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见了每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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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易坐在位置上十分安逸。
边吸溜奶茶嚼脆啵啵，边刷着园艺视频，想找款能给茉莉花补酸的产品。
江易察觉到光线被人遮挡，一抬眼就看到白余端着杯包装很眼熟的奶茶，而且表情很欣慰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
听到他的问题，白余把奶茶转了一圈，露出杯身上工整贴着的一张便利贴。
“当当当当！刚才有位客人说想要追求你，是我们学校航天工程学专业研究生，人叫林霜满，今天好像是他第一次见你，一见钟情诶真的好……”
江易从“追求”两字开始就没听进去了，两眼出神地看着白余∶
有人会想要追求他？
……认真的吗？
是谁？
一连串的疑问间，江易心绪纷乱如麻，他感到原本平静的生活被什么不可阻挡地汹涌潮流打破了。
急躁的思绪急于寻找一个突破的出口，突然，一个身影从脑海中浮现∶
挺拓立体的脸庞，俊朗的眉眼被几缕垂下的发丝遮挡，映着月光的眼波流转，瞳孔静静地凝望着他，像是已经这样望了很久。
会是……他吗？
江易在想起他的一瞬间，心中划过一抹暗暗的熟悉和安定，这个人对他来说实在特别。
见了一面，就好像见了每一面。
如果是他的话，那兴许……
可以试试。
白余见他神游，想给他独处的空间，打了声招呼便要回去了。他恍惚应下，眼神空洞地停留在落地窗上，无神地看着窗外。
江易坐得不太安稳，后背松垮地靠着椅背。
忽然，一个高耸的背影一步步走至他视野中央，他像是被惊动了似的，意识一瞬回笼，直愣愣地看着那个披发的身着白色衬衫的宽阔背影。
就在他觉得这抹背影万分熟悉时，那人也像是察觉到什么，无比默契地转过身来：
在认出他的万分之一瞬间，
他冲他笑了一下。
江易这下更愣了，脑海中硬是没有挤出哪怕一丝空隙用来思考，被这瞬的笑颜直击灵魂。
后来回过神，江易这才发现自己站了起来。
而眼前，长街的尽头只剩一抹白色衣角。
江易最后找白余要了保温包装袋，把他送自己的那杯奶茶装了进去，心事重重地离开了奶茶店。
他晚上还有一对一补课要上。
路上，他心里胡乱想着从昨晚开始的一幕幕内容，等到了地方，按下门铃，他也还在走神。
女主人很快来给他开了门，屋内温馨的暖光溢了出来，像一个亲切的怀抱，环抱住他。
男主人在客厅看着新闻，在新闻的背景音中江易向他打了招呼，男主人笑眯眯地回应了。
江易道谢后接过女主人递给他的拖鞋，穿上拖鞋后径直去了书房。
这份一对一补课的兼职，他从大一干到了现在。因此也见证了补课对象小霞姑娘的一部分成长历程和中考。
小霞这个名字跟他小时候爱看的一部动画片里的人物重合了。他最初在学长介绍时接下这份兼职，有一部分原因便是觉得这个名字亲切，总能让他想起一些小时候美好的时光。
他最初也旁敲侧击问过小霞有没有看过一个戴帽子的少年和黄皮耗子闯荡世界的故事。
在小霞懵懂的目光中，他只好作罢。
他本来还想追问她喜不喜欢蛋壳小精灵的。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后又关上。
进门左手处是一张铺着淡粉色毛绒棉被的小床，小霞学累了可以在上面歇息；右手边是一面墙的书架，上面陈列的是男主人徐先生爱看的现当代文学和女主人黄女士爱看的通史，小霞的言情小说被她藏在那些大部头之间、狭小夹缝里。
倒还蛮滑稽的。
小霞端正坐在窗前的书桌上很认真地看着历史书。
从背后望去，少女侧颜脸颊鼓出饱满的弧度，脸蛋还未褪去稚嫩，天蓝色的校服短袖还穿在身上，短袖袖口里伸出来秋衣的长袖。
啧，这就是高中生的神秘穿搭吗。
江易一面嗤笑青春不顾及体面的张扬穿搭，一面恍然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还未细想，定眼望去，一览无余。
他注意到了什么。
嗯？
江易走近，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桌面，她这才抬起头看他。
中外历史纲要高大课本里夹着的言情小说一角也随之露了出来。
江易随眼看到小说鎏金的书名。
我就挺喜欢吃面的……作者发光Pluto…这不是小霞前两天给他推荐的小说吗，自己倒在学习时间里看起来了。
小霞很从善如流地把小说从课本里取出来，塞到了书桌抽屉里。
“嘿嘿。”
啪一声关上后，看着江易憨笑起来。
“……”江易无语，想开口，看她这傻得可怜的模样，又抿唇闭口。
随即沉默地把一旁的椅子拉来，坐下，顺手把奶茶包装袋放到了地上。
“这周周测成绩怎么样？”小霞闻言不再继续扣手指，眼睛瞪大了看着江易的侧脸。
江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她塞在抽屉里的小说掏了出来，没理她，一目十行，慢条斯理地看着。
小霞的憨笑一下变成了绝望的苦笑。
小霞倒不怕江易看她的小说，她私下甚至还会推荐小说给江易。主要是问周测成绩这也太致命了吧？！
“物理57，生物89…”
江易看样子还认真看着小说，不知看到哪处好笑的内容，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闷闷地笑了一声。
“化学63？”
江易又笑了，手上的书也跟着又翻了一页。
小霞：-.-
“想笑就笑吧！”小霞双眼空洞。
刹那，江易很大声地笑了出来，乐得连手里的书都拿不稳了。
小霞看到他眼睛里的挪揄，气急败坏地捶了江易肩膀一下。
没注意到江易表情微变，小霞别回头去不愿看他。
“没事，你接着说。”江易声音听来还带着些许笑意。
“语文121，数学66，英语132。”
“史政地出成绩的时候我懒得去看。”
江易这下严肃了，之前小霞高中刚开学时他就问过她目前选科的打算。
他和小霞心里都门清，小霞自身的思维模式更适合文科，但是小霞自己却特别喜欢生物。
文科组合加生物会局限未来可供选择的专业范围，全理是最优解。
江易对此的建议是按她的想法来，如果她选全理，那他就陪着她一步步提升；
如果她选文科加生物，他就帮她找另外文科出身接兼职的同学。
而现在，他明白小霞这句话就是下定决心要选理的意思。
江易对此什么意见都没有，唯一一点想要吐槽是：
江易他这辈子都没有在物理和化学试卷上见过这么低的分数。
任重而道远啊。
江易随即把小说妥帖地放回书架隐秘的角落，开始今天的辅导。
………
“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讲的知识点睡前记得看一眼。”
“好的江易老师…要我送你下去吗？”
小霞的老师喊得七拐八拐，江易看她一眼，她眼里全是恶作剧的快意。
江易嘴角抽了抽，内心扶眉。
“……您就好好歇着吧。”江易看到小霞已经背着他神不知鬼不觉，把小说拿手里了，没好气道。
话音刚落，江易打开门，身后就传来重物落在床垫上的动静。
“……”
江易捂脸。
——每次小霞蹦上那粉嫩的床看小说时就会发出这出死动静。
江易最后跟已经换台看球赛的男主人告别，把拖鞋收回到鞋架上，出门后把门带上。
关上门的那一刻，楼道感应灯无声的亮了。
光投在他的眉眼上，落下清浅的影，投出他暗暗纠结的眉眼。
他手里还提着奶茶的包装袋，原本带来就是想借机送给小姑娘，最后又不知为何于心不忍，没有送出去。
他原先遇到类似的情况，都会把别人用来搭讪的奶茶送出去。
因为他觉得那些人对待感情有些许轻浮，送礼没有真挚的情感流露，像是在打赏他的外表，望着他的眼神又像是望着一个可以被肆意幻想的对象。
他尽管因为给对方保留面子，再三推脱后收下了，但是尊重是相互的，他不会用平常对待礼物的态度来对待它们。
如今，手提袋的重量在他手中分外清晰。
好像一切，都不同寻常了。
他有些恍惚地想着，感觉脚下的步子变得有点虚浮。
因为想起奶茶这件事，江易又依据多年喝奶茶的经验估算了下回到家奶茶的温度。
发觉并不适合带回家再解决后，他边下楼梯，边缓慢地把那一瓶温热的奶茶从包装袋里取出来。
末了，江易盯着手里的奶茶，不觉温度如何，只是定定地看着。
尚不觉得渴，也没有下定决断要喝。
无意间，奶茶杯身上贴的便利贴划过他手侧，注意到这张纸上写了字，他放缓了下楼梯的动作，将便利贴凑到眼前，细细看去：
【同学你好！
我是航天工程学专业2022级的研究生林霜满。感谢你昨天的英勇无畏和奋不顾身，让我感觉明如盛夏，也暖如三春。
但是即便是动画片里无所不能的super man也会受伤，所以我想请你去医院排查是否因对我的此次见义勇为而负伤，以下是我的联系方式∶198XXXXXXXX
您可仔细斟酌是否应邀，但私心恳请你注重身体，我会承担所有医疗支出。
落款∶林霜满】
江易逐字逐句地读完了整张纸条，在诙谐跳脱也诚恳务实的语言风格下不免受到几分触动。
甚至他还在看到这位“林霜满”同学用正楷大气凌厉的字体写下“super man”时偏过头，罕见地露齿笑了笑。
只是实在可惜，奶茶背面偶然粘上了几滴水渍，又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把他联系方式那块的墨迹晕染得无法辨认。
江易心中升起遗憾之意，只能在内心又感谢了一遍这份真挚的关心。
他真的、真的很感激这些纯粹温暖的善意。
江易郑重收好了便利贴，将其叠好后放在自己衣服有拉链的口袋里。
拉上拉链，他拉开眼前的单元门，走入屋外的黑夜。
秋风萧瑟，夜色裹着丝丝凉意向他涌来，路边的街灯昏黄，江易望着远处租房的方向，紧了紧步子。
风灌进脖子，缠着他的咽喉索取他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突然觉得渴了。
自然便想起那杯不知温热与否的奶茶。
——从袋中取出，插上吸管，含住囫囵吞入两口，清甜的奶味充斥口腔。
江易感觉几分热意涌上眼眶，像是热气，又像是一冷一热激出的泪星。
温热得刚好，暖了整个身子。
但细想，太热，又灼了整颗心。
江易仰起头，望向乌黑的夜空。
月光恰时拂开云层，依旧是那天的月相。
江易也感觉像走在那天那个夜晚。
不过——
心口的那片戈壁，
好像……
久违降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见了每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