里的淬炼技术是否有新突破。

      敲敲打打,拆拆补补。大柱的基建基因开始发挥作用。旧木被拆除,刨开光洁的新木整齐排列。不那么破的木板收集起来,还可用作修缮房屋,旧钉也可以敲直再用……

      人人皆想回归自然生活,畅聊牧野星辰,讴歌田园山水,幻想岁月静好。却不知哪怕“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很可能也只是“草盛豆苗稀”。而那些“稀的豆苗”就是农民的指望。

      真干起活来汗珠掉地上摔八瓣,无诗更无远方。为避暑热、为能干多点活,天不亮就得起来,从早到晚,曰落也不一定歇。一天的劳作能否顺利还得看老天的脸色行事。

      盛夏的天又高又亮。前一夜的满天星,就昭示了今日的万里无云,蓝天烈日。

      好在天气再炎热,山区也是极为凉爽的存在。大柱作为大山的子民,得到了恩惠。汗珠掉木板上最多摔四瓣。

      无数滴的汗水,大量的重复性劳动。破损的木板已被新板代替。太阳看了一天又一天,都看累了。

      施工员大柱也真干累了。一累脑子就嗡嗡作响,大口灌着水,开始不受控制胡思乱想:不知道我那小郎咋样,听说是好看的。

      高中大学都没谈过恋爱,虽然惧怕婚姻,可也羡慕别人有甜甜的爱情,或者轰轰烈烈的爱情。

      曾经她也渴望优质对象,想要对方帅气、聪明、体贴,最好能在心灵上共鸣,最好……能拯救她于水火之中,能给她真正的爱。

      但,只有一堆癞蛤蟆,还要广撒网,把她当个鱼,得了就占便宜,没得反正也不亏。

      她……还不如活在幻想中,异性恋简直是勇者的惩罚。

      想曹操曹操就到。

      一清丽的男子站在桥的那端,身姿秀美挺拔,穿了件较为正经的青色唐制圆领袍,并无太大改良,袖口领口绣了些简单的花样,更显气质生动。只是脸上带着三分薄凉五分冷淡还有二分讥讽:“你这桥修好没?能过人吗?”

      这白白脸,纤长手,小细腰,长得是挺清冷挂的。菜是她的菜,不过这臭脸她可不喜欢,反正她也不止喜欢一种菜。

      便也翻个白眼,三分漫不经心五分不屑外加回赠他二分讥讽:“爱过不过。”

      “你——”他指着大柱突然骂了句:“无耻之徒,你就是算准了我必要回来。”

      太阳快落山,她终于可以收工了,没心情跟人吵架,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你谁呀?还回来?这你家吗?这我家。”

      等等,回来……回家来……

      这不会是那个被打跑的小郎。

      她多瞅了眼,问道:“你是我小郎?素香?”还好她赶集时问了别人一嘴,不然连他叫甚名谁都不知道。

      “你又在装什么傻。又想骗什么?”这小郎很不好搞,十分警惕,还越说越气。

      倪清华一下心虚起来,悄悄捏了一把自己的肱二头肌。这大柱不会真打了人家吧。他看起来还没她高,身板这么薄。

      便好声问道:“我打你了吗?”

      他一下脸色奇怪起来:“你是没打我的,但你做的,难道合适吗?”

      她没打人就行,她最反对家暴了。正好到点也饿了。小郎回家了,她要当起一家之主来:“你回来正好,给我做饭。”

      “我给你做饭!你自己说过什么?你说你一个粗人,家里的粗活都你干,我只要干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你说你自惭形秽配不上我,可你做了什么!”

      她又怎么不配了,她都到女尊世界当女人了,还有她不配的!不可能!

      “你不要乱叫哦!我堂堂八尺女儿,配你一个小弱鸡,你还不满意!我两天就修好桥面。你能干什么!”说罢,大柱还满意地看着她的桥。

      可这行为在素香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他急道:“我能干什么!我要是能干点什么就不会回来了!你不过是一个满口谎言的莽夫,欺负我什么都干不了!”

      他恨恨地看向她:“你知道我为什么叫素香吗?我根本不叫素香!我叫书香。我父亲给我的名是书香。我是英男书院最优秀的学生。老师说了,若我为女子,天地之大,必有一番作为,可我……可我只能被迫委身于你,只因我是男儿身,朝廷新令,我若不从,全家都要下狱。英男书院没了!男子识字读书变成了罪过!我也变成了素香。”

      不就是第二性的无奈吗,少见多怪。

      她被丢到这里艰难求生,更是委屈,立马回怼:“你哪来那么大火气,又不是我下的令,搞得我害你的一样,你不想来就走,我又不要你来,就一间房我自己还嫌小。”

      “我走?我能走就永不会回来,我才不想见到你,你这个败类。修个桥就洋洋自得了,你不过是个废物。”

      又是骂她废物,废物、废物,她招谁惹谁了,她一辈子都在努力,努力学习,坚强存活,勇敢闯荡。凭什么说她废物:“你说谁呢?我又没把你咋地,骂起人来是怎么个事?你长这么好看,咋张嘴就来?”

      素香被气得冷笑:“你还装起来了,不是你假装老实说理解我的遭遇,假意大方把卧房让我,说自己住杂间,还说什么会帮我,给我买书,满足我的需求,尊重我,结果半夜溜进我的房间,想要对我……不轨。要不是我警觉,拿水壶把你砸了,你早就得逞了。”

      她听明白了,真被那天绿豆眼说中了一半,朝廷给大柱发了小郎,大柱也喜欢小郎……的美色,可小郎是读过书的,自视甚高,不肯嘿嘿嘿,大柱就色上心头想把人办了。结果被反杀了,又好面子,不好意思说她被打了,传到外面就是她把人打了。

      可她不理解。这是女尊剧本!为什么还要听男人的,还要给他呵护与尊重,还要跪舔一个男人。怎么?读过书不能暖大柱这个小光棍的被窝吗!

      想到这层,她反而不虚了,她偏要他听话:“据《唐刑统》男子伤妻,按伤人罪论,罪加三等。你刚是说你打我了是吧。你现在去,给我做饭!然后帮我把工具搬回家,我就不说出去。”

      素香气得,那张清冷俊秀的脸蛋仿佛要裂开条缝,里面跳出来另一个头,大声吼道:“你这个傻子,目不识丁,就背了这条唐例来这等我就范是吗!我偏不,我不会从你这个废物!”

      “我偏不!”

      “我恨你!恨朝廷!你个废物,你个恶心肮脏的女人!还妄想和我在一起!”

      说罢就拿起工具一通乱丢,边丢边骂,扔入悬崖,深得听不到回声。拿起电锯,锯掉刚焕然一新的桥板;拿起锤子,发狠地锤,似乎要锤烂这座桥,好让他永不必跨过这桥,来到这间破屋。

      扔完不解气,还想来推搡她,大有同归于尽的意思。

      眼睁睁看着心血被毁,再好性的人也受不住,她明明已经打算开始新生活了,明明已经在拼了命地在鼓励自己,明明……给了他机会。

      凭什么!凭什么对她为所欲为!凭什么谁都能高高在上地咒骂她!凭什么谁都看不起她!

      “你不想回来是不是?你满腔怨愤是不是?你无能为力是不是?你不甘心命运又怎样?谁又有得选!你来拿我撒气是不是!我凭什么要任你打骂!”

      她已经是第一性了,她是女人!真正的女人!完美的人体!凭什么不可以!凭什么拒绝她!凭什么对她说不!凭什么父亲一次一次地打母亲,却一次次地被轻易揭过!凭什么她不能对一个男人同样作为!凭什么她被丢在这里还让男人欺负!凭什么她从来没得选!凭什么女尊世界了她还要听之任之!

      她捏住他的脸,扣住下巴:“觉得和我睡辱没你了!觉得我是一个谁都可以踩一脚的臭老鼠!”

      她要!释放心中的恶魔。她这个阴沟里的老鼠、臭虫,从前嫉妒别人幸福美满的老鼠、臭虫,今天就要将一切发泄出来。

      她就要强迫面前这个倔强的男人。

      她一语不发,阴沉着脸,制住他的双手,将他拖回屋。一掌把他扇倒,扔到床上。

      清冷倔强,优雅洁净,统统去死。如果她是阴沟的臭老鼠,那臭老鼠就爬满这个世界吧!她要亲手捏紧这白天鹅,迫他引颈待戮,再狠狠斩下他的美丽优雅。

      她要强制打开他的羽翼,献出他的身体的最脆弱。他的挣扎与抗拒,他的哭泣与谩骂,在她的绝对力量面前,不过是他为自己加的绝舞与哀歌。

      美丽的弱者,拒绝,不过是助兴。

      过年的时候她杀鹅,对准鹅脖的动脉割上一刀,提起鹅的脚使它倒立放血。放完血的鹅已经死了,残破地被扔在地上,只等它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有些时候它又能颤巍巍地重新站起来,活着的感觉让它试图振翅。

      这时候,她只要轻轻一抓,摁住它的身体。它就死得透透的,任人脱皮扒毛。

      美丽动人的白天鹅呀,高洁的白天鹅呀。在以天鹅为食的世界,你不过是盘中餐。

      一番茹毛饮血,吃饱喝足的大柱开始思考人生。

      世界上有两大难题,鸡狗问题。一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另一个就是狗咬你,你要不要咬回去。

      她试着咬回去了,当条狗也好,恨也好,至少这是真实的感觉,是活着的感觉。

      可,为什么她还是不开心。她没有丝毫慰籍。她不过是个施暴者。那刻,她与父亲的面容重合在一起,她身体里沸腾着那肮脏龌龊的血液,她伤害了一个只认识了一天的人。她不堪,她只向更弱者施以暴力。

      她心知肚明,她知伤害他,她不需付出任何代价,一如她的父亲。

      倪清华望着狠狠踢踹母亲的父亲,她拿起屠龙宝刀,欲成屠龙少年,可锃亮的刀锋照出她的影子,她的眉眼幻化为狰狞的恶龙。

      她慌忙丢掉饮血的刀刃,她无法自欺欺人,她爆出了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声哭泣……

      她逃出房门,跑过山岗,跑过坟茔,奔跑着,奔跑着,跑过呼啸的风声,跑过划伤的树枝,跑过暴躁的父亲,跑过软弱的母亲,跑过不知道是谁的震耳的哭声,她发狠地跑,跑过坚强,跑过勇敢,跑过努力,跑到摔倒,他恨摔倒的自己,跪向天地祈求,只望丝丝怜悯,可悲怆的哭声缠绕着她,她无所适从,只能继续跑,跑到生命的尽头,试图将哭声甩掉。

      流星划落,漫天萤火,风抚树梢,虫鸣乐章。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各有其章法。上苍从不偏向任何事物,何来怜悯。

      她的哭声消融在这群星萤萤海洋中,无何物在意,物不著她之色彩。何来感时花溅泪,她如风,如树影,如飞萤,她的痛苦,无物需聆听;她的心情,不值一提。她的狂乱呐喊,她的歇斯底里,她的锥心刺骨,在月光的斑斓下,如光影照射中旋舞的似有若无的粉齑,顷刻便飘散,消失的一干二净。

      一切平静下来,只有孤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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