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喃难眠》林忻筠

3、第 3 章 我揉了揉红

　　我揉了揉红肿的眼睛，好像是哭了很久的缘故，嗓子沙哑得已经说不出话来。我摇了摇头，随后感觉此时此景，这个答案一看就让人怀疑，我又赶忙点了点头。
　　对方看到我的反应，本来紧皱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他笑了笑，递给我一张纸巾。
　　“哭了这么久，饿不饿，我请你吃饭？”他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和我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我没有着急回应，而是默默打量起来他：穿着黑色的背心，身上的肌肉线条明朗，干爽的短发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立体，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坐在我身边，显得我更加狼狈。
　　他看着我警惕打量的眼神，眉目含笑：“放心吧，我不是坏人，只是看你哭了这么长时间，怪可怜的。”
　　我皱了皱眉：“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
　　他笑出了声：“原来会说话，还以为哭成了一个小哑巴呢。”
　　我白眼不再看他，好似看出了我的不愉快，他收敛起了玩笑语气：“不管遇到了什么烦心事，身体最重要。”他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举到我的面前：“我是A市南安分局刑警大队的苏辰眠。”
　　我看向他的证件一怔：“警察叔叔，我...我什么事也没犯...我..我......”
　　苏辰眠看我紧张的样子，又笑了起来：“我今天休息，来隔壁母校看看，顺便和朋友约在这里打了场球赛。你紧张什么。”他拍拍裤子起身：“还有，别叫我叔叔，我明明大不了你几岁好不好。”
　　面前的人莫名给我一种可靠感，大概这是一种职业气场吧。我鬼使神差的没有拒绝他的邀请，跟在了他的后面。我们都沉默不言，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坐了一下午，我的腿软软的没有力气，慢吞吞地挪动着，前面的人也刻意放慢了脚步，但走的每一步仍然坚实有力。忽然他停在了一家面馆旁边：“他家的面在这附近挺出名的，上学那会经常抽空跑出来吃。”他看看我，仿佛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点点头，这家张妈面馆我也常来，虽然家就住在本市，但为了更好地融入学校生活、省下时间学习，我很少回家，跟着朋友一起来这吃饭，面馆的老板是很慈祥的一个阿姨，她热情大方，几年了一碗面从不加价，肉给的也很多，我们都很亲切地喊她“张妈”。其实更吸引我的，是张妈做的面总让我想起妈妈的味道，妈妈忙的时候，想她了就会来这里吃碗面。
　　我刚发现这个宝藏面馆时，趁着爸爸妈妈都在家吃饭的机会，拉着他们跑到学校门口只为尝这一口的味道。那次，张妈和以往一样多给我们加了很多肉，看我一脸幸福的样子，妈妈还佯装生气：“看来张妈比亲妈妈还亲了！”回家的路上，妈妈拉着我的手：“这下我就放心了，妈妈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能尝到妈妈的味道。”
　　从妈妈出事后，我不敢再来这个地方，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直到今天，我再一次站在门前，想起来以前的点点滴滴，眼眶渐渐湿润。
　　苏辰眠看到了我微红的眼眶，他不明所以，却还是慌忙开口：“不喜欢吗？那我们换个地方。”我喊住他，吸了吸鼻子：“不用，就在这吧。”
　　推开门，张妈充满热情熟悉的声音响起：“欢迎光临！”待她从手头的工作中抬起头、看到我的那一刹那，忍不住一愣。妈妈是A市有名的医生，说家喻户晓一点都不夸张，所以妈妈出事后，即使什么都不说，身边的朋友、家人、老师也对我家发生的事略知一二，大家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即使每天都沉浸在痛苦中，却依然能感受到身边的暖意。
　　我强挤出一丝微笑：“张妈......”
　　张妈也红了眼，笑着抹掉眼角的泪：“欸！喃喃来啦！一碗加辣多肉牛肉面！”
　　我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张妈也注意到了我身边的苏辰眠：“小苏也来啦！毕业之后有很长时间没来了吧？还是酸菜牛肉面？”苏辰眠微笑着点点头。时间还尚早，客人不多，我们坐在靠近柜台的地方，我望着后厨张妈忙碌的身影，半年没见，她好像又多了几丝白发，细细的汗珠打湿她额前的碎发，张妈有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儿子，为了给儿子治病，她每天要忙到很晚，即使这样，她的面仍然多肉不加价，附近学校的学生看她这么辛苦也劝过她和周围店铺一样，多涨几块钱。张妈总摇摇头：“学校募捐给我交了房租，我怎么舍得给你们加价呢？你们也是父母的心头肉，省下几块钱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好喝的。不用担心张妈，张妈能回本！”
　　正出着神，张妈已经将两碗面端了上来，我道了声谢，夹了一口面，还是老味道。没什么客人，张妈坐在我俩旁边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我们，我冲张妈点了点头：“还是以前的味道！”
　　张妈一直嘘寒问暖，她说苏辰眠上学那会总来吃酸菜牛肉面，别人都加肉，他却专门叮嘱多加酸菜。张妈觉得这小伙子有意思，所以对他印象格外深刻。“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喃喃也要毕业了，小苏都变成一个真正的警察了。”张妈感慨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喃喃是继续读研究生还是去工作？”我强迫自己微笑，掩盖心里的悲伤：“我决定去S市的山区支教，面试通过了，过段时间就过去。”
　　张妈心疼地看了看我，叹了口气：“傻孩子，别让自己压力这么大，想张妈的面了就回来尝尝。”
　　苏辰眠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做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吃完面，出了面馆，我冲苏辰眠笑笑：“谢谢苏警官请客，有机会我请回来。”
　　苏辰眠回了一个微笑：“那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