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深青见川》狐狸Harper

22、悄悄然

　　暮色四合，小院的灯串再次亮起，将一方天地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院子中央的木桌上，堆满了下午的劳动成果——紫红色的菱角像一座小山，旁边还摆着秦伟用部分工分换来的几样小菜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杂粮粥。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朴素的香气和淡淡的泥土芬芳。

　　众人围坐，身上还带着水战后的微潮与疲惫，但气氛却比午饭后更加松弛融洽。

　　“来来来，趁热吃！”秦伟作为大家长，热情地招呼着，率先拿起一个蒸熟的菱角，熟练地掰开，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菱肉，“这自己采的就是香！大家都辛苦了，特别是沈老师和陆离，刚来就跟着我们下水折腾。”

　　沈流年优雅地拿起一个菱角，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即使剥着这乡野粗食，也自带一种宁静的气场。她微笑道：“秦老师客气了，很有趣的体验，感觉筋骨都活动开了。”她尝了一口，点头，“很清甜。”

　　陆离也拿起一个，她剥壳的动作比沈流年利落些，带着年轻人的干脆：“确实好吃，比城里买的更新鲜。苏晓，你采的那几个特别小的，是不是更甜？”她笑着调侃身边的苏晓。

　　苏晓皱皱鼻子，把自己碗里几个歪歪扭扭的小菱角展示给大家看：“别看它们小！这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精华’！深青姐，你要不要尝尝我的‘精华’？”她故意把菱角往柳深青那边递。

　　柳深青被她逗笑，优雅地抬手挡开：“谢谢，我还是先品尝一下‘正常尺寸’的精华吧。”她拿起一个江见川默默推到她面前的、明显个头饱满的菱角，动作自然地剥开。

　　江见川依旧吃得安静，但她面前已经堆起一小撮剥好的菱角肉。她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偶尔会抬头听听大家说话，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桌上的食物或者虚空中的某一点。

　　直播镜头悄然捕捉着这温馨的晚餐场景。弹幕依旧热闹，但少了些CP乱炖的狂热，多了些对氛围的欣赏：

　　「看着就好香啊！馋死我了！」

　　「这种大家一起劳动后吃饭的感觉真好」

　　「秦老师好像一家之主，慈祥」

　　「沈老师吃菱角都像在拍艺术片」

　　「陆离好接地气，爱了爱了」

　　「苏晓快闭嘴吃饭吧你的精华要凉了哈哈哈」

　　「江见川：专注剥壳一百年，莫挨老子」

　　聊天的内容也散漫开来。

　　秦伟感慨着农村的变化和不变，分享着他年轻时下乡演出的趣事。

　　苏晓叽叽喳喳地复盘下午的水仗，重点描述自己如何“英勇”以及最后如何“被围剿”，逗得大家直笑。

　　陆离偶尔插话，她会问秦伟一些关于过去演出条件的细节，显得很感兴趣，也会在苏晓夸张时笑着补充或纠正一两个细节，让故事更生动真实。

　　柳深青和沈流年之间，也多了些上午没有的随意。她们不再只聊工作或共同认识的人，也会评价一下菱角的味道，甚至交流了一下哪种剥法更省力。

　　“流年姐以前拍戏，吃过这种刚摘的菱角吗？”柳深青随口问。

　　沈流年想了想：“拍民国戏时道具准备过，但都是处理好的，像这样直接从塘里采来煮，是第一次。感觉更……有生命力。”她用了很独特的形容词。

　　柳深青点头表示赞同：“是啊，自己动手得来的，滋味总是不一样。”

　　这时，陆离忽然看向江见川，笑着问：“见川，下午你那木桨使得出神入化，跟谁学的？是不是偷偷练过水上功夫？”

　　江见川被问得一怔，抬起头，老实回答：“没练过。可能……平衡感还好。”她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描述那种感觉，“看着水，看着船，就知道怎么用力了。”

　　苏晓立刻起哄：“看吧！我就说她是隐藏的武林高手！无师自通！”

　　柳深青闻言，侧头看了江见川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和笑意，语气却平淡自然：“见川在很多需要动手的事情上，确实很有天赋。”

　　沈流年也微微颔首：“心手合一，是很难得的状态。”

　　江见川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和手里的菱角较劲，耳朵却悄悄红了。

　　晚餐进行到后半段，天色彻底暗下来，只有桌上的灯和屋檐下的灯串散发着光芒。秦伟泡了一壶浓茶给大家解腻。

　　氛围变得更加宁静。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很舒服。

　　苏晓抱着茶杯，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说：“这里的星星好亮啊，城里根本看不到。”

　　陆离也仰头：“是啊，好久没看到银河了。”

　　沈流年安静地望着星空，侧脸在夜色和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没有说话，仿佛沉浸在了这片静谧里。

　　夜色渐深，茶也喝得差不多了。闲谈散去，一个现实而棘手的问题摆在了面前——睡觉。

　　小院只有东西两间厢房。东厢房同西厢房一般大小，里面有一张大些的土炕。土炕宽，一张炕能睡5-6个人，只是6个人就有些挤了。

　　本来只有柳深青、江见川、苏晓三个人，几个人睡在炕上松快的很。现在，多了沈流年和陆离。

　　陆离好说，炕上能睡得下。只是沈流年这个咖位，没谁敢让她刚好挤一挤。节目组起先给她安排的是村里的民宿，想着单独录个起床片段剪辑进去，只是沈流年不大愿意。

　　“不用那么麻烦。”沈流年语气温和却坚定，“拍戏的时候什么环境没待过？大家能睡，我就能睡。挤一挤更暖和。”她这话说得平实，没有丝毫架子。

　　话虽如此，但具体怎么睡，就成了问题。原本的格局是江见川睡中间，苏晓和柳深青睡两边，因为两边有简陋的床头柜可以放东西。

　　现在多了两个人，显然需要重新安排。

　　众人站在炕前，看着那张虽然宽大但显然无法让五人舒适平躺的土炕，一时都有些沉默。

　　苏晓最先开口，她挠挠头：“这……好像有点挤哈？要不我睡相不好，我打个地铺？”她倒是乐观，主动提出牺牲。

　　陆离立刻摇头：“那怎么行，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地上凉。要不我睡边上，我睡觉老实，占地方小。”

　　秦伟在一旁也有些为难：“要不我还是去节目组那边找个地方凑合……”

　　柳深青看着这情形，目光在炕上扫过，又看了看神色平静却自带分量的沈流年，心里快速权衡着。作为这里资历仅次于沈流年、且隐隐有着“主心骨”地位的人，她需要拿出一个既尊重前辈、又顾全大局、还能让所有人相对舒适的方案。

　　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这样吧。流年姐睡最里面，靠墙，安静也暖和。晓晓睡流年姐旁边，你睡觉……活泼，靠墙安全点。”

　　然后她看向陆离：“陆离睡晓晓旁边。然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见川身上，“见川，你和我，我们打地铺。”

　　这个安排出乎所有人意料。

　　让沈流年睡最里面靠墙，是最尊重也是最舒适的位置。

　　让苏晓挨着沈流年，既隔开了沈流年和可能更闹腾的其他人，也用苏晓的“活泼”解释了为什么需要让沈流年靠墙。

　　陆离睡中间，合情合理。

　　而她自己，作为另一个核心人物，主动提出打地铺，既显示了风度，也避免了让咖位最大的沈流年或年纪最小的苏晓受委屈。

　　而她选择让江见川和她一起打地铺，而不是陆离或苏晓，似乎也带着一种微妙的、无需言说的亲近和信任。江见川和陆离资历最小，陆离是飞行嘉宾睡在炕上无可厚非，如果江见川再睡在炕上就难免有些招黑了。

　　更何况她知道江见川不会抱怨。毕竟她是那么的踏实、可靠。

　　江见川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向柳深青，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下头：“好。”

　　仿佛柳深青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沈流年微微蹙眉：“深青，这不行，怎么能让你打地铺……”

　　柳深青笑了笑，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流年姐，你就别争了。这里我年纪第二大，得照顾妹妹们。而且地铺说不定更宽敞呢，省得半夜被晓晓踹下炕。”她开了个玩笑，缓和了气氛。

　　苏晓嘟嘴：“深青姐！我睡觉很乖的！”

　　陆离看着柳深青，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思和佩服。这位前辈，做事确实漂亮又周到。

　　秦伟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赶紧帮忙去找多余的被褥铺盖。

　　地铺就打在了炕边不远的地上。江见川动作利索地帮忙铺好褥子，又抱来两床被子，整理得平平整整。

　　柳深青看着那个虽然简陋但看起来厚实温暖的地铺，心里那点小小的不适也消散了。尤其当她看到江见川默默地把自己的铺位安排在更靠近门口、可能更有风的位置时，心里微微一暖。

　　江见川又检查了窗户的插销，调整了灯串的亮度，确保不会影响睡眠，又给每个人的床头柜上都放了一杯水。

　　洗漱完毕，众人各自安顿。

　　炕上，沈流年果然睡在了最里面，接着是苏晓，然后是陆离。三个女孩躺下，空间确实刚好，不算宽敞，但也能翻身。

　　地上，柳深青和江见川也并排躺下了。

　　灯熄灭，只剩下窗外朦胧的月光和偶尔的虫鸣。

　　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能听到炕上苏晓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陆离偶尔轻微的翻身声。

　　能听到身边江见川清浅平稳的呼吸，她似乎睡得很规矩，一动不动。

　　柳深青却有些睡不着。身下的地铺虽然厚，终究不如炕舒服，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硬度。而且，和一个尽管白天相处还算愉快，但终究并非熟人的人如此近距离地睡在地上，让她有些难以放松。

　　她轻轻翻了个身，面向江见川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她又一次轻轻调整姿势时，黑暗中，靠近炕沿的那边，传来一声极低的、气声般的询问：“柳老师？睡不着吗？”

　　是江见川。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柳深青微微一怔，同样低声回应：“有点……吵到你了？”

　　“没有。”江见川的声音顿了顿，“地板硬，不习惯？”

　　“嗯……有一点。”柳深青下意识地承认了，在这静谧的黑暗里，面对这直白的关心，她似乎也卸下了一点防备。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窣的轻微响动。柳深青感觉到江见川似乎坐了起来，然后，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柔软的薄外套，被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垫在了她的腰侧。

　　“垫一下，会不会好点？”江见川的声音依旧很低，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温热。

　　柳深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件外套带着江见川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难以形容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腰下的硬度确实被缓解了。

　　“……谢谢。”她低声说，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微热。

　　“嗯。”江见川应了一声，重新躺下，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柳深青的幻觉。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却似乎比刚才更缓和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柳深青几乎快要睡着时，又听到江见川极轻的声音：“冷吗？”

　　柳深青模糊地应了一声：“有点。”

　　秋夜的地面，寒气确实渐渐渗上来。随着也越来越深，似乎也越来越难以入睡了。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江见川似乎向她这边挪动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被子缝隙被压紧了，冷风灌进来的通道被阻断。

　　她没有碰到柳深青，只是用身体帮她封住了漏风的边缘。

　　这个举动简单、直接，甚至有点笨拙，却有效地带来了温暖。

　　柳深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拒绝这份沉默的守护。

　　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

　　或许，打地铺也没那么糟糕。

　　炕上，最里面的沈流年似乎轻轻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不知是否入睡。

　　陆离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地下极其轻微的动静，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复杂，最终也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