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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雨霖铃(二十四) 喜欢我 ...

  •   锋利的刀刃很轻易地就划开了手心,鲜血从伤口里缓缓渗出,滴落在下方的药碗里,与深褐色的药汁相撞,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淮亭在一旁看着,注意到药碗里的情况,他连忙抓住女子的手腕。“够了,血已经足够多了。”

      他微垂着眸子,轻轻捏着女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攥着药瓶,小心地往伤口撒上药粉,“可能会有些疼,我尽量轻点,疼的话跟我说,别忍着。”

      因为疼痛,随栖眠的眉头不由蹙起,听见兄长隐含担忧的话,心下忽地微微一缩,然后便是丝丝缕缕的酸胀弥漫上来,随栖眠在外人面前很少显露自己的情绪。

      一来是因为身处在勾心斗角的皇宫之中,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学会伪装自己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二来则是自从父母身陨、兄长下落不明后,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只知道待在家人羽翼之下被保护的人。

      随栖眠少见的暴露了自己脆弱的一面,但当看到兄长那般担忧的神情,她忽然就觉得好委屈好委屈,心里莫名的难受起来。

      在这一刻,她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爹娘兄长,他们一家四口美好的日子。

      淮亭一抬眼就看见随栖眠正一脸怔愣的望着自己,她的一双眼微微泛着红意,眼里的情绪是那般的难过,淮亭心里蓦地痛了一下。

      随栖眠回过神来,站了起来,垂眸看了看刚刚被包扎好的手心,唇角处漾开一抹柔和而又满足的笑,对淮亭道:“多谢淮亭大哥。”

      “疼的话...是可以说出来的...”淮亭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向来就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性子,可不知为何在面对眼前的这位女子时,心口总是泛起顿顿的痛。

      随栖眠拼命地压下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意,转身背对着淮亭,死死地咬住唇瓣,好半天才从轻轻的应了一声。

      害怕被兄长察觉出什么,她连忙端着药碗推门出去,直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随栖眠才像是终于缷去了所有的伪装,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在看见兄长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时,她想哭;在听到兄长曾经掉下悬崖,命悬一线时,她依旧害怕难过的想哭。随栖眠在心底不断告诉自己,她不能哭,不能脆弱,一路走来,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偏偏这一次,兄长的那句话却让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随栖眠就这样放任自己静静地待了一会儿,让眼泪流干,她才整理了下情绪,端着药碗朝着后山。

      纪玉漾便被安置在了后山处的一间小木屋里,此处靠近冷泉,因为纪玉漾体内还有残余的胎毒,温谷主便让淮亭将他挪到了这里,也方便纪玉漾每日在冷泉水中泡上一个时辰。

      随栖眠推门进来的时候,纪玉漾已经醒了,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面色比之前倒是恢复了些血色,听到动静,纪玉漾侧头去看。

      就见女子关上屋门,手中正端着一碗药,向着他的方向走来。这不是纪玉漾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举动,自从他醒来后,每日都能在这个时辰见到端着药碗而来的女子。

      纪玉漾清楚又到了自己该服药的时辰,他又重新闭上了双眼。随栖眠将药碗暂时先放在了一旁的小桌上,转身便见到男人躺在床上,似乎是还未醒的样子。

      担心药凉,随栖眠只好走过去,俯身靠近几分,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了下他。下一刻,纪玉漾便慢吞吞地撩开了眼皮,眼神迷离而又茫然,随栖眠见他醒了,正想起身离开,却忽的感到腰身一紧,紧接着她就整个人落入到了一个带着些许暖意的怀抱里。

      “你...怎么哭了?”纪玉漾抬手轻轻拂过女子那双微微泛着红的眼眸,指尖下的鸦睫正不断颤动。

      随栖眠侧头躲开他的手,想要从他身上退开,可腰上的那只臂膀,正牢牢地禁锢着不放手,她无可奈何只能望向罪魁祸首。“你想干什么?”

      “回答我,你刚才是不是哭过?”纪玉漾很敏锐,他注意到了随栖眠的异常。

      “关你什么事。”随栖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脸色和声音都很冷。

      纪玉漾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猛地将人往自己这里带的更靠近几分,因为两人身高差距,随栖眠的唇瓣就这样措不及防的擦过了他的下巴。

      轻轻的,痒痒的,像羽毛在心间上划过。这一触感,令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随栖眠迅速回神,连忙别开脸,而纪玉漾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上方才被触碰到的那块地方。

      直到现在他都感觉这块被擦过的地方,都还残余着些许柔软的触感。纪玉漾开口了,声音带着惯有的清润:“那些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这几日,纪玉漾的意识虽然模糊,但通过随栖眠每日给他送药,再加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相比以前要好上许多,纪玉漾的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那些事是哪些事?”随栖眠不由攥紧了身下的被褥,她强装镇定的道,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像是真的不知道一样。

      “过去的事情是我骗了你,我自出生起就身带一种胎毒,此毒会蔓延至我的五脏六腑,直至伤及心脉,到那时我便会身体衰竭而死。菩缘寺的慧玄大师是先帝的至交好友,慧玄一直在为我压制体内的毒性,延迟毒性的蔓延速度,而裴青松之所以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他意外撞见了我病发,我不知道他究竟跟你说了多少,但是我想说的是,应舒,欺骗你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这般骗你,骗了你,伤了你。但是我想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这样做。”

      “为什么?”随栖眠不知道说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纪玉漾轻轻笑了一下,他抬手扶着女子的头,让她直视自己,然后才缓缓道:“因为我不能保证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如果我死了,你肯定会很伤心,但如果我成了你最讨厌的人,那最起码等我死了,你应该不会再那么难过。”

      “那你和...白小姐...”随栖眠的心不可控制的紧缩了下,她忍住内心的激动,终于是问出了一直最在意的事情。

      纪玉漾望着女子,神情相当严肃认真,他一字一句的解释:“我与白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干干净净的。”

      “那为什么当时京城里的人都在传...”

      “传什么?”

      随栖眠瞪了一眼身下的男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定亲。”

      “传言是假的。”

      “我那时问你,你并没有反驳。”再一提及此事,随栖眠不免就想起过去的那些传言。

      当时京城中人人都在传宁王府要与尚书府定亲,她与纪玉漾乃是青梅竹马,这件事府中的人都知道,在面对她时,都隐瞒的很好,不透露一点外面早就闹得沸沸扬扬的传言。

      纪玉漾的声音中带上了歉意,“我与白小姐作了一出戏,让京城的人认为我即将与白府定亲,这其中也包括你,所以,在你问我的时候,我只能保持沉默不回答。”

      “都说人死了,才是最难忘的。我从前不相信这句话,但是如今我却觉得十分有道理。”随栖眠承认自己是在试探纪玉漾,试探他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别人的存在,如果有的话,随栖眠会毫不犹豫地甩掉他。

      她仔细的观察着男人的反应,不错过他脸上那一丝一毫的情绪,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纪玉漾同样也回望着,男人的一双眼生的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轻轻垂下来,在眼睑处撒下一小片阴影,衬得他的瞳色更加漆黑,仿若一眼幽深的潭水。

      随栖眠听见他笑着说:“这句话没毛病,但我对白小姐和白小姐对我,彼此都逢场作戏,她有喜欢的人,而我亦是有心上人,她借此假死逃脱与喜欢的人逃离京城,我却将自己的心上人伤害的这么深。应舒,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这辈子我都只对你一个人心动过,我的这颗心也只会为你一个人而跳动。”

      “从前的事情即便是过去了,也不代表它所带来的伤害就能被轻易抹平,我知道,我做的这些对那时的你还有如今的你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之前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可我总觉得跟你说这些,都很苍白无力。”

      纪玉漾深深地望着她,像是想要将她牢牢地刻进自己的心上,他靠近她的耳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所以我想,如果我死不了的话,那你可能一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一辈子这么长,如果我说,我已经喜欢上了别人...”随栖眠被他贴着耳朵说话,顿时觉得哪哪都不自然,她故意面无表情的问出这句话,准备吓吓他,看他是什么反应。

      “喜欢既然能改变的话,那你未尝不能再重新喜欢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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