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截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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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易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下床利索地洗漱后，他望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会儿呆。
脑海中依旧是混沌晕眩的回忆，昨晚的那个梦令他惊醒，又令他无眠艰难地捱过长夜，直到破晓才渐入浅眠。
江南铭是他梦境的常客了，随着他刑满释放的日子愈来愈近，最近似乎只有前天晚上，仅是梦到了一个分辨不清的男人，如梦似幻地安稳度过了前半夜。
而非少年时期里，那些琐碎、可怖的回忆。
今天没有早课，但江易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考研，早上要去学校的图书馆自习。
理好要带的书本纸笔，单肩一跨背上书包，他动身前往学校。
走的路上，在等人行道红灯时，他掏出手机看到母亲昨晚十点左右给他发的消息，说让他醒了就回电话给她。
于是，望着高处一户人家楼顶垂下的紫藤，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清晨，大城市的车流仍连绵不绝地纵横在马路上。清脆的鸟鸣伴随着高耸绿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很平常的与车喇叭声，道路上行驶的声音混在一起。
江易将这当成寻常，可那头刚起床的母亲却担心起这样嘈杂的环境，她宝贝的儿子会不会难受。
“妈，现在不会难受的，已经习惯了。”
他手握手机，贴着耳侧，语气平淡。好像确实无波无澜，早已适应令他不适的环境。
但下一刻，又一声响亮的车喇叭声传来，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不自知一口气已经叹出。
“——江易，”对面的女声倏然音量加大，江易发觉自己走神，思绪被母亲柔软的腔调拉回：“如果在外面待的不舒服，就回家来，妈妈今年又种了新品种的花花呢。”
小时候的江易，不开心、难过的时候就会跑到妈妈的花房里。蹲下来，俯首凑近蓬勃生长的植物，好像用眼睛就能感受他们木质躯干下茂盛的灵魂。
花儿的美丽触动人心，也令人宁静。
所以，她说，她与花一同等他回家。
麻木的思绪被细软的吴侬软语一般的嗓音触动，他在日常重复上演的一刻怔怔听着母亲的话。
一朵花，好像隔着电话，开到了他的心底。
“妈，假期我会回去的。”江易被云层遮挡下、突然钻出的太阳晃了眼，阳光下，他无比笃定地说道。
“什么时候都可以。”
易春水没说完整，但他早就明白，他什么时候都可以回去，什么时候都不迟。
这朵花的花期，是一年四季，是寒来暑往，是远方亲人的期许。
见长达两分钟的红灯终于转绿，江易跟母亲道别，挂断了电话。
洒水车悠悠从远方的马路上开来，与拨云见日的太阳一同织出了沿路闪耀的彩虹。
江易遥遥捕捉到这幅平常生活中简单的幸福画卷，绿树秋风中，这幸福坚定不移地向他驶来。
奇迹般没有被洒水车的水淋到，到拐弯处，他与它错肩而过。
青年背着包前行的时候，没有察觉。
他背后，有彩虹绽开。
走到校门口，随便在一个早点铺子里买了早餐，他坐在店里就着考研英语的视频吃完，摆整齐碗筷后才站起身，刷卡进校门。
图书馆离他所在的东门挺近的，大学里早上进图书馆学习的同学也不少，但比起其它时间段，早上的时候位置更显充盈。
江易找到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温暖的阳光透过一大扇窗子照进来，眼前的桌面干净盈盈铺着阳光，耳边澄澈干净的几乎没有一点杂音。
心情转晴，思绪也更清明。
他难得没有戴耳机，摊开昨天的资料就开始学习。
……
时光不知不觉间远去，他起先怕手机震动影响周围人学习已经关机，这时抬右手看了眼运动手表上的时间。
距离吃午餐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左右，他打算上个厕所之后，回来再看一会书就去食堂。
站起身，他把笔放在摊开的书本中间，把手机放回衣兜，便去了洗手间方便。
回来的时候，他沿着一排一排标着分类标签的书架寻回原位，周围的同学依旧跟来时一样少，此刻世界也依旧宁静。
——可是他摊开的书页间却被夹入了一张书签。
他听说过这种桥段，可在自己身上却从未出现过。
常有人直接搭讪，问他联系方式，要求加个好友。
但含蓄地用书签来当载体与他搭讪的，倒是第一次见。
他走到位置上坐下，很轻易地借着阳光，看明白了书签上是什么内容∶
一幅很明显由他人亲笔画出来的水彩图，旁边有用楷书题写的一首诗，左下角有用钢笔突兀书写的联系方式。
水彩画的柔和与作者楷书的隽永有力对比强烈，江易看着眼前这一张兼柔并蓄的书签，很容易的就想到了一个人。
像，简直太像了。
给人的感觉也都是温柔有力。
水彩画的是春意盎然的花丛，朵朵淡黄的花含着春意盛开，千娇百媚。
他的心弦再一次被人温柔地触动。
因为，不难看出这以花丛形式表现的花朵——是桂花。
旁边的题诗写到：
霜降百花死，桂花傲寒生。
林霜满怀着对江易的印象，题下这句写给江易的诗。
霜降对于寻常的花朵，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是不能面对的挫折。
但对桂花来说，它并不惧怕凌寒的到来，甚至满心期待着寒霜的历练。
他曾听到过一段形容桂花的话∶
【霜降，秋要走了，冬要来了。
去看，去看那个冰冷、沉默、不会对人客气的季节，
竟然有人在那里也找到了自己的花期。】
江易在他看来，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Omega与那一群Alpha战斗的场面在他脑中回放，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被拯救的角色。
拯救他的不是一个接受弱势群体优待Omega，而是一个叫做江易的青年。
他能在凌寒中，找到自己的春天。
然后在他眼前，展现出丛丛花团锦簇般的生机。
林霜满虔诚又郑重地把这书签夹进了去图书馆都会带的专业课书籍，以期有机会交与那个坚韧沉静的青年。
在一次为了避免用眼过度的休息中，他抬头，看到了暖阳中走来的江易。
林霜满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他以前从来都没觉得过，缘分这个词会如此频繁的，出现在先前素未谋面的两个人身上。
江易将书签仔细夹在书中，收拾好所有复习资料，背上包混入了离开图书馆的人流，打算去趟食堂再添加这个联系方式。
之所以不急着确认这个书签是否是他所想之人赠予，除了稳妥细致的本性使然外，还有——他在图书馆前边、不远处的桂花树下，看到了朝他这望来的林霜满。
他的身量很高，腿长腰窄，身材比例很完美，是优秀Alpha很典型的特征。可他长发及腰，黑色的秀发安详地在微风中轻轻舞动，令那英俊的脸庞平添一股摄人的美丽。
江易难得心上感慨一个人的美丽，他实在是太美了。
看出来他在等自己，江易朝着他的方向迈起长腿快步走去。
“……你好？”
江易走进他身前几步的树荫，跟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些许的学长打招呼。
林霜满目睹他从远处走来，如今看着他，自然地笑了，含着笑意说：
“同学，可以一起吃顿饭么？”
江易被他笑面春风般的温柔蛊惑，顿了一瞬，回答道：“荣幸之至。”
“无需客气，”林霜满看向江易的眼睛，与他对视，轻声道：“也是我的荣幸之至。”
金桂飘香，萦绕这寸不知为何徒生意味不明情愫的树荫。
“走吧，去南边的食堂。”
江易不知说些什么，便缄默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周围的校园风景，走了没一会，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跟他之间已经没有了那截前后的距离。
林霜满此刻站在他左侧，跟他并排走着，但却克制的在两人之间预留了半个个身位的空隙。
看上去，既不远，又不近。
刚好是——只要他伸手就能牵手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一截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