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重现 这无缘无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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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彻底抛开玉阙那些复杂的权利纠葛，只从结果倒推原因，云衡的目的其实并不难猜。
刺杀案使得罗浮访问团同玉阙其他任何人的接触都被强制隔离，如永海这样的天人只是经过审问就被放了出来，或许在玉阙看来，他们是无需过多集中注意防范的对象，而以狐人占多数的天舶司职工则遭到了进一步的审讯，等待身份核验，景元作为唯一不能强制关押的闲杂人等，则由云太卜亲自下场试探。
玉阙从未掩盖过自己的目的，谜底就在谜面上——他们真的怀疑罗浮访问团中混有丰饶民的奸细！
景元的眼睛霍然睁开，如果情况当真如他所想，那名悄然消失在所有人口中的玉阙将军所涉及到的恐怕将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它值得以一个将军为代价去寻找布局者的踪迹，值得一个太卜将自己攒下的威名抛费，甚至值得元帅的沉默……在元帅的这个层面，沉默本身就代表着许可。
景元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值得一个将军作为代价所掩埋的真相……这样的故事他并不陌生。
至少他所知道的上一个，名叫饮月之乱。
罗浮付出了一个将军、一个剑首，以及一条仙舟与持明几乎无法弥补的裂痕的代价，而作乱百冶永镇幽囚狱，龙尊蜕鳞转世，逐出罗浮，终于平定了祸事。
——事实当真如此吗？
景元自己也不知道，尽管他希望如此，但那名丹鼎司那名衔药龙女的存在却始终在提醒他，一切只怕还不曾结束。
那云衡呢？
当年的我与今日的他，所思所想是一样的吗，又是什么让他选择将我引入这场牌局？
以他的卜算能力，他本可以躲开那一场袭击，当步离人向他扑过来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动？
他是想向我暗示什么，还是说，对于这位云太卜而言，他这个罗浮将军同茶桌上那副被他随手丢下的木牌、甚至同那台被他随意踢一脚的玉兆也并无分别，只是既然是偶然落入局中的一颗更为昂贵的棋子，能用便用了？
“将军？”永海试探问道。
景元轻轻吁出一口气，挥了挥手：“无妨，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管怎样，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请教玉阙的十方光映法界，除此之外，一切无关事项都暂时可以往后放一放，至于现在被扣押的天舶司职员……我会与玉阙方面沟通的，想来只要调查清楚，玉阙也没必要为难我们。”
得到了明确指令，永海心头一松，兴冲冲地退下了。
房间中寂静无声，只有窗外的叶片摇摇晃晃的影子映在墙上。
据说这间房间是太卜大人专为他安排的，只需开窗就能看得见最广阔的玉阙景致。
洞天驱动下的天光映照着满城的琉璃瓦，依照预定的程序模拟外界星夜斗转。机巧鸟在街巷翩翩来去，星槎飞啸着穿梭过天空，天光挥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温润而冰冷。再抬头，更远处可以瞧见冲霄的明光，据说那是联盟至宝瞰云镜的所在之处。
罗浮的天空似乎永远为建木的阴影所笼罩，在那里看不到玉阙这般坦荡的天空，但两者又有什么分别呢？
卜者们观测着星空的斗转，预测整个联盟的命运，但那些看不见的金线依旧缠绕在玉阙的上空，它们是无形的建木。
景元静静看着窗外。
云衡看到了这片密密麻麻的金线吗，还是他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只是没等景元感慨多久，就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
“景元将军可在里面？”并不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话人听起来挺温柔，只是敲门的动静毫不客气，震得连桌上摆的花瓶都在颤动。
景元先前的诸般复杂思绪被这点动静一扫而空，他叹了口气：看来今晚上是不得安宁了。
打开门，却见云衡悠闲地倚靠在门框上，他竟然在这个时候讲究起了待客的礼节，此次拜访都没有空着手，一手拎着一把银壶，一手拎着一捆扎好了的纸包裹。
如果景元没记错的话，这正是今日那家茶馆的茶壶，至于纸包里是什么却暂时不清楚。
“云太卜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景元说话毫不客气，任哪个人知道自己今天被人忽悠了一圈想来心情也好不了，如今只是冷哼一声，实在是神策将军的涵养足够了。
云衡今晚并没有穿早上那身兴师动众的袍子，而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蓝色薄衫。一头长发依旧是用木簪松松绾着，几缕漏下来的发丝松松地垂在白皙的颈边，被夜风撩得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眉眼弯弯：“景元何必如此生疏，咱们刚刚分别没多久呢，这就不念旧情了？再说了，我作为东道主，就不能来问候问候你这位贵客？”
他毫不客气地将景元从门口推开，进屋自顾自地环视一周，站在洞开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致，满意地点头：“不愧是我精心挑选的屋子，景元，这可是整个仙舟仅次于瞰云镜 视野最好的地方，不错吧？”
他随即转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景元，明明眼里是毫不遮掩的促狭，嘴上却又幽幽叹了口气：“听闻将军养伤，只能吃点简陋寡淡之物，身为此间东道，却让远道而来的罗浮贵客沦落至此，实在是我的过错啊。”
他也不想一想这伤从何来！
云衡却像是没看到景元无语的目光，理所当然道：“幸好本座颇有先见之明，想来将军对今天的茶馆观感估计不赖，特意走之前跟老板要了一壶茶外带，又在楼下买了点下茶用的零嘴，总算不至于令将军今日的晚饭太过单调。”
他说着，笑嘻嘻地拎起了手中的那摞纸包。
景元无奈抬头看了过去：“这回太卜大人壶里又是卖得什么药？”
“哎呀，说准了！”云衡笑嘻嘻一拍手：“景元这回说得没错，这壶子里头放的可正是丹鼎司的假药！一口下去，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真是千金不换的好药，神策将军可要尝一尝？”
景元一言难尽地看了这位好一套冠冕堂皇的云太卜一眼，一瞬间忽然叛逆心大起：如果自己不沿着他搭好的戏台子往上走，那云衡又会想出什么理由来应付他呢？
“不敢劳烦太卜大人大驾了，我今日有些累，正好想早些歇息。”
接下来你又该如何呢？他饶有趣味地抱胸站在准备，准备看云太卜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忽悠大法上演。
但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云衡却并没有坚持什么。
“算了，”原本总在脸上挂着的笑悄然间落了下去，云衡脸上既没有故事没按他的编排发展的羞恼，也没有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的狡黠，似乎先前表现出来的轻浮、肆意都随着夜风一道吹去，他黑沉沉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带着浓浓疲惫的漠然，以及毫不意外与厌倦的空寂。
“玉阙夜里凉，将军记得关窗。”云衡没有再说什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明明这才是景元所期待的结果，但他却一瞬间愣住了，一种隐约的怅然若失涨上心头，忽然自心底油然而生了一种近乎懊悔的情绪。
他几乎没有思索便脱口而出：“云衡——”
真就像是在一瞬间被长乐天君下了降头！
景元直到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他在心底叹了一声方才的失策，可却不觉得后悔。
却见云衡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他脸上不知何时又挂上了盈盈的笑意，仿佛刚才的疲惫也只不过是景元一瞬间的错觉罢了。
景元微微一愣，隐隐有种微妙的似乎自己又被算计了的错觉，但话既已说出口，到底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对影独酌未免太孤独了些，不知云衡可愿意赏脸？”
云衡眉梢间是毫不遮拦的得意：“哎呀，来者是客，既然是客人的请求，那我这个主人家又怎么好推拒呢？”
他说着扶了扶有些松散的发簪，颇为自在地把站门口的景元挤到了一旁，从旁边的茶几前拖来了一方靠椅，毫不客气地占据了视野最好的那扇窗。
云衡靠在椅背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过来桌上本应当已经送出去的银壶和点心包，先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整杯，在正准备喝之前，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屋子里还有个被他落在一旁的“客人”，自然地把杯子举了起来，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景元可要也来一杯？”
“那就谢谢云太卜了。”
云衡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仰头一饮而尽：“景元果然善解人意，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难以置信地仰头看向站在他椅侧垂眼看过来的景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试探性地又问了一遍：“景元将军刚刚说什么？”
景元好整以暇地看向他，看着云衡这一副超出预想之外的惊讶表情，竟然莫名地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得意，就好像终于赢了一次对面狡猾的对手一样。
他故意放慢了语气，一字一顿地慢吞吞说道：“我说，多谢云太卜的好意，景元这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顺手从云衡僵在空中的手里拿过了那杯茶，连口气都不喘地一饮而尽，然后微笑着看向还愣住那的云衡：“云衡说得果然不错，当真是一盏好茶。”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重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