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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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居彼兮遥相忘，一约言兮难思惘。
忘川水兮隔两地，定相偕老何思量。
坐在板车上，浅红色的罗裙被溅起的泥土污浊了边沿，显露出一种陈旧的颜色。然而，她却是不在意的，这样的裙子她很多，这样出逃的机会却只有这一次。
故事陈旧的如同路边的碎石，多少人都曾从上碾过。她是京城里头的官家小姐，温婉可人，艳名远播。他是乡间桥下的卖药郎君，高大俊朗，家徒四壁。偶然的一次相遇让他们相知，继而相恋。她是清楚的，家里不会同意与他的关系，那么多的小书上都讲的是这样，结局往往凄凉。可她不甘心，便约了他一同私奔。
站在桥下的时候，胸口冷的快要结冰，等到月亮都垂到脚边还不见他来。正当心慌，一转头便对上他热切的视线。霎时间，所有的一切都融成了春水，静悄悄的流走了。
已经走了三天，出了边城就不怕会有人追上。她心里头落下一块大石，忽的觉得有些倦意，闭眼贴上他宽厚的脊背，如此心安。
抬手轻抚，温柔的仿佛害怕伤害到他的皮肤。指尖顺着纹路摩挲，在一处突起停下，凑上自己的唇。缓缓的印下一个吻，嘴唇颤抖的似乎快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得到任何回应。无可奈何的闭上眼睛，不稳的退后两步，转身离去。
身体兀的僵住，他回头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摇头。一个睁眼就忘的梦而已，无关紧要。
跟着他到了他生长的地方。荒无人烟的森林，高耸的石山，无一不充满了新奇感。家就建在半山的悬崖上，清晨的时候向下丢一块小石子能惊起一群群的雀鸟。屋后有块农田，当他出去打猎采药的时候，她就挽了袖子，系上裙带，下田锄草驱虫。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美满的如同仙境。他跟她还是那么好，比当初那份甜蜜更多了一丝牵挂。她想，小书也不全然是对的，现在哪又谈的上半点凄凉。
月末，又是他将下山卖药置办物件的日子。送他下山后，她便没了精神，做完农活就坐在悬崖边上望着临山上层层叠叠的绿色发呆。忽然有一抹红晃了她的眼，再去仔细看的时候却怎么也看不清了。不知怎么的有了惦记的心思，就连晚上也睡得不踏实，天才蒙蒙亮，她就起来换了身好行动的衣裳进了山林。这林子她跟着他走的多了，看着远，其实并不大，没有几个时辰就踩上了临山的石头小径。她更是迫不及待的加快脚步，照着自己那边看到的路线寻了过去。
好香。她站在树下，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那是一棵缀满花朵的大树。走近了才发现花瓣都是泛着金的橘红颜色。香气源源不断的从花心里溢出，沁入人的胸腔，甜美的似乎都要勾走人的心魂。她沉迷在这花香中无法脱身，连时间都忘在脑后，更无法发现身后出现的那人。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声音平静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就这样划开了空气，却不显的有任何突兀。她回头，白衣青年就在她的眼前，安安静静的微笑。
她有些错愕，她在这里住了也不是一年半载，还是第一次见到别的人。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好，似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正在驱逐自己这个贸然闯入的人。她低头，再抬眼，人已经转身离开。愣了许久，大惊，再顾不得其他，惊慌失措的就往家跑。自己那是刚上山，身后可是悬崖！而她若是最后回头看过一眼，也许就能想起来，她为何会在这里了。
再一次归来，他还是那副模样。苍白的脸庞上看不出一点生气，禁闭的双眼下浮现出浓重的青黑。握住他的手，手背上的皮肤都开始脱水起翘，心痛的要死，却毫无办法。无论是在哪里，都不希望他收到一丝伤害和痛楚，但现在他只有这两个选择。要么看着他一直这样直至死亡，要么强硬的将他带回来，不计后果。犹豫了，从正午一直挣扎到斜阳西下。太阳沉入地底的瞬间，一根长针钉入了他的眉心，没至尾根。
呼的坐起来，冷汗顺着脊背打湿了白色的里衣。她偏头，他就立在一边，温柔的看着他，她却觉得慌乱。摸摸自己的眉心，光洁如常。
他放下东西就进山了，看着高大的背影，她忽而觉得陌生，再想他的脸，居然也是白花花的一片，上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下田的时候她都在思考很多事，从认识他那天开始。所有的事都是那么的顺利，没有人发现没有人阻拦，就连正常的口角都没有。他一直顺着她，而生活也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完美……
“这就是你要的？”
她没有回头，就像知道他会来一样。她做完农活就进了屋，身后空无一物，她不以为然，就像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一般。
她的身体开始变差，力气小了不少，四肢也有些僵硬。夜晚她总梦见有人抚摩自己，落下一个又一个深情而轻柔的吻。继而就会感觉到一阵刺痛，好似被什么钉入了身体。当她醒来，刺痛隐隐还在，却看不出一点印子。这时，她又会偏过头，而他又是立在那里，温柔的看着她。
“最后一天了，我把他带来给你，所以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么？”再真挚的感情到了他的面前也化作了无色烟尘，散开过后仍是一片寂静。摩挲过密密麻麻的针尾，手指已经碰触不到他的皮肤，也不知道钉的他痛不痛。最后两根针，穿透了他的双眼，有液体从针眼溢出，仿若眼泪。
最后一天……
她醒了，却没有睁眼。他就在旁边立着，温柔的看过来。眼泪滑过耳根，滴落在白丝绸的枕头上，慢慢的晕开，沾湿了她的发丝。
是痛还是什么，她不知道，被绝望覆盖以后，她心里就没了别的感情。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自己骗自己的一场梦，什么花前月下，什么海誓山盟，都是假的。就连那温柔的视线，也不是给的自己。唯一真的也就是自己，被当作道具的自己。那人说的没错，自己不该来的。
他似乎觉得她病了，凑过来看他。她猛然从床上蹦起来，手里握着藏在枕头下的剪刀。这刀刃她都仔细磨过，锋利的足矣割开他的脖子。
她看到铺天盖地的红，透着一点阳光的颜色。恍惚间又回到那座山上，那棵树下。泛着金色的橘红花瓣，就那么的，迷了她的眼。
新生的皮肤带着一点点的青嫩，他捧着这点青嫩泪如雨下。他抵上了自己的命，抽了自己的骨磨成骨针。只为换他睁眼的一点希望，只是想见他一次盛开的笑颜。终是没有白费功夫，值了。
“唰啦”
细小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也划开了他的身体。他低头，刺眼的红不断的从身体里涌出，纤弱而坚硬的枝条穿透了心脏，张口想说些什么，溢出的却是腥甜的味道。无奈的笑笑，最后一次抚摩上他的头发，眼里映着的，是他充满恨意的脸庞。
原来，真的是很痛。
岚山脚下。
坐在一个摊子前，苏安悠悠的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摊子的老板手脚麻利的给他包了18个虾仁大馅的馄饨下进锅里，不一会就端了一碗全料的鸡汤馄饨上来。
苏安笑着放下酒杯，先是喂了一个馄饨放进张着嘴巴靠过来半天的小娃娃嘴里。
“用这个招待我，可是下了血本。”
“哪里，苏先生客气，若不是您，恐怕我还在那一个地方转悠。”
“这以后可就看你自己了，这里好山好水，扎根是没有问题，放心带他出去吧。”
老板只是嗯了一下，抱过腻在苏安边上不肯走的小娃娃，手指摩挲过娃娃脑袋上戴着的桂花细簪，橘红的花瓣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抹柔和的金。
苏安舀了馄饨就着汤吃下，唇角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融了人心的味道，果然正当好。
不远的山上，一棵大树无声无息的伸展开自己的枝条根蔓，新吐的嫩芽绿的耀眼。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私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