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31、孤风月（十） 大婚日

　　大婚之日很快就到了，整个宅院上上下下挂满了喜庆的红色绸布，随栖眠也在这日见到了传闻中的平南王妃，平南王妃姓柳名臻颜，虽已近四十年华，但经过岁月的沉淀后，反而美得更加动人。

　　随栖眠用一种警惕的目光盯着眼前的妇人，方才听到下人都称呼她为王妃，随栖眠心中便已经对来人的身份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我今日来，只是因为身为一个母亲想来看看儿子的心上人究竟是什么样的，所以随姑娘不必如此忌惮。”柳臻颜微微笑着，语气也是不急不缓，看着随栖眠的眼神堪称温和。

　　这个理由似乎无可厚非，但就她与萧鹤卿的情况而言，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显得怪异。

　　随栖眠并没有因此就放松警惕，“王妃难道不知道你的好儿子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当然清楚，但...这又有什么不妥的？”柳臻颜依旧温温柔柔的笑着，目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想要什么便要去争取，鹤卿一直都做得很好，不是吗？”

　　随栖眠没开口，显然是对柳臻颜的这番话不能苟同。

　　“说起来，你与你父母倒是长的一点都不像。”柳臻颜看似无意的说道。

　　随栖眠顿时紧张起来，“什么意思。”

　　“我与你的父母确实有过一段渊源，也知道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随姑娘你父母的死，我也很心痛，但斯人已逝再如何也无法挽回。”柳臻颜的眼里盛着悲伤，似乎是真的对随将军夫妇之死而感到难过。

　　随栖眠并不认为柳臻颜忽然对自己说这些只是为了缅怀一下父母：“王妃到底想说什么。”

　　直到柳臻颜走后，随栖眠还迟迟回不过神来，方才柳臻颜竟是说出了她并不是随将军夫妇的孩子，她的身世另有隐情。

　　听到这番话，随栖眠无疑是震惊的，话里的意思显然在说就连母亲也并非是她真正的亲生母亲。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柳臻颜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接着便提出了要帮她寻找到真正的父母。

　　随栖眠与柳臻颜达成了一个条件，虽然她并不相信柳臻颜，但两人的目的无疑是相同的，柳臻颜想要自己与萧鹤卿成不了亲，这正好如了自己的意。

　　萧鹤卿在她所在的屋子设下了严密的防守，但这几日时不时就有往她屋子里送大婚所需用品的人。

　　她本打算混入其中，趁机逃出去，但没想到的是，凉玥忽然来了，凉玥是萧鹤卿的人，有她在场，随栖眠便不好办事。

　　“这里是大婚时要用的东西，公子吩咐说是要请姑娘亲自过目。”一名年长些的丫鬟双手捧着托盘，恭敬道。

　　随栖眠看了一眼，只见托盘之上正整齐的摆设着打造精美的首饰钗环。“放着吧。”

　　“姑娘...可是...”那丫鬟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凉玥走了过来，打断了丫鬟的话：“行了，你们都且在屋外候着吧，等会叫你们的时候再进来。”

　　“是。”众人领命都推门出去。

　　随栖眠望向凉玥，“已经没人了。”

　　“随姑娘果然冰雪聪明。”凉玥笑了笑，一步步靠近随栖眠，走到她的面前时，低声开了口：“你不想逃吗？不如...我来帮你如何？”

　　随栖眠猛地看向凉玥，见她正笑盈盈的望着自己，语气中不免带上了几分狐疑。“你是萧鹤卿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里只有我能帮你。”凉玥向后推开几步，目光却透过随栖眠看向了她身后挂着的嫁衣上，“随姑娘想好了吗？”

　　随栖眠沉思片刻，忽然道：“你喜欢萧鹤卿？”

　　“原来这么明显。那为何公子就是看不出来呢。”凉玥的神情中几不可察的染上了一丝落寞。

　　随栖眠却并未应声，对于萧鹤卿，她只觉得恶寒不已。

　　萧鹤卿似乎很忙，就在大婚前一夜，他推开了屋门，彼时，随栖眠已经换上了寝衣，即将就要入睡。见萧鹤卿突然闯入，她神情顿时转冷。

　　“你来干什么。”随栖眠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想要去披一件外衣显然来不及。

　　萧鹤卿的衣衫下摆处还沾着些许暗沉的血迹，风尘仆仆的样子，明显是一回来连衣物都没换就来到了这里。

　　“明日就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我一忙完手头的事，就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应舒，你可要乖乖的做我的新娘子等着明日嫁我。”在随栖眠冰冷的目光下，萧鹤卿大步走了过来，径自坐到了她的面前。

　　随栖眠不发一语，却忽然感到手被人握住，她低眸，就见萧鹤卿握住了自己的手，她连忙甩开，声音也冷了几分。“萧鹤卿你玩够了没。”

　　“玩够了就放我走。”

　　“我的新娘就连生气都这么美。”萧鹤卿抬手想要覆上女子的脸，却被随栖眠侧头避开，手落了空，萧鹤卿猛的低头，就这样吻住了随栖眠一侧的耳尖。

　　“你疯了！”随栖眠怒极，用力推开，反手便甩了萧鹤卿一巴掌，这力道显然不轻，萧鹤卿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了一块红印。

　　萧鹤卿舔了舔唇角，尝到了些许的血腥味，他的双眸染上了几分艳丽的红，笑的邪似，“疯了又如何，应舒，你注定是属于我的。”

　　“滚。”随栖眠冷冷的吐出来这一个字。

　　第二日，随栖眠在凉玥的帮助下，成功换上了一套小厮的服饰，混在来来往往的宾客中，随栖眠回想起最后问凉玥的一句话。

　　“你放我走了，萧鹤卿知道了会怎么办？”

　　“这就是我的事了，总之我不想让你与公子成亲。”

　　随栖眠不知道凉玥的结果会如何，按照凉玥告诉她的位置，她绕过宾客繁多的前院，来到了偏僻的西院，这里荒草丛生，与修缮雅致的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杂草丛生，没人居住的样子。

　　拨开长长的杂草，随栖眠在墙下找到了一处狗洞，这洞不大不小，正好容一人匍匐着通过。

　　随栖眠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帮忙弯着身子向着狗洞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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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宾客散尽，因为高兴，萧鹤卿今日倒是喝了不少的酒。

　　他由身旁的小厮扶着，身形摇晃的地进了屋子。

　　屋子里烛火通明，大大的囍字贴在墙上，在烛火的映照下，红的刺目。

　　小厮将人送到，关了门便退了下去。而萧鹤卿一边走一边道：“应舒，你知道吗，这一日我等了许多年，如今你终于要嫁给我了。”

　　“纪玉漾又如何，他哪里比得上我，至于身份，很快他就什么也不是了。哦，忘了告诉你，我在前几日的时候就已经派人将我们的大婚喜帖送去了纪玉漾的大营中，真想知道他看到这封喜帖是的表情，啧啧啧，一定很精彩。”

　　萧鹤卿拿起桌上的玉如意，轻轻地挑起了坐在床上女子的红盖头。

　　当盖头被彻底揭下的那一刻，却露出了凉玥那张熟悉的脸，萧鹤卿手中的玉如意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怎么是你，应舒呢，她在哪里。”萧鹤卿的一双眸子冷冷的注视着身穿嫁衣的凉玥。

　　凉玥握住了萧鹤卿的一只手，缓缓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希冀，“公子...”

　　“滚开，别碰我。”萧鹤卿甩开了凉玥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凉玥一下子就从床上跌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只手正好落在了碎了的玉如意上。

　　顿时手心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但凉玥却像是丝毫感受不到手心处传来的痛意一般。

　　抬眸望着男人的侧脸，苦笑道：“是我帮随姑娘逃跑的，就算公子你现在去追，恐怕也来不及了。”

　　“你再说一遍。”萧鹤卿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凉玥，伸手掐着她的脖子，眼里的冷色几乎要溢了出来。

　　凉玥一张脸因为这番动作，满满的红了起来，渐渐的她快要喘不上气，说出来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公、公子，随姑娘....不愿意嫁给你...公子又是...何、何必呢...”

　　“你给我闭嘴。”萧鹤卿甩开了凉玥，没了桎梏，凉玥摔在地上，重重的喘息着，一张脸因为痛苦，紧紧的皱在一起。

　　萧鹤卿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冷冷道：“你不配穿上这件嫁衣。”

　　话毕，便刷的一下子竟是将这件嫁衣硬生生的从凉玥身上扒了下来。

　　凉玥趴在地上，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痛苦的落下了一滴泪。

　　萧鹤卿一出来，就叫来手下，命令道：“全城封锁，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萧夫人。”

　　而这边，随栖眠从狗洞里逃了出来，她知道，倘若萧鹤卿一旦发现自己不见，肯定会下令封锁全城，到那时她就是插翅难逃。

　　于是她随手捧了地上的一把土，抹在自己的脸上、衣服上，遮去了过于打眼的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