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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雨霖铃(二十) 冷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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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玉漾你让我如何再相信你,你的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随栖眠的心忽然漏跳了一瞬,别开眼,强迫自己忽略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见男人沉默,随栖眠心口便涌起一股没由来的怒气,她干脆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床上的男人,“你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闻言,纪玉漾忽的愣住,很快便反应过来,想到什么,脱口道:“是不是裴青松跟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纪玉漾连忙拉住女子垂落在侧的一只手,神情间是少见的慌张与害怕,“裴青松都跟、跟你说了什么...”
“你觉得呢?”随栖眠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落到他拉着自己的手上,轻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嘲笑自己。“纪玉漾,如果今日我不说的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应舒...”纪玉漾小心翼翼的喊道。
“宁王殿下与我并没什么关系,还是不要这么称呼。”随栖眠冷漠地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将他的手掰开,见纪玉漾盯着自己,勾唇笑了笑,将他的手放进被褥里。“既如此殿下就好好休息吧,我便不多打扰了。”
话毕,随栖眠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而纪玉漾在听到屋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忽然松懈下来,重重闭上了眼,遮住了眼底浮浮沉沉的情绪。
随栖眠推开门出来后,并没有着急离开,她停留在原地,背对着屋内静静地依靠在门上,方才的冷漠却在此刻通通消退不见,只剩下一脸的瑟然。
“随姑娘?”淮亭一回来就见到木屋下女子那道有些落寞的身影,心头不禁动了动,也不知道为何,便开口唤了她一声。
听到有人唤自己,随栖眠下意识抬眸望去,就见来人穿着一打布衫,背上还背着一个竹条编筐,里面的草药已经满了出来,正担忧的望着自己。
随栖眠稳了稳心神,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唇边扬起一抹笑容,走到淮亭的面前,自然的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没发生过。
“淮亭大哥这是刚从外面回来的吗?”
淮亭见她神情中找不到异常,也放下心来,点头道:“今日去另一座山头上摘了些新鲜的草药,等会儿清洗一番,便可以直接晾晒。”
随栖眠望着近在咫尺的兄长,心底那种失而复得情绪又悄然爬上心头,见他的肩头上还沾染了几根草屑,下意识想伸出手替他拂开。可在淮亭疑惑的目光下,她又蓦地停住。
用手指了指他的肩头,温柔的笑道:“淮亭大哥你的肩头上沾染了几根草屑。”
淮亭低眸看去,就见自己的肩头上果然有几根草屑,用手随意的拂开,当抬起头的那一刻,却对上了女子微红的双眼,淮亭怔住,他磕磕绊绊的问道:“姑、姑娘你怎么了?”
“是不是屋子里面那个人欺负你了?”淮亭只能想到这一点,他皱起眉,不悦的目光落在女子身后的木屋上。
随栖眠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道:“淮亭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对了,看你今日收获颇丰,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不如我来帮你怎么样?”
笑意占据了她一双眉眼,明明眼尾弯弯,可淮亭的心里却忽的抽痛一下,他望着女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漫山遍野的桃花肆意绽放,粉白的花瓣在枝头随风舞动,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漂浮在山涧溪水之中,随栖眠慢慢将双手并了起来,捧着手心那冰冰凉凉的溪水,一朵可爱的桃花正飘扬在其中。
“淮亭大哥,你想一直待在药王谷吗?”随栖眠松开手,淅淅沥沥的溪水变从她的五指缝隙中流了出来,又重新汇入了溪流中。
唯独那朵被水浸透的桃花还孤零零的停留在她的手心中。
闻言,淮亭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想了想,道:“药王谷灵秀清幽,无凡世侵扰,我很喜欢。”
随栖眠的手一抖,那朵桃花从手心中掉落,漂浮在了清澈的溪水上。“我记得淮亭大哥你说过,你是因为掉落悬崖伤了脑袋才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但倘若淮亭大哥你还有亲人尚在人世呢?”
“亲人?”淮亭神情中夹杂着几分茫然。
“对,说不定淮亭大哥你的亲人很担心你,已经找了你许多许多年。”随栖眠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手无意识的攥紧,有些忐忑的等着他的回答。
淮亭忽然皱起眉,眉眼间流露出痛苦之色,他双手抱着脑袋,身子向下微微弓着。随栖眠眼见这一幕,一下子就慌了,连忙起身来到淮亭的身边。
“兄...淮、淮亭大哥你怎么了!?”随栖眠的语气中充满了焦急,她赶忙环顾四周,想要看看温谷主在何处。
却在这时,原本还痛苦不堪的淮亭松开了抱着头的手,露出了一双微红的眸子,他缓缓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头忽然感到有些刺痛,现在好多了,抱歉,吓到随姑娘你了。”
“是不是掉下悬崖时落下的旧疾?”尽管淮亭嘴上说着没事,但随栖眠方才不是没看见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便更加担心。
淮亭不止一次从这位随姑娘的脸上看到了担忧的神情,当那一次两人在木屋下见到时,淮亭便觉得奇怪,为何那位姑娘在看见自己时,眼里流露出的是那般情绪,藏在其中的痛色仿佛浓稠到化不开,而这次亦是,明明他与这位姑娘才认识不过两日。
“随姑娘...我们之前是不是就已经认识?”淮亭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随栖眠真的很想告诉兄长,不仅认识,还是血浓于水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可她不敢,不敢现在告诉兄长,她害怕他会问起爹娘的事情,到那时她又该如何回答。
“淮亭大哥你真的很像我的兄长,我的兄长很好很好,是这世间最好的哥哥,但因为一些事情,我把他弄丢了,我找不到他在哪里,只能等在原地,盼望着兄长能重新回到家里。所以当我初次见到淮亭大哥你时,我几乎以为是兄长真的回来了,站在我的面前,真的好不真实...”随栖眠编织了一段谎言,她害怕兄长知道这件事后会受到刺激,爹娘已经走了,即便是兄长就在眼前,随栖眠依然很害怕,很害怕都只是自己的幻觉,等梦一醒,一切又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淮亭神情不禁柔软下来,抬手摸了摸随栖眠的发顶,安抚道:“你的兄长不会怪你,如果我是你的兄长,看见你这副模样,想必会很心痛的,随姑娘人生在世,总有一些令人难过的事情,虽然我没见过你的兄长,但你也说了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那么他的心里一定也很牵挂着你。只要你们彼此牵挂着对方,即便隔着万水千山,我相信你们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太久太久没听过也没见过这幅样子的兄长,是那个在她小时候喝药时,随时备着蜜饯的兄长,是在她被人欺负了,会二话不说帮她欺负回来的兄长,是在无数个早晨,和爹爹一起陪同自己练武的兄长。
随栖眠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情绪,她极力忍住拼命点头,只是开口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我相信兄长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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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白珩给纪玉漾熬制的汤药中放了些许安眠的药材,这几日纪玉漾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睁眼清醒的时间屈指可数。
这日,温白珩将一切都准备齐全,让淮亭将已经陷入昏睡中的纪玉漾背到药王谷的后山来。
药王谷的后山有一处天然的冷泉,池水云雾缭绕,在一棵千年古树之下,茂密的枝叶撑在头顶,遮住了撒下来的日光,带着些许清凉。
“把他的衣衫褪下,等会儿老夫要用银针先给他扎上一扎。”温白珩对搀扶着纪玉漾的淮亭道,随后便转身将布囊在石面上铺展开来,取出一枚银针在点燃的蜡烛上烧。
随栖眠见淮亭一只手扶着纪玉漾,另一只手又在解纪玉漾的衣服,不是很方便,便主动上前,“我来吧。”
“也好。”淮亭一直以为这位公子与随姑娘关系匪浅,又听她主动提出来,也没多想。
“将他放入冷泉中,这处冷泉里的水虽然寒凉,但对于他如今的身子有很大的好处,能暂时安抚他体内蠢蠢欲动随时将要爆发的胎毒。待会儿,老夫我要为他施针,他体内的胎毒会被激发出来,身体会变得十分滚烫,你们等下就要一直用冷泉里的水浇在他的身上,不然人可能会被烧傻。”温白珩拂开衣袍,端坐在冷泉池边,对另外两人认真叮嘱道。
有了随栖眠的帮助,纪玉漾身上的衣服很快就被褪下,只剩下一身单薄的里衣。随后淮亭便将纪玉漾扶进冷泉中,让他坐在泉水中而背靠着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