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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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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深青也站在一旁,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惊讶和玩味的笑容。她看着江见川蹲在田埂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专注而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些植物。这种专注于某一领域而散发出的沉静气质,与她平时那种游离和笨拙形成了奇妙的反差,竟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看来我们的‘应急包’还是‘野菜专家’。”柳深青轻笑着总结。
回程的路上,气氛更加融洽。秦伟虚心向江见川请教着其他野菜的辨认方法,苏晓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江见川虽然话不多,但都有问必答,语气平淡却清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小院里飘起的炊烟,等待着满载而归的“家人”们。一天的劳作结束,四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休息,氛围比初到时明显融洽自然了许多。
苏晓轻声哼起歌,旋律正是江见川乐队新专辑里的那首《虚轨》。
秦伟笑呵呵地看向江见川:“见川,这歌是你写的吧?真好听,旋律特别抓耳。”
江见川点头:“嗯,谢谢秦老师。”
苏晓好奇地凑近:“写歌是不是需要很多灵感?来到这种完全不同的环境里,会不会有新的灵感迸发出来?”
江见川望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层叠青山和村落里袅袅升起的炊烟,沉默了片刻。她的侧脸在夕照下显得柔和了些许。然后,她轻声说:“这里很安静。很好。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声音。”她的语气里有一种沉浸式的宁静,仿佛真的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某种超越语言的共鸣。
柳深青侧目看着她。这一刻的江见川,褪去了舞台上的光芒四射,也远离了综艺镜头前的懵懂笨拙,呈现出一种近乎专注的“聆听”状态,似乎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她只沉浸在自身的感知世界里。
夜幕彻底笼罩了小小的村落,繁星如碎钻般洒满天鹅绒似的夜空,远离城市光污染的天空显得格外深邃。小院里,节目组在院子中央生起了一个小小的炭盆,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着,驱散了些许晚间的凉意,也围出了一片温暖而私密的谈话空间。
四人围坐在炭盆旁的小马扎上,秦伟拿着把蒲扇轻轻扇着风,苏晓托着腮帮子看着火苗出神,柳深青姿态依旧优雅,只是放松地交叠着双腿,江见川则坐得笔直,像是在课堂上听讲。
秦伟搓着手,笑呵呵地:“这炭火一烤,浑身都暖和了。还是乡下晚上得劲,安静。”
苏晓抱着膝盖,歪着头:“就是蚊子有点多……见川,你的驱蚊液再给我喷点!”
江见川默默地从她那个仿佛哆啦A梦口袋般的背包里掏出驱蚊液,递给苏晓,动作熟练得像是在执行某个固定程序。
导演组(画外音)适时地响起,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样,各位‘家人’,这乡村生活的第一天,感受如何?有没有什么特别不习惯,或者特别有意思的事?”
秦伟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享受:“我挺习惯的!这空气,这环境,舒坦!就是这土灶,好久没用了,有点手生,差点把饭烧糊喽!”他自嘲地笑笑,“不过看大家吃得香,我就有成就感!”
苏晓一边喷驱蚊液一边抢着说:“我觉得超级有意思!什么都新鲜!井水好凉快!菜地里的西红柿比超市的好吃多了!虽然长得丑了点,但好吃啊!就是……”她皱了皱鼻子,“就是生火太难了!我看见川吹得脸都红了,烟熏得眼泪汪汪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她毫无恶意地大笑起来。
江见川闻言,只是眨了眨眼,也跟着苏晓一起笑了起来,仿佛被烟呛到的人不是她。
柳深青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炭火能更均匀地烤到她的后背,闻言轻笑一声,接话道:“是啊,见川生火确实……很执着。我本来想提醒她用吹火筒,看她那么认真地在跟灶膛交流,就没忍心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眼波流转间瞥向江见川。
江见川接收到她的目光,思考了一下,很认真地解释:“用嘴吹,气流更集中,容易瞄准火源根部。吹火筒……需要练习角度。”她居然还在分析优劣。
弹幕:
“她在解释!她居然在解释!”
“科研精神永垂不朽!”
“柳深青:我就调侃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
“哈哈哈莫名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柳深青被这认真的回应噎了一下,随即笑得肩膀微颤,摆摆手:“行行行,你说得对,你厉害。”
导演(画外音)温和的声音继续问道:“好了,经过第一天的相处和劳动,现在我们随便聊聊,分享一下今天的‘牧歌生活’初体验吧。谁先来?”
苏晓最是活泼,立刻举手,眼睛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我我我!我先说!今天真的太开心了!虽然有点累,但是好好玩!秦老师做饭超级好吃,深青姐好厉害好像什么都懂,见川……见川总能让我大吃一惊!”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我以前从来没压过水井,没烧过灶火,感觉特别新鲜!就是晚上虫子有点多,我刚还看到一只超大号的飞蛾……”她夸张地抖了一下,惹得大家都笑了。
秦伟乐呵呵地接话,蒲扇指向苏晓:“你这孩子,活力十足,有你在院子里都热闹不少。”
他看向炭火,语气变得温和悠长,“我啊,倒是想起很多年前拍戏,在比这还偏的地方待过几个月。那时候条件更苦,但人也简单,就像现在这样,晚上没事了,几个人就围着火堆聊天,说说戏,聊聊生活。今天这么一待,还真有点找回那时候的感觉。挺好,心里挺静和的。”他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弹幕:
“秦老师真是圈内清流,好温和的感觉。”
“晓晓就是开心果!”
“这种氛围真好,慢下来聊聊天。”
柳深青听着,微微颔首,接过话头,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悦耳动听:“秦老师说的是。这种脱离高速运转的生活节奏,确实能让人沉淀下来。我以前做节目,更多的是在演播室里,面对的是灯光、镜头和经过设计的对话。像这样,亲手去摘菜,甚至……尝试生火,”
她说到这里,眼波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江见川,唇角弯起,“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这种真实的、带着泥土气息的体验,很珍贵。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四季流转和食物来之不易。”她的话语依旧保持着得体和深度,但比白天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一丝真诚的感慨。
导演画外音:“深青说得很好。那见川呢?今天一天,感觉怎么样?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见川身上。
江见川似乎正在观察炭火里一块燃烧的木柴的结构,听到问话,缓缓抬起头。她思考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眼神在火光下显得有些朦胧,但很专注。
“井水很凉,”她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喝下去,一直从喉咙冰到胃里,很清凉解暑。”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想描述那种通透感,“和瓶装水不一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柴火难点。烟很大。但是,”她看向桌上的空碗,“做出来的饭很香。有……烟火味。”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贴切。
“秦老师很厉害,做饭很好吃。苏晓姐很活泼,有她在我老是想笑,都干不了活了。柳老师……”她又停顿了,这次目光落在柳深青被炭火暖光映照的、格外白皙清透的侧脸上,似乎在搜寻最准确的词汇,“……很白。在院子里,晚上,也很显眼。”
正在小口喝水的柳深青:“……”
秦伟和苏晓愣了一秒,随即爆笑出声,苏晓甚至笑得歪倒在一旁,捶着膝盖。
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传来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弹幕瞬间被“哈哈哈”淹没:
“又来了又来了!她的形容词!”
“很白!晚上很显眼!哈哈哈!”
“柳深青:我是什么夜光标识吗?”
“救命啊她是怎么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么好笑的话的!”
“但仔细想想,好像没错?白皮在晚上反光是会显眼啊!(狗头)”
柳深青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江见川,语气带着危险的温柔:“见川,你的意思是,我白得像个自带光源的路标,方便晚上起来去厕所的人不至于撞到墙上吗?”她试图用幽默化解这令人哭笑不得的夸奖。
江见川眨了眨眼,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比喻,然后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点宽慰对方不要多想的意思:“不是。就是好看的意思。很亮,很好看。”她只是纯粹地觉得,柳深青的皮肤在自然光线下,尤其是在偏暗的乡村环境里,白得通透,非常醒目,而这种视觉上的突出,在她看来等同于“好看”。
柳深青被她这过于朴实甚至有点笨拙的解释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只能笑着摇摇头,抬手似乎想扶额,最终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喝了一口水:“……谢谢你的……独特审美。”
秦伟好不容易顺过气,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哎哟,见川这孩子……真是实诚!净说大实话!深青确实是咱们院里最白最亮眼的!”他试图打圆场,但笑声还是没止住。
苏晓好不容易笑够了,坐起来,搂住江见川的胳膊:“见川你太可爱了!以后谁说你情商低我跟谁急!你这叫返璞归真!”
这个小插曲让夜话的气氛变得更加轻松和欢乐。导演画外音也带着笑意:“看来见川的感受非常……直观和深刻。那大家对接下来两个月的生活,有什么期待或者想尝试的事情吗?”
苏晓立刻憧憬地说:“我想学做一道秦老师的拿手菜!还想试试用那个织布机!”
秦伟:“我想趁着天气好,去后山逛逛,听说那边风景不错。”
柳深青沉吟片刻,微笑道:“我希望能真正学会生火,并且……争取认全菜地里的所有蔬菜品种。”她说得颇为认真,带着一种接受挑战的意味。
轮到江见川,她想了想,说:“想多去田间地头走一走,听听不同的声音。不同的地方,声音不一样。可能,能写进歌里。”
她的回答总是如此与众不同,却又奇异地贴合她的本质。众人都安静下来,仿佛也随着她的话,开始侧耳倾听这乡村的夜声——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犬吠、炭火轻微的噼啪声……构成了一首天然的白噪音协奏曲。
围炉夜话在这片轻松爆笑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炭火渐渐弱了下去,夜更深了。
秦伟打了个哈欠:“老了老了,熬不了夜了,得去睡了。”
苏晓也揉揉眼睛:“我也困了,今天干活还挺累的。”
柳深青优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可能并不存在的灰尘:“是啊,早点休息,明天据说任务更艰巨。”
四人互相道了晚安,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