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独自漫步 ...

  •   急促又略显慌张的脚步渐渐平缓,耳边呼啸的风声中伴着江易胸腔中未平复的心跳。
      真是太莽撞了,怎么没认清楚就冲上去了…
      他心里不忍懊恼道。
      不管怎样,任何一位成年的Alpha在打斗一事上的能力都足矣面对这样的危机。
      本以为是“英雄救美”,实则……
      美救英雄?
      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好笑,他唇角弧度不禁上翘。
      昏黄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深浅交错,勾勒出他俊朗的五官,方才打斗所致的细小擦伤盘踞也在这张脸上,增添几分英气。
      江易踢了脚眼下的石子,垂眼看着随小东西蹦泄而散在空气中的尘埃。
      ——他想起一些细节。
      其实,那个Alpha在惊愕中反应过来后,就想让他别再插手。
      江易刚冲进去,冷不丁出手把女孩跟前的人撂倒,再想往前就在混乱间被人用力制住了手。
      不过,那手的力气倒全用在了制着他、让他远离上,所以江易轻而易举就卸掉了拦他的手,暴力分子上头一般,不管不顾地继续打斗。
      想到这里,江易仰头捂住眼,自省了片刻。
      以后再也不能干这样莽撞的事了。
      他犹且记得回忆中,那人吃痛后默默退远了的样子。
      那个Alpha,倒是很温柔。
      江易闭上眼也能回忆起刚才的场景:
      眼前酩酊大醉的大汉,余光中替他挡下其余人攻击的一角白衬衫,还有鼻翼间遮挡酒气的茉莉花香。
      他后知后觉,又按住反胃的冲动,闻了下袖口,Alpha纯粹干净的安抚信息素几乎是一瞬间涌上鼻腔。
      江易实在不知道,倘若再见到他,要说些什么好。
      整理好思绪,江易迎着夜晚微凉的风,快步踏在水泥砖上。
      如今他身上多多少少挂了彩,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变形,痛苦透过神经中枢传输到他的大脑,江易现在有点难受。
      他试着转移注意力,嘴上哼着歌曲的旋律,又逮着路上的石子踢。
      但哼歌不小心牵动了嘴角的伤口,踢石子让他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不远处,小店排挡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江易现在想来,这场荒唐的见义勇为,其实在过程中,就对结局就早有预兆。
      其实真正被救的是他。

      他绕了远路,迟钝的脚印涉过月光泛滥的地面,披着一身夜色回了出租屋。
      小区很老旧,单元门都没有锁。
      他拉开单元门便窜了上去,他住在二楼,很快就到了出租屋的门口。
      方才与Alpha的打斗让他身上难免沾了些酒气和灰尘,他急需沐浴。
      衣服上的味道太过刺鼻,令人恶心到眩晕,江易甚至隐隐感到些许呕吐的欲望。
      刚才肾上腺素作祟,注意力转移,还能硬抗一下。
      然则现在,就好像脱离了KTV的嘈杂之后,在安静的地方听到一首音量很高的歌会受不了一样,所有恶臭都一并扑了上来。
      低劣信息素,酒肉臭味,汗骚味……
      在干净无味的环境下,这种气味得到了放大。
      他无法忍受。
      江易进门先在玄关换鞋,先去了洗衣房把身上除贴身衣物以外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洗涤。
      到了加洗衣液的环节,他犹豫一会,一想到刚才衣服身上的味道,就狠下心整整倒了小半瓶进去。
      他信息素很高级,对低劣的Alpha攻击信息素有着剧烈的生理排斥。
      但凡衣服上的信息素残留一点他都不好受。
      方才与男人逃至小巷,那人嘴上不说,暗地里却不做声地释放温和不刺激的安抚信息素,尽力掩盖江易身上那些醉鬼残留下的攻击信息素。
      两种花香的匹配度高得不正常,以至于江易离开他就立刻感到了不适,与他同行的时候却没有感觉。
      那是一种无比芬芳馥郁的茉莉香气。
      此刻,刚才那事再次被他从记忆里翻找出,江易内心也一时踟蹰。
      他不会怪那男人,是他自己身上的问题。
      他应该永远都不能学会如何不对Alpha应激。
      父亲带来的创伤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一半渴望,一半逃离。
      江易闭上眼,刚才那男人的样貌又浮现脑海,他总觉得他很熟悉,总觉得。
      不过想起这次事情的起因,他总是无法平息心中的怒火:
      仅凭一头柔顺乌黑的长发,那些直立行走着的畜牲就要骚扰,甚至挑逗别人。
      ——江易想到自己目击的后半段,身量比他还高的男人因为长发就被酒鬼“理所应当”地骚扰。
      他脸上立马显出寡淡地嘲讽神情,蹙眉冷笑。
      对于这些畜牲,江易只希望当他们被男人摸屁.股搂腰的时候也觉得理所应当。
      江易靠在浴洗台上休息一会儿,他抬起手腕瞥了眼此刻的时间。
      9∶23。
      他心想,已经挺晚了。
      他望着洗衣机中翻滚的衣物抿唇,思索着明天的事宜。
      明天答应辅导员要帮他打印资料送到办公室,早上八点半有一节课。
      啊,那明天早餐就可以吃路口那家的包子了。
      上次问老板好像是说八点钟开业,那就可以赶上了。
      休息得差不多,他取了睡衣和新的内衣裤去卫生间沐浴。
      除去衣物后,他站在花洒下,淅沥的水冲刷过身体。
      发现温度太低,他眉头一皱,调高了些水温。
      Omega的身体本就较为孱弱,尽管江易因为信息素高级的原因,身量较一般Omega来说很高,常年的自律锻炼与天生较强壮的体质作用下,也有着一身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不过尽管如此,在高强度的打斗下,就算没缺胳膊断腿,也擦伤乌青了好几处。
      用花洒对着膝盖的擦伤处冲洗了一番,江易抬头,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
      皮肤稍微被热水烫过就泛红,他指尖轻着在自己接触热水后已然有些红肿的伤口上。
      …匹夫不逞一时之勇,但是妈妈,这么做没错吧?
      有些茫然,他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思绪联想到母亲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下。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也真是,明明也不是冲动的人,为什么会被一个陌生人触动心弦。
      快速冲洗完,简单擦干身子,他换上衣服。
      出浴室门后,他总觉得后颈有些不舒服。
      青年微凉的指尖落在隐隐胀痛的后颈上,动作极其轻柔地按了按腺体。
      “啧。”
      江易轻叹了一声,觉得无伤大雅,又实在烦人。
      他朝卧室走着,桂花的香味从后颈溢散开来。
      拉开房门,他坐到窄小但棉被柔软的床上,蹭了蹭就进了被窝。
      床一侧靠着墙,他就这么缩在床侧上,后背靠着墙,打开手机,看到自己兼职补课的学生家长给自己转的补课费到账信息,发现比约定好的金额多了五百,他点开和学生家长的聊天框,斟酌了番措辞,认真道谢。
      多转的五百应该是因为他上次补课,知道学生生日后带了生日礼物,这五百算是谢礼。
      屏幕上弹出学生母亲感谢他的话,说不用客气,多谢他对她孩子的照顾,多转的钱只是一份浅薄心意,无足轻重,还愿他喜欢,用这笔钱去多买些喜欢的吃食。
      江易指节敲了敲手机屏幕,有点无奈,毕竟先前已经推辞过感谢。
      不过不管如何,收到这份关心,江易心里还是泛起暖意。
      这世间有一份龌龊,自然也有一份善意。
      他礼貌回复学生母亲后,切换到转账的界面,交了这个月的房租。
      切到他还没来得及关掉手机,手掌剧烈地抖了一下,几乎是要拿不稳手机。
      他死死地注视着手机屏幕,盯着救命稻草一般,但是最终,停在拨号界面的手指,仍没有点击屏幕。
      叫急救吗?
      江易捂着后颈,疼痛的间隙强撑起一分理智思考。
      应该不至于…
      ……嘶
      一个个数字在视线中闪烁着白光,被眼角泛起的水意扯成一条扭曲的光线,渐渐的,他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先前打斗时腺体那处皮肤剐蹭到了,方才是一下一下的刺痛,他没有特别注意,现在这痛感却浓烈起来,像是用刀子凌迟,又像是拿利斧贯穿。
      还是…
      痛的。
      他有些难以抑制,身子抖了抖,人无力地缩成一个虾子,再也无法分心注意不让身上的擦伤碰着床面。
      打斗时不小心,被对方拳头挥到、用脚踹过形成的痛楚清晰地与颈部疼痛一并传来。
      当初为了兼职和厌恶社交选了出来独自一人租房,现在受苦了,他反而又想起妈妈煲的汤来。
      那氤氲的热气 仿佛从回忆中冒出,直把他眼眶给烫得微微泛红。
      真是,他自己自嘲的摇了摇头,深吸了口气,伸手从床头柜上取来止痛药,没就水直接咽了下去。
      然后关灯,把自己裹进棉绒的被子,闭上眼,困意和痛意交织,止痛药作用生效还要一会,但一天学习打斗下来实在疲惫,没过多久,便进入梦乡。
      又在漫无际崖的人生中涉过了一天。
      被窝被他的体温熨烫,有了温柔的温度,桂花香味温馨地蔓延过房间,停泊在窗台的夜风,也路过他贫瘠的梦。
      或许,今夜梦中,他梦见了。
      画面熨开,他看见,有人在彩虹的上方。
      脚下是斑斓的色彩,飞翔地远去,又停歇地驻留在此方天地。
      摸索着,他望着天空,周围一切事物又如漂浮的流云般逐渐远去,最后只余一片贫瘠的沙滩。
      他的,戈壁滩。
      没等梦境中的他反应过来,天际垂挂的彩虹片片如轻羽碎裂,黑暗如潮水般在他眼前涌现,他出现在少年时的家中客厅,酒气一拥而上包围了他。
      果不其然,他下意识向客厅中央看去,映入眼帘的,是满地被随意扔在茶几边的啤酒瓶。
      月光透过客厅的窗户照亮他眼前之景,绿色的玻璃瓶却将月光反射成令他颤栗不止的寒光。
      自从母亲出差后,父亲便夜夜饮酒作乐。
      那时的他还没跟母亲撕破脸,但或许是工作不快,又或者是到了易感期。
      ——这满地的啤酒瓶都将成为在江易身上留下伤痕的凶器。
      即便是在梦中,江易也下意识屏住呼吸,蹑脚朝着身后的玄关蹭,妄图开门远离此刻的危险。
      倏然,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了玻璃瓶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不小不大,却足矣在年幼的江易身上留疤。
      江易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他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动静,没等他做出反应,一个绿色的东西就被人从那片他不敢直视的阴影里丢出。
      “小兔崽子,给你爸爸…我嗝…过来!”
      ——玻璃瓶提前在他身前触地碎裂,而成千上万细小的碎片仍气势汹汹地向他袭来。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想,为什么人一定要有父亲呢?
      江易睡前忘了关窗,此时凌冽的夜风吹拂起他的额发。他做梦捂出满头冷汗,发丝凌乱地紧贴他鬓角,此刻被风吹起,依旧汗津,像是要一直潮湿,没有尽头。
      江易即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因为梦里剧烈的心理活动,眼角上沁着水,分不清是泪还是汗水。
      闯入的夜风中裹挟着窗台茉莉的香味,传来的这缕花香无意之间唤醒了他的意识。
      江易头痛欲裂,木然睁眼,平静地看着天花板。毫不意外会经历刚刚那样的梦。
      江易对刚才梦境的记忆随着清醒而逐渐模糊,但他仍记得梦境最后自己的问题。
      醒了的江易重新审视这句疑问,看似荒唐不咎,但也是横穿了他整个少年时期的质问,至今仍陷入过去梦魇的病因。
      “……为什么呢?”
      他在静谧的深夜里轻喃道。
      后颈和脸上细密的冷汗让他有些不舒服,江易缓缓下床,去卫生间拿毛巾擦干汗水。
      重新躺回被窝,他眼前正对着黑暗处的阴影,重重地阖上了眼。
      或许是今夜的夜风太温柔,又或是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茉莉清香安抚。
      江易幸而安稳睡至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独自漫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