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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鱼(女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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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转的红紫色灯光照过台下模糊不清的黑色身影,我站在木台上拿着银色麦克风情绪饱满地唱完《章鱼》的最后一句:“是怪物,所以一切活该。”
伴奏还在继续,我拿出牛仔裤袋里的绿色方框眼镜,戴着走向酒吧的员工室。
坐在员工室化妆镜前的姜言正翘着二郎腿抽烟。见我来了,他摸向化妆台上的钱包,咬着烟头用梅州方言跟我说:“阿霄,再待两个月吧,我喜欢听你唱歌,真的。”
五百块钱的工资跟我的斜挎包被他一起递了过来,我接过将钱放进包里,摇头拒绝:“你早点找人替我吧。”
来当驻唱歌手只是为了攒钱去跟人合拍微电影而已。如今钱已经攒了不少,就没必要再待在这了。
挽留无果的姜言扔了烟头用皮鞋碾灭,看着我叹气道:“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我这儿永远欢迎你。”
这种场面话我从来不信。
刚刚走出生姜酒吧,斜挎包里的手机铃声便响起。站在酒吧门口拿出手机的我看着来电显示———哥哥,皱眉接起狂吠不止的电话。
电话那边的巫臣有些抱怨地问:“怎么现在才接我电话?下班了没有?什么时候可以到家?”
我看着街对面的油炸店那红彤彤的招牌,用毫无情绪的声音回他:“下班了。你不用等我吃饭,我今天在外面吃。”
“那、那你早点回来。”
“嗯。”
熄了屏的手机坠进无光的黑色斜挎包,我抬腿迈进油炸店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和鸡蛋芝士培根三明治。
冰凉微甜的矿泉水顺着喉咙往下滑带来的愉悦感冲走了些许烦躁,我咬下一口三明治,坐在水泥台阶上看朋友发来的消息。
换了卡通情侣头像的吴雪雁:熏霄,我这两天对剧本有了新的想法,我单独写了出来,你看一下。
就在我点开文件刚刚看到第二行字的时候,姜言突然打来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急切道:“阿霄,快点坐车回来,有个客人指名要你唱《杀死他》,他说他能给你一万!一首歌一万,别想了,马上回来!我给你拖时间!”
一万……是我半个月多的工资了。
“不用拖时间,我就在街对面。”
没吃完的三明治与矿泉水一齐放进超市塑料袋,我拿着袋子往生姜酒吧走。
刚到门口,就瞧见姜言拿着麦克风冲过来,他脸上挂着商人的精明笑容,对我说:“就是吧,他有个小要求,他希望你唱歌的时候戴着眼镜。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将斜挎包、塑料袋交给他,拿着麦克风走到酒吧吧台旁边的木台上。
当《杀死他》的伴奏响起,我数着拍子看着台下众多男女,缓慢开口:“漆黑中独舞,对镜自怜……不触摸不靠近,幻梦中当怨侣,唯有这痴缠最吸引。”
戴着眼镜唱歌是少有的,因为我极享受眼中事物模糊时所带来的“只有我一人”的错觉。这同时也能令我更加投入歌曲当中。
坐在角落的男人投来的视线炙热到令人不适,我忍着不快,将歌完整唱完后便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姜言面前。
我摊开左手,简单直了: “钱。”
姜言却笑着往角落一指,说:“别急,你先去感谢人家一下。钱肯定是会给你的,跑不了的。”
在一万块钱面前,我没犹豫多久便快步走到那男人身边坐下,伸手说道:“歌唱完了,一万块,感谢老板的喜欢。”
穿着黑色衬衫、同色西裤的年轻男人盯着我的掌心看了几秒,抿了一口威士忌,轻笑道:“对不起,我不怎么带现金,我转给你吧?”
想到手机在包里的我迅速起身想去找姜言,身旁的男人却突然开口问道:“我听姜老板说,你过了今晚就不在这做了,是唱歌唱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还是你打算去别的地方唱?”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冷淡道:“这段时间都不会唱了。”
不等我过去,姜言已经拿着我的斜挎包走过来,他眯起眼睛笑出几条皱纹,说道:“阿霄说话一向是这样的,我都习惯了。来,戚老板,为了感谢您一直以来对阿霄的支持,我敬您一杯。”
菱格矮玻璃杯倒满威士忌,姜言仰头一口气全干了,完事还笑着向男人展示空杯子。
站在他身旁的我低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软件的收款码,伸到微笑喝酒的男人面前。
“滴,收款到账一万元。”
拿到钱的我转身就走,无视身后的声音。
“巫小姐,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而已。”
“她就这样。戚老板别看了,我跟你喝酒,来。”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闪过,各种颜色的灯光在夜里亮着,如圣诞树上的彩色灯带。
坐在车后座的我看完吴雪雁的新构思,打字回复她:第五个场景里蓉对于人生意义的看法我很喜欢,但开场还是采用原版。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下车时手机时间已经跳到23:15分,我在忽闪忽灭的声控灯下踩着灰色台阶走到家门口。
似是听到动静,在我低头找钥匙之际,门已经被穿着白色肌理纹垂感衬衫的巫臣打开。
眼下淡淡黑眼圈的巫臣有些不开心地抿唇看我,随后快速将我拉进门,关门反锁。
卷起袖子露出一截结实、冷白皮小臂的手牢牢圈住我的腰,身后的巫臣低头将下巴搁在我的颈窝,声音充满委屈:“你今天出门前没有亲我。”
我盯着眼前紧闭的红色大门看,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一年前发生的事,忍着反胃皱眉说:“松手。”
当巫臣听话地松开禁锢我的双手时,我在低头的他脸上快速亲了一下。
那张白皙、俊美的脸上瞬间升温,巫臣红着脸移开视线,右手攥着衬衫衣角结巴道:“我、我、我去洗澡。”
他逃似的钻进浴室。
明明该躲起来的人是我。
感到一阵疲惫的我换了拖鞋,将肩上的斜挎包随意扔在客厅沙发上,转身走到卧室在床上躺下。我开始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脑子混乱地浮现不同的场景、声音。
“霄霄,你答应哥哥,永远不嫁人好不好?我们兄妹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你的命是靠我经历那些恶心的事情救回来的!现在你想走,离开我,过自己的生活?那我呢?肮脏的我被留下了?不可以。”
“我洗好了……”
当脑海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时,我麻木地看着围着白色浴巾、头发湿漉的巫臣爬上床。他跪在我身旁抓起我的手去摸他那六块腹肌,一脸情态地来吻我的唇。
指腹触摸到坚硬的腹肌与水珠,我皱眉收回手,翻身将喉结滚动、红了双耳的巫臣压下。
他睫羽轻颤,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神飘乎不定,温度烫人的双手却已经搭上我的腰。
“下个月5号我要去红珊瑚那边跟朋友拍微电影,可能要待在那边一个月左右。我会每天跟你打电话,你不要偷偷跟过来。”
“可我会想你……”
“那就视频电话。”
“视频电话也会想你……”
逐渐上移的手被我抓住,我沉下脸狠狠扇了巫臣一巴掌,盯着他那双蕴着眼泪、眼尾薄红的眼睛说:“如果有任何人知道我跟你的这种关系,我会马上去死。”
听到这话的巫臣瞬间哭了出来,搂着我的腰不肯松手,声音颤抖地哽咽道:“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我不去就是了……我不去了。你以后不准再这样吓我了。”
透明的泪珠顺着他微凹陷的眼角滚落到枕头上,洇暗绿色格子枕头套布料。
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我一根根掰开,我将一缕发丝别在右耳后,俯身去亲巫臣的脸。
嵌在白皙脸庞上的那双浅褐色眼睛因紧张而快速眨着,泄露出贪婪意图的手再次来到我的腰侧,他呼吸粗重又难耐地问:“要抱我么?”
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极力压抑才能忍住想掐住他脖子的冲动。我右手慢慢覆上眼前的这张脸,再次扇了他一巴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去拿东西。”
身下的巫臣眨掉一颗眼泪,委屈的眼神下一瞬便兴奋亮起。
我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他急切离开的身影,脑中在此刻幻想着他的各种惨烈死法,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声音的巫臣拿着“工具”很快跑了回来,他疑惑地问我:“怎么了?”
他当然不会明白,失去自由、接受自己的亲人对自己的利用所带来的莫大痛苦。自私?到底谁才是自私的那一个?
“过来。”
听到这话的巫臣像只狗一样来到我面前,毫无防备的他被我用枕头下的水果刀戳穿左手。我微笑着拔出沾血的刀,对一脸难过的巫臣说:“无论我对你做出什么事,你都可以接受吧。”
哭得满脸泪痕的巫臣皱眉忍着痛,爬上床来低头亲吻我的脚趾、脚背,诚恳道:“是……什么都没关系,我爱你。”
爱我?爱我就不该束缚我。
我一脚踹在他的脸上,让他拿着那恶心的东西离开我的房间。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杀了他。
我不可以蹲监狱,我要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做一切我所喜欢、感兴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