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吃饭 ...
-
林颂到办公室时，裴封正撑着脸对着课本昏昏欲睡。
清晨的空气还带着露水的湿气，气温没那么炎热，昨日傍晚他离开前特意关了窗户，但现在窗户被打开，带着凉意的空气吹进来，书本上被压的纸页在裴封脸侧晃动。
林颂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不得不承认，裴封和他的亡夫一样，有着一张毫无死角的脸。
他和江遇林第一次相遇是在海边，那时他才七岁，将不小心被浪潮卷走的小江遇林拉回到岸上，从此两人就成了好朋友。
得益于这张脸，江遇林从小就备受周围邻居的喜爱，他身上有种天然的吸引力。那时江遇林刚搬到隔壁，就能吸引小区里所有的小朋友围在身边，不仅如此，小区里的大人们也对这张漂亮的怜爱有加。
但或许是因为林颂救了他，江遇林对总有种莫名的依赖，无论他在做什么，江遇林总要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两人从小竹马竹马，一起长大，大学后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其自然。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裴封眉头微动，睁开了眼。
冷不丁视线相撞。
裴封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绽开笑容，双手撑在桌面，捧着脸颊，那张脸在穿透进来的轻薄日光下仿佛闪着光，
“林教授，你来了啊。”
看到林颂的瞬间，裴封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眼下，那里有一片青黑，“林教授昨晚没睡好么？”
林颂捏了捏眉心，“昨天的内容学完了？” 没直接反驳。
裴封指尖点了点肘下翻开的书，声音还带着睡醒后的慵懒，“差不多了，我今天要干什么？”
林颂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尽管他心里明白裴封和江遇林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但心底总有股莫名的冲动，告诉他——这两人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他微微皱了下眉。或许是昨晚没怎么睡好，导致大脑还出于迷糊之中。
压下心底的冲动，走过去，将裴封手下的书抽出来，“检查你的学习成果。”
一股被老师盯上的恐惧之感瞬间袭来，裴封眨了眨眼，求饶的话被林颂认真的神情吓了回去。
瘪瘪嘴，“我昨晚可学到了半夜，林教授也不关心我一下，一来就开始抽问。”
林颂哭笑不得，恍惚间又回到了高中那段时光，每次江遇林不想学习的时候都是用这幅耍无赖的语气求饶。
可惜他经历太多，已经对这个免疫了。没搭理裴封的求饶，翻开书本，直入主题。
一个上午过去，裴封算是磕磕巴巴地过关了。
看到林颂终于合上书本，裴封暗暗松了口气，在林颂转身的瞬间，悄悄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林颂什么都好，就是工作起来极为认真，颇有严厉老师的风范。
他看着林颂将书本合上，修长白皙的手指随手一抛，书被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
林颂今天穿了一件中领的月白色半袖衬衣，衬得肤色更加白润，仿佛一块被精心雕琢的美玉，下摆压在黑色长裤里，身形修长挺翘，看得裴封差点直了眼。
“时间不早了，下午我还有事，先去吃午饭。”
裴封愣愣地，“哦。” 起身跟着林颂出门，随即又停住，在抽屉里找出一件薄纱防晒衫。
林颂刚走了两步，就被追上来的裴封喊住，将薄衫搭在他肩上。
林颂不明所以，“干什么？”
裴封嘴唇张了张，含含糊糊地说：“保、保暖。”
林颂身形一顿，抬头看了眼天，火辣的太阳高高悬挂，空气中的闷热因子像火一样滚烫皮肤，若不是为了遮盖锁骨上的吻痕，林颂早就穿上短袖衫。没有哪一个特征让人感觉到凉意。
他不说话，裴封似乎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扯淡，将衣服搭在他肩膀上后就默默收回手，不再看他，走了。
林颂：？
两秒后，一股凉风骤然从身后吹来，林颂冷不丁抖了下，当即搂紧了薄衫，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
南恩大学的教师食堂位于学校的东南侧，紧邻给学生食堂。
林颂走到入口，远远看见裴封一个人站在花坛边等他。
他哭笑不得地走过去，“外面这么热，怎么不先进去。”
裴封搅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新入职职工的饭卡要明天才能发下来，林教授你进去吃吧，我去外面吃。”
林颂恍然，裴封是开学才被招进来的，后勤处来不及及时将饭卡弄出来。
看到裴封微红的脸色，林颂心口微微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个关爱弟弟的哥哥推着人进去，“走吧，你是我的助理，这顿饭我请你。”
忽然一股凉意从对方皮肤上传来，隔着衣料将林颂搭在上面的手冷得收紧，他惊讶道：“你很冷吗？” 三十多度的天气，怎么会有人浑身都是凉的？
裴封浑身一僵，“啊，是因为我从小体质就偏凉，对温度不怎么敏感。”
怪不得裴封刚才让他多穿一件衣服，所以是因为他的温感系统有问题，对周遭的温度变化不敏感，所以才觉得这个天气会冷。
林颂心中的疑问被解开，但又觉得有些奇怪。
体质偏凉会温度低成这样吗？像是从某种僻冷的深海里浸泡了长久的时间，刺骨的寒意是从内到外散发出来。
走进食堂，在人流的冲刷下，林颂收回了手，拿出自己的饭卡。
“想吃什么自己点，里面刚冲了钱。”
裴封笑眯眯地接过饭卡，指尖碰到他，温热的触感转瞬而逝。
林颂指尖顿住，“你——”
裴封疑问，“怎么了？”
林颂摇摇头，“没事。” 刚才的触感不是假的，如果半分钟前他碰到的裴封体温是冰冷的，而在半分钟后，裴封体温瞬间升高到正常的温度。
他开始怀疑自己所学的知识体系。
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在段时间内让体温变化如此之大？
裴封拿过饭卡，林颂的饭卡应该是用了挺久，其中一面贴了贴纸，看程度似乎使用了很久，封面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生物，上半部分类似于水母的伞型结构，外表粉嫩，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下部分从伞型结构里伸出数十条粗细不一的触手，类似于章鱼和水母的结合体。
触手两两合在一起摆成爱心形状，一共摆了六个，占据了除本体以外的绝大部分空间。
裴封眉梢一挑，心口微微跳动，欢快道：“林教授想吃什么，我很乐意为林教授效劳。”
裴封看了眼今日的菜单，随口点了几样，在裴封的催促下坐到了靠窗的位置。
不一会儿，裴封就端着的两人的餐盘过来，端端正正坐在林颂对面。
”林教授，你的饭卡。“ 裴封骨节分明的指骨推着饭卡过去，林颂想要收起来，对面的人却没松手。
他抬头，就见裴封笑容洋溢地看着他，修长的指尖在饭卡上点了点，欢快道：“林教授很喜欢这个生物吗？”
林颂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饭卡正面贴纸上的生物。
那是他入职南恩大学的第一天，他的亡夫郑重地喊住他，将这个样貌奇特的生物贴纸交到了他手里。
他不明所以，询问那是什么，但他的亡夫却狡黠地一笑，“暂时不告诉你，这是一个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它在你身上就如同我在你身上，老婆，你一定一定不要将他弄丢了。”
在丈夫的强烈要求下，他只得同样郑重地将贴纸贴到了随身携带的饭卡里。
而后看着丈夫高兴的面容，他也莫名其妙跟着笑起来，似乎那真的是一个非常珍贵的物品。
林颂淡定地拨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淡淡道：“是我一个、” 他顿了下，委婉道：“一个朋友送的，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哦，” 裴封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又忽然追着询问：“那林老师觉得这个生物可爱吗？”
林颂终于抬起头，认真看向他，“据我所知，目前人类还没有发现过类似于这样的生物，不存在所谓的可爱与否。”
裴封却像是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用力抵着饭卡，任林颂使力都没有抽出来。
“如果真有这样的生物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呢？林教授会想要将它带回家里吗？”
林颂见状只得放弃和对方比拼蛮力，认真思考了下：“不会。”
而后他注意到裴封眼神似乎黯淡了下，淡淡地说：“好吧。” 放了手。
林颂对裴封的反应有些奇怪，“你认识这种生物？”
裴封忽然像被定住一样，嗖地收回手，眼睫快速眨动，矢口否认：“没有，怎么会，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么丑陋的生物。”
林颂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过度，但没多想，开始进食。
—
吃完饭，林颂就让裴封提前去休息，“下午我有事，你不用来办公室了。”
裴封抱着本厚重的专业书，呆呆地站在办公室门口，听着林颂给他布置任务。
“这是PPT和教案，下午你将明天上课的内容熟悉。” 林颂将东西交到他手里，见裴封眼神有些迷离，以为是刚吃了饭打瞌睡，善解人意道：“你先回去睡会儿吧，下午再起来看。”
裴封迷迷糊糊地答应，目送林颂离开，抬手摸了摸额头。
“唔，温度怎么变高了。”
他将林颂交给自己的东西小心翼翼用某种特制的透明袋装好，并贴心关好办公室的门，从人流稀少的一侧下楼。
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极速升高的温度使得整张脸滚烫发红，皮肤下的血管逐渐清晰，犹如岩浆在全身黏腻流动，不断挤涨血管壁，仿佛要迫不及待冲破出来。
几秒后，电话那边传来试探的声音：“喂，阿封？”
裴封漆黑的眼瞳已经充满血红，声音嘶哑，仿佛在岩浆里滚过一遭。
“水，我要水，哥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