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40、梨云梦（五） 周惟危

　　“应、应舒是谁？这位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楚纭璃隐隐感觉头有些痛，她强忍着难受说道。

　　纪玉漾的目光紧紧地落在了女子那张与随栖眠一模一样的脸上，却又见楚纭璃眼中的茫然不似作假，这一瞬间，他几乎是动摇了。

　　这世上难道真的有长相如此相似的两人吗？

　　就在气氛陷入僵持之际，自不远处忽的落下一道声音。

　　“纭璃。”

　　这声音纪玉漾与楚纭璃都在熟悉不过，趁着男人微微愣神的功夫，楚纭璃连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二哥，你不是应该在寿宴上吗？”楚纭璃见是楚珺璟来了，方才心里出现的那片刻的慌乱也迅速平息下去。

　　楚珺璟先是瞟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才对楚纭璃解释道：“方才倚涟来找我，说是找遍了整个瑶宫，都没有看见你人，我这才出来寻你。”

　　“让二哥担心了，我想着今日是陛下的寿宴，宫里大抵很热闹，想来御花园走走。”楚纭璃的眼中染上几分落寞，自从她来到这偌大的皇宫之中，这里的人待她都很好。

　　可这份好里却掺杂着小心翼翼，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并不属于她。

　　楚珺璟勾唇笑了笑，抬手触碰上女子的发顶，摸了摸，“先让倚涟带你回瑶宫，等过几日，二哥便和小明歌带你出皇宫游玩。”

　　“真的吗？”楚纭璃一听，心里那点阴霾顿时一扫而光，她的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整个人不复方才的落寞。

　　楚珺璟轻笑一声，“何时骗过你？”

　　楚纭璃的脸上露出了点点笑意，出于礼貌，走时她正准备朝着那位公子点头，却发现二哥的身子将那位公子挡了一大半。

　　“纭璃快些回去吧，今夜好好休息。”楚珺璟道。

　　楚纭璃也没做多想，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便头也不回的随着倚涟离去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夜幕中时。

　　纪玉漾嘶哑着嗓音道：“究竟是不是她...”

　　闻言，楚珺璟转身，见男人的一双眸子里带着痛意，即便这人是他的好友，但与妹妹比起来，那都不算什么。

　　“我说不是，纪玉漾你信吗？”因此，楚珺璟只是嗤笑一声，嘲弄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纪玉漾攥紧了拳头，他抬眸注视着楚珺璟，“为什么？”

　　这句话问的是什么，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无非就是不想告诉你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楚珺璟的语气里带着随意。

　　但就是这份漫不经心的态度，纪玉漾忽然像发疯了般，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语气也变得冰冷起来。“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她，却瞒着她的消息始终不告诉我，楚珺璟你就是这样的人吗？”

　　楚珺璟哼笑一声，即便是被人揪着衣领，姿态也丝毫不显得狼狈，听见这番话，也只是微微地扬了扬眉峰，“我是怎么样的人...嗯...纪玉漾你应当清楚才对啊。怎么，这是想教训我起来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纪玉漾闭了闭眼，他承认自己方才是有些疯了。

　　楚珺璟哦了一声，低眸瞟了一眼纪玉漾揪着自己衣领的手，“怎么还要揪着我的衣领到什么时候。”

　　纪玉漾这才缓缓松开了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见纪玉漾平静了些许，楚珺璟随意地靠在身后的一棵梨花树上，眼里的情绪莫名，只声音淡淡的响起。“方才你也听见纭璃喊我什么了吧。”

　　“难道应舒...就是你们楚国皇室才找回来没多久的怀因公主？”纪玉漾确实听见了那声二哥，思及此，他的眸中闪过些许的意外，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楚珺璟嗯了一声，“没错，但纪玉漾你可记好了，纭璃是我的妹妹，父皇亲自为她取名楚纭璃，你可别乱叫。”

　　“纭璃...是个很好听的名字。”纪玉漾轻轻地念了一遍，当这两个字从空中念出来时，竟是觉得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忽而想到什么，纪玉漾又猛的开口：“她似乎对从前的事情没有什么记忆，就连看见我时，更多的也只是戒备和茫然，楚珺璟你实话告诉我，纭璃...她是不是...”

　　“失忆了。”楚珺璟道。

　　这个答案与心里的猜测一样，纪玉漾一时间竟是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苦涩，庆幸她真的还活着，活在这世上；可偏偏她又忘记了过往，连同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情也一并忘记。

　　可他们二人的从前呢，也都忘记了，只有他一人还记得。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楚珺璟瞟了一眼纪玉漾，突然没由来的问了一句这样的话。

　　纪玉漾很认真道：“无论纭璃还能不能想起从前，我都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你也不怕我父皇打死你。”楚珺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看好戏的神情，想到什么，他又补充道：“哦，不止，我那大哥可能也会想要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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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夜，楚纭璃的脑海里始终挥不散昨夜见到的那个男人，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在听见应舒这两个字的时候，心会痛的那样厉害。

　　她隐隐感觉的到，那个男人有些熟悉，她并不像是第一次见到那人一样，相反的，她们二人似乎曾经对彼此都很熟悉。

　　楚纭璃对自己的过往是好奇的，她并没有将这份异常告诉给任何人，并不是她不相信，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需要她亲自去应对。

　　洗漱完过后又享用了一顿早膳，楚王的贴身大太监高公公便亲自来到了瑶宫。

　　“公主殿下，陛下有要事想找公主您说，特地吩咐奴才过来接公主殿下您。”高公公是楚王身边的老人了，可以说是自小陪着楚王长大，对待楚纭璃的眼里也带着几分慈爱。

　　楚纭璃愣了愣，她看向高公公，道：“高公公且稍等，我梳妆一番便来。”

　　“公主殿下莫急，陛下说了，让公主殿下您慢慢来，当心着自己的身子。”高公公笑呵呵道。

　　楚纭璃笑了笑，“劳烦高公公了。”

　　待到楚纭璃收拾完坐上一早准备的骄辇，便向着楚王所在的怀因殿而去。

　　等到了怀因殿，楚纭璃被人搀扶着下来，这还是她第二次进这怀因殿，她心里曾觉得奇怪。

　　为何她的公主封号与楚王的宫殿一样也是怀因二字，但她不敢去问楚王，又或者是说，她害怕听到一些不能接受的事情。

　　怀因殿修缮的很是雅致，楚纭璃一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很是清幽，并不难闻，闻久了，仿佛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原本坐于案桌旁的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眸子，见识是楚纭璃来了，他赶忙放下了手中还未批完的奏折，起身，走到了楚纭璃的面前。

　　楚王对自己的这个女儿，其实心里很是复杂，但他无疑是很在意很爱楚纭璃的，每当他看见楚纭璃时，就总能透过那双眉眼，看见另一个人。

　　“纭璃，知道朕找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楚王的语气很温和，甚至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这样的他，与万人之上，人人敬仰的楚王完全不同，此刻的他，就只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要讨好自己女儿的父亲罢了。

　　楚纭璃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不解。“不知道。”

　　楚王叹了口气，拉着她一同坐下，看着那张有些熟悉的面容，竟是有些难得的出神，眼里渐渐染上点点红意。

　　良久，他才开口道：“纭璃你是朕的女儿，之前朕对你有太多太多的亏欠，都是因为朕，你才会在外流落这么多年。朕对不起你...”

　　“我、我...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楚纭璃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楚王，虽然楚王是她的父亲，但她不知为何，始终无法去真正的接受这个事实。

　　楚王像是有些自嘲般道：“当年要不是朕的一意孤行，音儿她也不会...”

　　这还是楚纭璃第一次从楚王的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消息。

　　音儿，难怪...难怪这座宫殿叫怀因殿，她的封号也是怀因。怀因...怀因，原来是怀念她的母亲。

　　“陛下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楚纭璃突然道。

　　楚王长长叹息一声道：“纭璃啊，周惟危你可认识？”

　　闻言，楚纭璃仔细想了想，她似乎是在哪里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但又想不起来，思及此她道：“好像未曾见过。”

　　“昨日寿宴上，周惟危这小子竟是当众说出对你一见倾心的话，想让朕为你们二人赐婚，纭璃你怎么看？”

　　楚纭璃越听脸色越奇怪，她有些茫然的问道：“我都没见过此人，此人又是在哪里对我倾心的？”

　　听到此话，楚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周惟危那小子对朕说，是一次偶然间在御花园里看见了你，回到家中，便发现对你念念不忘。”

　　“朕的女儿哪哪都好，周惟危这小子怎么配得上！”楚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