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姬》天玉清河

4、你贱不贱 他认识，那

　　王济愣住了，随后揉着自己被打的手臂坐回去，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不识好歹，他衣服上粘了个垃圾我想帮他拿掉而已。”
　　没有人关心他解释什么，大家都只是在看热闹而已。
　　赵颜转过身去，头垂得很低，他知道有人在看他，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他要是掉几滴惹人唏嘘的眼泪就可以给这场午休时间的小小闹剧画上一个更完满的句号。
　　单调枯燥的填鸭式校园生活中引人发笑的小丑。
　　班长不耐道：“王济！自己不学别打扰别人！”
　　王济嬉皮笑脸道：“好好好，我闭嘴。”
　　那是新高一军训的时候，赵颜在报道第一天就被人偷拍了照片发到学校的表白墙上。
　　没过多久，王济带着陈慧成了宋狗的狗腿子，陈慧提供了护垫作为道具，由王济以“帮你拿掉裤子上的东西”为理由，拍到了赵颜的屁股上。
　　赵颜和他说谢谢，以为自己在食堂板凳上粘到了饭粒或者口香糖。
　　太挤了，赵颜低头看看自己的裤子，没看到什么东西。
　　从食堂回到教学楼之后，看到宋狗带人守在门口兴致勃勃那样儿赵颜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想躲，想绕开，宋修然把烟碾在窗台上，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扯了一个踉跄。
　　“颜颜，你怎么回事？”宋修然眉眼含笑。
　　所有人都在笑，他看到了许多张不同的笑脸，而他一头雾水。
　　宋修然以救世主的姿态搂着他的肩膀，掐着他臀后肉最多的地方用力捏了几下，唰啦一声撕下一小块白色的长方形的东西。
　　避之不及地将那玩意儿甩向王济，王济怪叫着躲开，又有好事者捡起来团巴团巴掷向旁人，闹作一堆。
　　赵颜终于明白了跟了自己一路的憋屁般的闷笑声是怎么回事。
　　他屁股被掐得很疼，他像个傻子一样呆在原地，不知道是该捂屁股还是捂脸。
　　他认识那个东西，那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不论如何都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身上。
　　宋修然说：“颜颜，你裤子后面为什么要贴这个东西？”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和颈脖边，甩都甩不掉：“你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糟糕的一天。
　　这一天宋狗虽然没找他，但是他想起了可怕的回忆，又在全班面前出丑。
　　五点四十，逃离教室。
　　但是既然已经糟糕了，那么即便是在放学路上老天也不会放过他的。
　　“颜颜！”
　　路过自行车棚的时候，宋狗叫住了他。
　　赵颜停下脚步，双手抓着自己的书包袋子。
　　早知道宋狗在这儿抽烟，哪怕要他跪他也会膝行着从别的路出去。
　　“真乖。”宋修然敞着外套，不仅里面的衣服不是校服，连裤子也不是校服，仪容仪表要扣大分。
　　“怎么了？”赵颜的声音轻轻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和，既不挑衅，也不亲昵。
　　他不高兴，宋修然直觉想到，每当他不高兴的时候都是这幅可怜兮兮的表情，像个在外面被欺负了的小流浪狗，嘴角向下，眼巴巴的，看上去很期待有人能拯救他，但其实更能勾起人施暴的心思，让人想看看他更惨的模样。
　　他想把他弄哭，摁在地上，弄得浑身湿透，又软又烂。
　　宋修然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他拉着赵颜把人抵在车棚的角落里用力咬他的嘴唇。
　　赵颜的嘴巴小小的，上唇有M形的唇峰，唇珠不明显，下唇倒是有两小团饱满的凸起，甜甜的，被用力舔舐就会肿起来，更鼓，更娇艳欲滴，颜色很艳，水嫩嫩的，亲狠了大喘气的时候还可以看到里面小小的一截粉色舌尖。
　　那里面更软，宋修然是知道的。
　　两个不上晚自习来取车的同学在远处站住了，又远远绕开他们。
　　赵颜想站直身体，又怕被人看到他的脸：“说好了今天不找我的。”
　　“对，”宋修然说，“陈慧告诉我了，今天不找你麻烦，亲一亲又不算。”
　　放你的狗臭屁，赵颜心想，亲吻是互相喜欢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
　　宋修然对他，不叫亲，叫霸凌。
　　可笑的是，赵倩敏居然认为宋狗喜欢他，她将这个称为爱情。
　　宋狗两手撑着墙又低下头来。
　　赵颜想躲但是不敢，他怕激怒了宋狗宋狗又掐他。
　　“等一下，”情急之下他灵光一闪，“我有个事情问你。”
　　“噢？”这很新奇，宋修然微微睁大了眼睛，赵颜很少和他有什么正常的交流，对于他来说，这就像看到家里的小哈巴狗突然穿上人的衣服坐在桌对面说要聊一桩生意。
　　赵颜心里想的是他妈交代给他的五千块钱任务，嘴上说的却是：“你知道一双鞋吗，就是......我前几天看到一个款式.....”
　　他支支吾吾地描述了一下，两手比划着鞋子侧面的那个图案，末了问：“你知道吗？”
　　“知道，”宋修然看着他仰着脸发问的样子觉得好笑，“男生尺码的正品要两万五，怎么了？你想要？”
　　赵颜抿嘴，还是谈五千块钱吧。
　　他这里弄不到钱，赵倩敏就会持续进行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就不能是亲嘴能解决的事情了，给我口也不行，就算你给我上......”宋修然说着，见赵颜移开了目光看向别处，蹙起了眉，似乎对他说的内容难以忍受，又似乎真的在考虑。
　　操，宋修然略微往那个方向想了一下，自己先受不了了，于是他说：“赵颜，你贱不贱，两三万就能让你出来陪睡，怎么，又是你那婊子妈让你搞钱？这么算起来你倒还比你妈金贵，毕竟你妈三千块一次。”
　　赵颜闻言看向他。
　　小小的一个，被困在他和水泥墙之间，两手还跟小学生似的捏着自己的书包带子。
　　干干净净的目光却叫他有些难受。
　　为了掩饰心底不适的情绪，宋修然冷笑道：“我说错了？你妈三千块一次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他以为赵颜会生气，会哭，甚至挥拳打他。
　　但是赵颜只是静静地直视着他，嘴唇紧紧抿着，随后说了一句：“宋修然，你真恶心。”
　　声音清清脆脆的，一字字敲在宋修然心脏上。
　　有些人的坏是天生的坏，就像王济，有人生没人教，他甚至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坏。
　　陈慧是后天使然，赵颜知道她以前的名字叫陈爱娣，她弟弟出生之后，她爸妈就天天暴力她，陈慧稍有言行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就会被威胁要把她丢掉，因此她就开始天天在外面暴力别人。
　　宋修然说：“你妈才恶心，我要是你，我就一刀捅了她跑掉。”
　　赵颜知道宋修然小时候就差点捅了他爸，因为老宋在外面搞女人把他妈妈气得自杀，宋修然很爱自己的妈妈。
　　就像以前赵颜也很爱自己的妈妈一样。
　　“我不和你说了，”赵颜说，“你就是最恶心的人，我永远都会讨厌你，你就该去坐牢，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让开。”
　　也许是这厌恶表达得太过直白干脆，宋修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一松，赵颜就从他身前快步离开了。
　　他一直拿赵颜当做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小物件欺负，他当然知道赵颜是讨厌他的。
　　但是知道，和亲耳听到，还是不一样的。
　　赵颜一定是恨了他很久，想说这些话很久了。
　　宋修然望着赵颜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被刺得鼻子一酸。
　　“靠！”他被自己的反应吓了一跳，于是大声骂了一句，特别有气势，特别愤怒，这太离谱了，他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又骂了一句，“靠！”
　　（宋哥不语，只是一味地靠着。）

　　书包里全是没写完的家庭作业，挺重的，赵颜却不太想回家。
　　他一出校门就反手从书包兜里抽出自己的水瓶，漱口，吐掉，重复几遍，但宋狗留下的烟味挥之不去。
　　根本没有抽烟的必要，却要装模作样地抽烟，显得自己很厉害的样子。
　　他走得慢吞吞的，好像这样这条路就可以无限延长。
　　他就可以永远走不到家，不用面对赵倩敏，不用面对明天。
　　但是家不远，再慢也会走到。
　　到家之后，赵倩敏果然坐在客厅等着他。
　　她就好像整天没有事干，只是来对付他一样。
　　“颜颜，今天累不累呀？”
　　他说：“不累。”
　　“妈妈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赵倩敏雀跃道，“要不你试试问你班主任借钱？那个老师我记得挺善良的......干嘛呀，是借而已，又不是不还。”
　　“要不我们把这个房子卖了吧，”赵颜说出了自己琢磨了一路的事情，“四五十万，够给叔叔治病了。”
　　“这怎么行！”赵倩敏立刻拒绝，给他讲道理，“这房子是留着以后给你的，你娶妻要花很多钱，现在男孩子没房子的话，谁要嫁给你呢？”
　　赵颜突然无力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妈妈好好和你说话，你不要这样的态度。”
　　“不是，妈，”赵颜说，“你还记不记得昨天你叫我去找宋修然当干爹？现在又来和我说什么......”
　　赵倩敏打断了他，估计是嫌干爹这个腌臜词脏了耳朵：“这是两码事，宋修然，那是你跟他谈恋爱，他给你钱用而已，和你娶媳妇结婚有什么关系呢？”
　　赵颜不知道是这个世界不正常，还是他自己不正常。
　　他有时候怀疑赵倩敏是他幻想出来的，真正的赵倩敏在他小时候已经死去了，死在他最爱她的时候，他怨恨她的离开，所以臆想了一个不正常的妈妈出来。
　　“等会儿再说吧，”赵颜垂首道，“我先写作业。”
　　他坐到书桌前，把书包放好，在赵倩敏的哭声中拉开拉链，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又哭了，他沉默着把教科书和练习册一本本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