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息壤 向帝弓发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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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元，你这个混蛋！”
云衡无语凝噎了半晌，也不喝茶了，一把将那摞纸包裹扯了过来，泄愤似得狠狠将包装扯开。
花生，瓜子，梅干，桃脯，山楂，酥糖……各式各样的点心如瀑布一般从包裹中倾泻而下，纸包倒空了，云衡眼睛抬都没抬，继续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酥饼，鸣藕糕，小还丹，琼实鸟串，玉髓风骨散……大半个桌子就这样被一堆小山高的甜点给淹没。
景元心中暗笑，早听闻玉阙之人嗜酸，做酸甜果脯的手艺算得上一绝，如今看来，眼前这位云太卜在推广此项风俗上只怕功劳不小啊。
他好奇心骤起，捡了捡点心堆，精挑细选地从里面拿了一颗橙黄色的蜜饯试探地放进嘴里。他看着这个颜色，原本估摸着应该是个桃干，放嘴里一咬才发现竟然是整颗糖渍的酸柠檬，初尝起来是令人麻痹的甜味，紧随其后涌上来的则是浓烈到牙疼的酸涩。
景元从来没想过自己有那么一天竟然会被一颗酸柠檬给打败，幸好，最后他到底凭借自己身为将军的绝佳自制力强撑着把它咽了下去。他不动声色地离那一堆看起来裹满了糖粉的果脯远了点，转而专攻更加安全的花生瓜子。
一边剥瓜子，景元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现在的那位玉阙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经历了这整整一天的波折以后，景元已经清楚地明白：对于云衡此人而言，和他打官腔绕圈子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不但得不到任何结果，相反，还会继续被他牵着鼻子浑然不觉之间被安排地明明白白，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截了当试一试。
“哦，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
云衡动作一停，饶有兴味地抬起头看向景元，对方探究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射到了自己的脸上。
云衡笑意更浓了几分，他往嘴里塞了颗梅干，梅肉逐渐化开，一股极致的酸味自味蕾传来，就好像连头脑都被酸醒了，但这种刺激不等几刻便又淡了下来，只留下一颗带着点苦味的化不开的果核。
果核含在嘴里，说话就难免有些含混不清，云衡慢吞吞地剥着花生：“景元同为六御，原则上看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说起来实在是有些尴尬，我们玉阙的这位将军大人呢，近来实在是不巧，得了点丹鼎司有几分棘手的小毛病。”
景元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如山，镇定笑道：“如果连玉阙丹鼎司都无计可施的话，看来这毛病倒也有几分棘手啊，可需要我罗浮的衔药龙女来帮上一帮？”
“哎呀，这等小事就不劳烦龙女她大驾了，小姑娘年纪轻轻，多喝点热浮羊奶长个子才是正事呢。”云衡笑眯眯地给景元的茶杯里也斟满了茶水，顺手又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了嘴里，囫囵道：“不算什么大毛病，就是一个小小的魔阴身，怎么样，解决起来是不是很简单？”
早已有几分怀疑的猜想如今终于得到了证实，景元的心也沉郁了几分，一时有些黯然。
他当然清楚那所谓的解决方案究竟是什么，但随即又反应过来，敏锐地捉住了云衡话语间的漏洞：“既然如此，何不坦坦荡荡向联盟通告此事，就算将军出事内政空虚也应该向其他几仙舟的将军互通有无才是，又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仙舟将军在任上罹患魔阴身绝非什么丑闻，由于常年身处战场，过于接近丰饶污染，将军本就是仙舟最危险的职业之一。
曾有好事之者曾做过统计，各仙舟将军的平均任职时间几乎不会超过两百年，如怀炎、景元之类在职超过五百年的便已是实属罕见了。
相比之下，其余六御的情况也只不过稍好了一些，排除那些非常罕见的以化外民之身登上六御职位的特例，仅以仙舟人计，就算加上云衡这个突兀的最大值，六御的平均的任职时长也不过也不过稍高了一些，不过因为比起将军，他们正常退休的概率大大增加，平均寿命还是不低的。
“这一点倒不在联盟机密之中，告诉你也无妨，”云衡优哉游哉地欣赏着手上那根精致的琼实鸟串，飘花的糖丝飞起来一个旋，照在灯下晶莹剔透，霎是好看。
“根据十王司通报的调查结果，我们这位将军大人他可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在彻底堕入魔阴之前，将一点小小的小礼品送给了我们亲爱的老朋友——”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云衡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斜脸看着景元，星子般的眼睛一眨一眨，俨然一副赶紧来问我的模样。
景元瞥了他一眼，却只是端起茶盏慢吞吞地抿了一口，根本不打算搭理云衡。
对面的钓鱼人已经把鱼饵毫不掩饰地挂在了勾上，眼看着就等着他这条大鱼上钩了。只是鱼虽然愿意咬钩，但也要鱼饵够大才行。
云衡趴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幽怨，景元，却不应声。
“景元——”云衡拖长了调子。
景元终于好整以暇地从茶杯边沿给他分了一丝视线过去，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反正等调查结果出来元帅必会通报于众仙舟，既然事涉机密，你我还是遵守规章制度为妙。”
“好吧，好吧，”云衡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算我泄得密，就算十王司要抓人也只抓我一人好了，谁叫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呢，罗浮的美人计真是卑鄙，竟然让将军亲身上阵——”
他眼珠一转，悄然之间挂上了一个不怀好意地笑容：“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就是那么一点点点点的息壤而已。”
“——咳咳咳！”景元一口茶呛在喉咙里，终于淡然不起来了，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云衡：“一点点点点？”
虽不年轻但很貌美的太卜大人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捏着手指头比划道：“真的就是一点点，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嘛——哦，不对，根据十王司的调查报告，应该是半个指甲盖，哎呀，可把昆冈气得半死，听说那条龙自个窝在龙尊府里头自闭了整整一年呢，现在还没出来。”
息壤，玉阙看守的丰饶神迹，仙舟星槎生长技术的关窍所在，据说可令枯木逢春，短肢重接，死物有灵的神土，亦是联盟明令禁止、绝不可外泄的最高禁物之一。
但在玉阙，息壤还有另一个巨大的作用：由息壤渊石发展而来的玉兆技术是仙舟所有玉兆的源头，它带给了仙舟人无与伦比的计算推演能力，构成着卜者推演的基础。
云衡似乎忽然对自己身下的那把椅子迸发出了浓烈的兴趣，他坐在上面摇摇晃晃，玉阙的工造司似乎在这方面偷工减料了些，木椅随着他一起晃悠出令人担忧的咯吱声，吵得人实在心烦。
景元在这令人烦躁的嘎吱声里慢慢梳理自己的思路，如果当真是息壤失窃，那玉阙这段时间对外的含糊其辞倒的确是合理了。这么巨大的丑闻也确实值得元帅亲自出手遮掩，哪怕仅仅允许六御这一层面的官员知晓也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但眼下他也只是知道了一个大致的轮廓，按照云衡一贯的性格，他所说的不一定是假话，却绝对不可能全是真话。
云衡就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冲他微微一笑，脸上毫不掩饰地写上了“我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不说”。
景元双眸锐利看向他：“以云衡的卜算之能，此事发生之前竟然没有算出什么来？
严峻的气息让他浑身上下多了一种格外端肃的气质，云衡瞳孔一缩，定一定神，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道：“就是这样最迷人了……咳咳！”
他忽然坐直了，脸色一正：“我自然算过将军，但是当时给出的结果很混乱——有关星神赐福的玩意儿都麻烦的很，我要是有这本事还在这当什么太卜，去星际和平公司押注下一任玉阙将军一把赚够所有退休金了，那可是上千亿信用点的悬赏呢。”
他打了个哈欠：“天才俱乐部的黑塔女士最近倒是针对星神在弄一个小模型，阮梅小姐前段时间还同我借了十方光映法界，不过我最近怕是没时间答应她了，玉阙自己的演算都没弄完呢，只能祝她成功了，当然也不能太成功，真把星神模拟出来了那还了得？”
云衡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幽幽看向景元，语气带上了一丝幽怨：“息壤失窃，丰饶民异动，一堆事攒在一起，不需请教遍识天君也猜得到绝不可能会是什么好事。哎，景元，为了招待你我可真是把家底都给拿出来了呢，也不知道元帅这回能不能多发点加班费。”
他兴致勃勃地坐起身：“景元，你这个神策将军不是一向以深谋远虑著称吗，倒有件事帮我参详一二：你觉得元帅什么时候会批我的退休申请？”
景元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连云太卜都算不出来的东西，我小小一介将军又岂能未卜先知？连息壤失窃此等大事都可瞒住整个联盟，依我看，以云太卜的英明神武，还远远没到退休的时候呢。”
“承让承让，只是做了一点小小的贡献，主要还是元帅她精心谋划。”
云衡笑眯眯地看着景元，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又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就当做补偿了，我可以随意回答景元提出的任何一个问题，当然，与此事有关的内容就别问了，我可不想真到十王司去走一趟。”
看着景元冷笑的脸，他眨了眨眼睛，举了根食指信誓旦旦道：“这回绝对不骗你，我向帝弓司命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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