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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午夜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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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分钟的用餐时间结束,他们拿了押金后意犹未尽地从自助餐厅走出来。
“诶,”张惊鸿定睛看到了不远处的游戏厅,想起上周在游戏厅跟江易玩赛车的绝妙一刻,热血又刺激的感受涌上心头。
于是又开口:“我们要不再去游戏厅玩一会,现在七点多,还能玩很久。”
江易手插兜里走着,侧着看过去只见挺拔的鼻梁、英俊分明的侧脸轮廓,宽松的运动裤也被他穿出劲儿劲儿的酷帅风。
闻言转头往他这投来一眼,长眉一挑,淡墨色的眼睛看着他,轻轻说:“好啊。”
张惊鸿喜得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后面由揽转推,两只手搭在他两边肩上,恨不得直接把他连人带手上的袋子一起打包推进游戏厅。
江易任由他推着自己,只是在推力作用下,向前走的基础上兀自把奶茶瓶塞到袋子更里面。
生怕掉了一样。
刚到门口两人就感受到微微的热浪上涌,嘈杂的环境里包含着人声和机器运作的各色声音,两人轻车熟路地走到充值机前充了五十块。
充钱的时候张惊鸿特意跟江易商量,要不要先一起去玩赛车,之后再接着之前那一套。
江易用小篮子接好币,在小孩尖利的叫声中不禁蹙眉。
听到旁边张惊鸿的声音后转头看他,望着那双灯光映照下,亮亮的眼睛说:“张哥,我都可以。”
“好哇,来跟我大战一场!”
张惊鸿语气淡淡的,只有最后一个字加重上扬的尾音显示他的激动。
江易随他去,跟在他后边向着那两台赛车机器的地方去了。
张惊鸿没比他大几岁,因为小时候成绩好办了跳级,也就比他大了两岁,当辅导员自然也只当了自己这大学四年的时间。
他小时候缺漏的,跟同龄人相处的时光好像无法穿越时空补全。
导致他的性子一向内敛,得体的微笑浮于表面。
可是此刻。
——江易看着他走在自己前面的背影,背着光,在灯光下散出一圈的光晕。
江易想,张哥,我都可以。
张哥,我也都想帮你补回来。
“我去——”
张惊鸿没忍住骂了一句,脚猛地一踩,开了油门,身子剧烈地左摇右摇,控制着身下的车子在屏幕中完成漂移。
而让他惊叹的对象此刻正如鱼得水般气定神闲地做着控车的动作,所有的动作都松弛有度,跟旁边激烈的张惊鸿形成了一组鲜明的对比。
“江易!你的车怎么不撞墙——”张惊鸿车没控好,车身被障碍磕了一下。
话音刚落,隔壁的江易就磕了一下道路的边缘,无奈的声音传来:“你未免太过毒奶。”
张惊鸿下意识想摸一摸眼镜,目光紧盯着屏幕,却心虚又激动地嘿嘿了一声。
因为江易刚才失误了一下,他现在逐渐追赶了上来。
江易开始觉得来了意思,在下一个拐弯后屏幕中出现了另一辆车。
“江易,”张惊鸿嘴角上扬,声音也不平静了,一听就带笑:“可别大意了。”
“……”他手上转了转方向盘,脚下踩油门,明显是压着极限过弯,一路火花带闪电。
可就在需要极致操作的时刻,他回眸瞥了眼旁边认真驾驶赛车的张惊鸿,嘴边的那抹笑直入眼底。
他真的,很高兴。
屏幕上的车辆马上开入窄道,这时需要驾驶员紧盯着屏幕判断车身该如何调整方向,因为游戏厅里的赛车并不会给领航员配备位置。
他自己就是自己的领航员,眼疾手快在赛道出现的瞬间完成了漂移,连转弯时偏转的角度都十分完美,仿佛背了路书一般。
张惊鸿的车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Game Over
屏幕上浮现出这行字母,江易放松身体依靠在车背上,难得有心情朝张惊鸿耍帅:“易如反掌。”
张惊鸿听了这话反倒还哈哈笑起来,怕听不到,加大了音量说:“那你改名叫江反掌好了。”
“我不…”江易刚开口反驳,声音就被来人的声音打断。
“——哎呦,这不江反掌嘛?”
江易寻声望去,只见男人高挑修长的身姿,此时那张温和秀丽的脸庞染上笑意,一瞧见他话被打断的憋屈样,又笑得更欢了,不过气场依旧恬淡。
“哥。”江易认真地看着逐渐走来的白余,随之传来Alpha的声音,语气很平淡,却莫名给人以戏谑之意∶“你那茉莉呢?”
“怎么,没成?”
最后这话说者有心听者无心,江易一手靠在椅背上,垂下眸,平静地说:“不大可能。”
不大可能再跟他有瓜葛,不大可能,被他放在心上。
另一头,刚洗完澡的林霜满站在窗台,望向窗外小区里的一排桂花树。
他们之间的距离堪称遥不可及,一人站在高楼上凭栏眺望,另一边只是静静矗立在那里,在无风的夜里无波无澜,枝叶宁静。
林霜满抬头,希望有些月光,手指贴着冰凉的玻璃,没有温度地去望。
没有月光,只有一片薄薄的云彩,掩盖着月亮的光芒。
他想,那一天晚上,月亮最开始是不是也藏匿于云层背后。
蓝调时刻的夜晚,不见月亮,不见云,眼前只有一个穿着白T恤的青年。
回忆中,他朝他伸出了手。
顷刻,耳边沙沙声突起,林霜满回神,树林里桂花的枝叶被风舞动,招摇地在黑夜里摇曳生姿。
他只开了一扇小窗透气,也只是一个无心之举。
此刻,穿过桂花林的那阵风却穿其而过,他整个人沐入风里,乌黑地长发凌乱,好似被桂花香浇透。
云彩被桂花香味的夜风吹散,露出高空中一轮满月,月光抚上他重回温暖的指尖。
怎么可能呢,他想,就像一场梦一样。
“怎么可能呢?”白余嘴角上扬,温润地说,“我看他很喜欢你的样子。”
“哥,别说了。”江易无波无澜地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自嘲般地笑了笑,“他应该是研究生,我们差挺多的。”
见江易没有聊这个话题的意思,白余只得俯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我们老三样吧。”
江易没异议,站起身,把一盒游戏币交到白余手里,走到旁边那台机器上拉起张惊鸿,一起朝着老地方走。
他们三个偶尔会一起来这个游戏厅玩玩,白余是因为奶茶店离这里近,本身也爱玩,很方便一起,三人在认识后便相互结伴来这。
老三样就是三人一起来的时候,白余玩那台能赚游戏币的机子,给另外两个小孩搞多点币。
张惊鸿则是沉迷据说能拿大奖的套牛游戏,不可自拔。
江易挺喜欢抓娃娃的,觉得有些娃娃很好看,摸着也很软很舒服。
此刻白余坐在机子前面,眯起眼,很舒服地享受着身后俩小孩的按摩。他们俩每次都很感激白余,因为他坐这一小时就能把二十五块充的币变成五十块的。
江易抓娃娃凭运气和不靠谱的祈祷,没有技术可言,是花币大户;张惊鸿玩套牛游戏按下按钮的时机很难抓准,也需求量大。
也就白余能让他俩玩尽兴了。
例行献殷勤之后两人在拐口分道扬镳,江易朝着入口处的两排娃娃机走去,挨个橱窗观察有没有戳中自己审美的娃娃。
突然,就在他迈开长腿准备前往下一个机器的时候,一个身高到他腰部的小孩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背。
江易见她好像晕头转向了,哎呦一声后就靠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他扶住小女孩的肩膀,缓慢蹲下,跟她保持了距离,沉静的双眼注视她,轻声说:“你还好吗?”
女孩小脸皱巴巴的,好像刚刚挨疼了,不过很快,小巧的脸就舒展开,脆甜地说:“抱歉大哥哥,刚才小伙伴跟我追着玩儿,就撞到你啦。大哥哥你疼不疼呀,真的对不起哦。”
圆圆的眼睛澄澈又富有童真,现在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江易被小女孩萌到,不忍带了笑说:“以后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打闹。”
“我不疼,你有没有事?”见小女孩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江易才放心,耳边听到女孩小伙伴叫她的声音,站起身继续看着娃娃机里的娃娃。
看了很久,他继续走到下一台娃娃机前,打眼一看,里面呆萌可爱的戴帽小企鹅令他心生欢喜。
可算有对他口味的了,他心里琢磨着。这周好多娃娃质量残次不齐,有些在他看来丑上云霄,如今看到这里橙黄的企鹅就宛如春风拂面,他准备去找余哥拿游戏币了。
突然,娃娃机玻璃窗上映入另一张脸,有着丰富胶原蛋白的脸抬了抬,他又对上小女孩的眼睛:“哥哥,你要抓这个企鹅吗?”
江易薄唇一改面对旁人时冷淡的弧度,很亲和地勾唇笑了笑:“是这样,你的小伙伴回家了?”
“没有哇,他们去玩赛车游戏了,我看不懂,就过来看看娃娃。”
她脸贴在玻璃上,挤出饱满地弧度:“大哥哥,我抓娃娃很厉害的,我可以抓一只企鹅来给你赔礼道歉。”
闻言江易惊讶地说,“你词汇量好丰富,很厉害。”
小女孩开心地笑了起来,健康亮白的牙齿露出,解释道:“我妈妈和我爸爸都是老师呀,他们教了我很多。”
江易这才了然,难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小孩能这么有礼貌,家风熏陶下的良好品行在意外下显现。
江易思考了会,问她:“我要找我朋友拿游戏币,你陪我一起吗?”
“好啊!”马尾被她兴奋地动作弄得在空中舞舞生风,江易边走边想,自己要是有个孩子也挺好。
如果是女孩,他就学编发教程每天帮她扎漂亮的头发,给她喜欢的毛绒玩偶;如果是男孩,他就带他到山野间徒步,去水边钓鱼。
他又想,女孩喜欢徒步他也可以带她徒步,男孩喜欢玩偶,他也可以给他玩偶。不论男孩还是女孩,喜欢什么都可以。
他也都想要满足。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白余旁边,白余刚取出赚的游戏币就抬眼看到了他和他身边的小女孩,开口打趣:“这是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还没生,这是刚刚遇到的小女孩,挺有缘分的,说要帮我抓娃娃。”江易说着,低头看了小女孩一眼,否定地很干脆。
白余有点鸡蛋壳挑骨头,觉得,还没生不就是会生,于是很放心江易的姻缘之路,跟提前给份子钱一样把一大半的游戏币都给了他,说:“去吧去吧,祝福你心想事成哈。”
江易觉得他话里有话,不过照样走了,向着那台娃娃机走去。
“大哥哥,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实力。”
江易低头看着小女孩浓密的头发,自觉投了币,把操作的位置让给小女孩,手撑着机器,在一边看着。
女孩很熟稔地操控着摇杆,在撅着屁股、背对他们的那个小企鹅上方按下了按钮。
爪子缓缓而下,张开后跟肌无力一样徒劳无功,连抓都没有抓起来。
江易又去投了币,继续回到原位抱臂看着小女孩抓娃娃,这次小女孩换了个新的对象,一个小翅膀扭得跟叉腰一样的企鹅。
爪子这次倒有了点劲儿,却仍没有把企鹅丢在那个通道口,徒劳无获。
小女孩看上去认真起来,江易投币后很精确地把爪子正对着那只已经躺下了的叉腰企鹅,不过爪子绵软无力,再一次一无所获地回到原位。
江易又听到耳边小女孩伙伴叫小女孩回去的声音。
“大哥哥,我可能帮不了你了。”小女孩朝那边招了招手,转身看着眼前这个分外帅气的大哥哥,清冽的嗓音再度入耳:
“没有关系,你很厉害的,快过去吧,我自己来就好了。”
“嗯!大哥哥再见哦!”
目送小女孩离开,回头江易面对橱窗里一个个企鹅犯了难,到底哪一个好抓呢。
视线在小小的空间里巡梭一圈,江易突然与边角的一只企鹅对视。
——它是机器里最端庄优雅的一只企鹅,很安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江易默念着心想事成,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慢地投了币,在爪子对准其正上方后轻呼口气,按下了抓取按钮。
好像确实心想事成了一样,这次爪子有力地带着企鹅到了原点,松爪企鹅下落的那一刻,江易同时松了气,眼底充斥着惊喜。
迅速把企鹅取出,江易带着没什么变化的游戏币返回。
正好,三人都已玩尽兴,张惊鸿和江易陪着白余去前台存币和机器暴的一大串积分纸。
白余手里握着这几次来玩存币的卡,给前台处理后妥帖放回钱包里,江易在他侧后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他在钱包夹里放着的顾凡星照片。
那人在照片里笑得灿烂生动,英俊又闪耀,白余盯着它看了一会,很快收起钱包。
“走吧,各回各家。”
路上,江易才知道今天白余的奶茶店下班早是因为顾凡星替他班,帮他看着店里,准备做做奶茶,让他早些休息。
走到奶茶店门口,张惊鸿回了大学的教职工宿舍,只有江易目送白余进奶茶店。
临别前,江易被白余踏踏实实抱了一下,全身温暖起来。
“明天见啊,晚安!”
“晚安。”江易招招手,朝着出租房那走。
月明星稀,路上不时有不知名的鸟类鸣叫,树叶簌簌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江易没花多久便到了,上楼、开门、找衣服洗澡一气呵成。
初秋天气已经开始微寒,他只能开始穿长袖睡衣。
回到床前,他舒服地依靠着床背,闭上眼,脸对着天花板。
在万籁俱寂的这一刻,他想起孟三春,小女孩,想起今天下来所有美好的事情。
最后,他想到那个男人,才记起来袋子被自己放在沙发上。
走到沙发边,他珍而又重地取出那一小捧茉莉,仔细地嗅着它动人的芬芳。
他觉得,又汲取了一些继续前行的力量。
回到床上,关上灯,世界回落到一片黑暗当中。
他面对着眼前无边的黑暗,黑暗浓稠绵密地触感爬上他的指尖,他倏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为了能入睡,他控制着自己不去多想,身子蜷缩着,渴求能多一些安全感、多一些拥抱的感觉。
就这样不自知地颤抖着挨了很久,他终于堕入深眠中的苦梦。
梦里是一幅狰狞的面孔,是江南铭在察觉到易春水想送他入监狱动作后对他的威胁。
那会易春水自身难保,却仍抽空接江易回娘家避难。
坐车回去的前一晚,江易被易春水安置在一间酒店的房间里。
睡梦中江易被什么声音惊醒,入目则是江南铭坐在床头,看着他的一张脸。
他手上拿着一个新闻里报道过的违禁品——催情剂,功效就是字面意思,专门被不法分子用来对付未分化、未成年的孩子。
江易悚然一下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父亲,缓缓后退,难以置信他那帮一起赌钱的朋友能帮他搞到这种东西。
也难以置信,他会买通服务人员,用这种东西对付他的亲生孩子。
刚刚令他惊醒的动静渐渐增大,母亲为了安全将他送至城中偏僻的酒店,将他安置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以期江南铭不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此刻,江南铭为了方便逃跑大开着的窗户呼呼向内灌着冷风。
床紧挨着有窗的墙,江易想找办法翻窗而出。
有什么动静很剧烈的动物向着正在无声对峙的这两个人而来。
“——毛毛!”一只大金毛跑进房间,脚踩着江易,头顶着江南铭,把江南铭给用力推翻,重重跌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易听着夜风中狗粗重的喘息声,借势翻窗出逃。
大狗跟通了灵性一样,在江南铭身上胡乱踩了几脚就跟着他一起从窗口跳了出去。
江易咔一下关上窗户,发现狗身上还有狗绳,于是牵着狗向着狗主人的方向跑。
梦境停在狗主人的自行车后座上,他得以脱险,被带着远离江南铭。
最后,他被午夜凄厉地夜风吵醒,混沌的意识跳脱着,无比熟悉地感受到了害怕。
因为——
江南铭,再过三个月就要出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