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28、第七颗枣：山中恶童（三）

　　安慰好叶妈妈之后，林枣出门转了转，看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回来，就赶紧回屋拆了背包，掏出用黑布裹着的一叠符，按照冯十一之前教的贴在叶小山的床头床尾以及窗棂和门背后。
　　“你们在干什么？”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她正跪着半趴在床底想着该把这个符朝什么方向贴上去，等她吓得抬起头的时候，站在旁边把门的叶蔷已经变了脸色。
　　叶小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坐在窗台上一脸笑嘻嘻地看着她们。
　　“你怎么上来的？”叶蔷冷声问道。
　　“你猜？”他拉下眼皮做了个鬼脸。
　　林枣吃惊地问道：“总不能是爬上来的吧？”
　　“哈，为什么不能啊，再高的树我也爬过，一点也不吃力。”说着，他咬下窗边的符，舔了舔，贴在额头上，斗鸡眼似地盯着，摇头晃脑道，“给糖吃的怪姐姐，还有我的亲姐姐，你们在这里贴图画纸干什么呢，画得一点也不好看。”
　　“嘿嘿嘿，这个嘛…….”林枣一时找不到借口，于是也拐了个弯，“你猜啊？”
　　“我猜——”叶小山拉长了语调，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撕了符贴在林枣的手臂上，抓着她的手说，“你们是在玩剪刀石头布吧，输了的画乌龟贴脸上。”
　　“真聪明，我就是和你姐姐在玩游戏呢。”感觉到被他抓着的地方有些刺痛，林枣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自己竟然拽不过一个小孩，立刻慌了起来，只想冯十一快点出现，却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会跟丢了人。
　　“你抓着她干嘛？有什么气冲着我来好了。”叶蔷上前将他的手拉开。
　　叶小山松了手，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啊，姐姐难得回来一趟，我不知道多开心呢。”
　　“爸妈都不在，用不着装模作样。说吧，那些孩子是不是你咬的？刘圆圆呢，被你藏去哪了？平常杀些鸡鸭猪狗我都可以当看不到了，八岁的孩子你都不放过，叶小山，你脑袋里面到底还剩没剩点人性？”说急了气就上来，叶蔷愤恨地盯着他，想要把他看个究竟。
　　叶小山却没事地撇撇嘴：“姐姐，你说什么啊？爸妈不在你就要欺负我吗？干嘛忽然发脾气，刘圆圆是谁？听不懂。”
　　叶蔷皱眉道：“还在那说胡话，是不是要等别人上门来抓你才认。”
　　叶小山躲至林枣的身后，抓着她的衣服委屈地说：“看吧，从小到大都这样，说两句就发火，我真命苦，人家哥哥姐姐多好啊，怎么我姐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就会凶我。”
　　林枣转不过身子，只能看着叶蔷对后面说道：“你乖的话，姐姐当然喜欢你啊，一定是你不乖，惹姐姐生气了吧。对了，看到脸白白的哥哥没有啊？”
　　“看到了，好像上山玩去了。”
　　“啊，上山？”
　　这时，叶蔷低头看到了他衣服上沾着的针叶，便问道：“你也上山了？”
　　“对啊，爬树嘛。”
　　“你和哥哥一起上的山？”林枣有些警觉地问道。
　　“没有啊，一前一后吧。”
　　“那你都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不知道，可能是和我捉迷藏？”叶小山吐了吐舌头，“说不定路太滑，摔倒山沟里去了。”
　　叶蔷的心一沉：“你做了什么？”正要抓住他问个清楚，一个粗犷响亮的声音从大门口传了进来，“叶蔷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叶小山笑了，得意地看向叶蔷，她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脸色黯淡了下去。
　　叶小山一边喊一边跑了出去：“爸爸——你看，姐姐在我房里贴什么呢？”
　　叶爸爸从门边冒出来，脸上冒汗，裤腿有些泥污，一只手被叶小山拉着，另一只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斗笠，明显是干农活归来，见到许久不见的女儿先是一笑，接着又看到门板上的黄符，不由沉下脸道：“在房里贴这些东西像什么样子，被别人看见了又要说闲话，都给我撕了。”
　　叶蔷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反驳道：“我不贴，别人就不说了吗？从我走进村口，他们看到我就想见鬼一样，是因为什么？村里发生了这种事情，谁不担心害怕呢，你能让他们都闭嘴吗？”
　　“小山，去外面把毛笋洗一洗捧进篮子去。”叶爸爸沉声吩咐道。
　　“哦。”叶小山乖乖地答应了，临走不忘给叶蔷送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是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整天信些乱七八糟的，”等他走开了，叶爸爸才不紧不慢地说道，虽然语气不重，但自有一股威严，“亏你读的书多，这么多年都学了点什么，书里就教你在墙上贴这些东西？本来都消停了，怎么去了城里一年又开始整些歪门邪道的，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想着对付你弟弟？”
　　叶蔷扳着脸道：“我没有杀人喝血的弟弟，他不是人，是恶魔，放任他只会死更多人。”
　　被叶蔷这么一激，叶爸爸也有了气，声音忽然响了许多：“胡说八道，他是你妈和我生的，不是你弟弟是什么？你听谁说的传闻，还杀人喝血，全是瞎扯，谁干的还不一定呢，要我说他们学校想推卸责任才是真。”
　　说到这里，叶爸爸又顿了顿，奇怪地看向她，问道：“你妈打电话给你说的？”
　　叶蔷抽了抽鼻子，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红着眼睛说：“你以为我想回来吗？要不是妈和我说日子难过，我用得着跑回来听你骂我吗？我不知道说多少遍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你们比我清楚，以为这样就能包庇他一辈子吗？醒醒吧，事情闹得这么大，村里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不可能想上次那样推说是狼咬的不了了之，现在不解决他，全家永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解决他，你想怎么解决？杀了他？”叶爸爸瞪大眼睛对着叶蔷，声音气得有些发抖。
　　叶蔷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没说，反正我请了人来帮忙。”
　　“帮忙？”叶爸爸抬头看了一眼林枣，眼神有些不屑，“就这个小姑娘？她懂抓人还是抓妖怪？”
　　看焦点转到自己身上，林枣只好开了口：“叶叔叔你好，我是叶蔷的同学，刚好懂点那方面的东西所以想帮些忙。其实别生气，叶蔷也是为了家里好，可能您不是很相信符术这些东西，不过贴着总没有坏处。就当她想错了吧，但村里毕竟是出了怪事，孩子一个接一个被吸血，还失踪，小山也很危险啊。是不是妖怪做的我说不准，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在他房里和身上都贴满符，至少多了层防护嘛。”
　　“是吗？”叶爸爸嗤笑了一声，“还以为你是来对付我儿子的，按理一个书读得多的人也该懂道理些。”
　　“怎么会呢？”林枣马上摇头证明自己的无害，“我不过是个普通学生，只是能看到点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一切平安最好，如果真的有什么妖怪要害小山，我也许还可以保护他呢。”
　　叶爸爸狐疑地看着她，又看看墙和窗，最后缓慢地开口：“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别是来害我儿子的，我的女儿我清楚，她可恨她弟弟。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就当是保护家宅，不过，是不是贴的太多了？少贴些吧，要是有人看到，还不知道要说什么闲话。”
　　“不贴了，这里也够了，要不您房里也贴一张？”她有些讨好地问道。
　　叶爸爸皱了皱眉，说：“我房里就算了吧。”
　　“收拾好了就让你同学一起出来吃梨，你妈让我去摘的。”说完这句，叶爸爸就离开了房间。
　　看叶蔷没什么反应，林枣打趣道：“你爸妈对你还是挺好的嘛？”
　　叶蔷苦着脸摇摇头，没说话，接着，又担心地问道：“那位大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吧？”
　　“没事，他都混那么多年了，应该不会栽在山沟里的。”林枣笃定地答道。
　　“不过，”接着，她又摸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看起来是碰到什么情况了吧。”

　　和叶蔷在村子里兜了一圈，甚至进了附近的几座山林喊话，都找不到冯十一的踪迹，而叶小山又什么都不肯说，林枣不免真的担心起来，手机拨了又挂，无奈地望着四周的小山峰，自言自语道：“还是没有信号，不会手机也被狼吃了吧？”
　　叶蔷接道：“我更担心小山已经对他做了什么，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报警？”林枣眨眨眼睛，“暂时不用，不过，我得先跟警察报备一下。”
　　“喂，严警官啊，你的好朋友在山里失踪了。冯十一呀！谁说的，我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玩。哎呀，是真的，他可能真的出事了。你不要过分相信他的实力好不好，这里毕竟不是他的地盘。三四个小时啦已经，饿都可能饿死啊，什么？一定要48个小时才能报警吗？你到底关心不关心他死活啊！好吧，如果找到尸体，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听林枣很快说了一通之后挂了电话，叶蔷问道：“怎么样？”
　　“没办法，还没到可以报警的时间，”林枣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相信他恶人一定会长命，他平常都那么厉害，这次肯定也一样啦。说不定我们在这担心，他却躲在什么地方睡觉呢。嗯，出不了什么事的。”
　　“不过，”林枣想了想，又说，“他要是真的回不来，我们还是得先搞定你弟弟。”
　　吃过晚饭之后，天就暗了，农村不比城市，除了人住的地方有灯光到处都是漆黑一片，大多数人都回到了家歇息。不过，冯十一还是没有出现。
　　叶蔷的房间门紧关着，房间里，叶妈妈将两个碗从抽屉端出交到林枣手中，然后不放心地说道：“这是我下午去准备的鸡血和茶叶米，小山也已经喝了鸡汤睡着了。林枣，你答应阿姨，真的不会伤害小山吧？”
　　林枣屏着呼吸，用食指沾了点红褐色的液体，划在黄符上，接着答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他，相反还是要救他。不趁小山现在年纪小驱走那个妖怪，只怕他今后长大了更难恢复心智了。这些东西对人没妨碍的，但大师说对付妖怪很有用。不过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靠我就更没办法对付了，只有靠特殊手段让小山睡死了才敢试一试。”
　　叶妈妈忧愁地点头，接着又提醒道：“他爸还不知道这件事，你，要小心点。”
　　“嗯，就几个小步骤，动静不会很大的。”
　　叶蔷看着林枣晃动符纸又捏捏米粒好像很认真的样子，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林枣，我觉得我们应该再等等，我以前也找过法师帮忙，最后却被他吓退了，并且，连我最好的朋友也……就连你请来的人都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我真的担心他到时候会醒来对你不利。”
　　“应该，没什么问题。最多就是毫无效果嘛，我们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妖怪也不能对安眠药免疫吧。其实，我觉得他好像也不是太可怕，下午被他发现了也没怎么样，普通小孩也有任性的，更捣蛋的我也见过。没问题的。”林枣说着不知道是安慰叶蔷还是自己的话，端着碗蹑手蹑脚地朝叶小山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后，屋里黑漆漆的，墙壁和窗户贴满黄符，在夜风吹拂下轻轻颤动，不知怎么有了点山村鬼片的气氛。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木床上熟睡孩子的脸，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林枣心里不由得害怕紧张起来。
　　大师啊，如果你没死的话就马上出现吧，最好现在就在门口。如果你真的不幸……虽然机会很渺茫，不过一定要保佑我等下不会去陪你啊。
　　林枣在心里默念完，轻轻走上前，将浸过鸡血的黄符贴上叶小山的脑门。做完这件事后，她等了等，黄符好像发光了，如果不是错觉的话。她又往他的脸上涂了点鸡血，确定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之后，先是轻轻地撒了一点，接着将整晚茶叶米一起往他的脸上倒去。
　　“咳，咳。”床上的孩子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怎么会？难道他醒了？还是奏效了？林枣不知道该拔腿就跑还是上去关心。
　　叶小山忽然一把坐了起来，撕掉额上的符，弹走粘着的剩余米粒：“我说怪姐姐，就算你不懂怎么施法，也不用闷死我这一招吧？”
　　“呵呵呵呵呵。”林枣干笑几声之后，转身就跑。
　　门却被“嘭”的一声关上，眨眼间叶小山已经蹲到了门前。
　　“你你你怎么这么快？”她又往后退去。
　　“因为，”他抬起头，笑着露出发红光的眼眸，“我是妖怪啊。”
　　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却叫人不寒而栗。
　　“啊啊啊啊啊啊，果然是驱魔人里面恐怖的小孩！救命啊！”林枣尖叫着将碗飞了出去，下一秒却被扑到了地上。
　　门外传来敲门声，还伴着叶蔷的叫声，但是林枣一句也没听清楚，脑子里全是轰鸣。
　　“我姐姐应该很讨人厌才对，你为什么要帮她呢？难道你不知道帮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吗？你说，我是咬破你的喉咙好，还是挖出你的眼睛好呢？”此时用双手压着林枣肩膀又露着尖牙的叶小山已经不像个孩子了，更像一头对着猎物的狼。
　　“全都不好，她根本就不讨厌，就算有点孤僻也是被你逼的。”林枣拼命地挣扎伸手，“对了，我还送你糖吃呢，你就这么对待客人吗？”
　　“可你还想要闷死我呢，”他的表情瞬时变得可怕起来，手底又加重了力道，“这样吧，看在你带了礼物的份上，我就不折磨你了，用最快的方法杀了你好不好？”
　　“那是什么方法？”
　　“撞死你。”
　　“等一下，”林枣还想拖延时间，“你姐姐在外面敲门呢，也许你爸妈也听到了，你不怕他们知道你是怪物吗？”
　　他笑了，孩童的脸，却显得十分冷酷：“你觉得，他们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呢？毕竟，晚上不睡觉摸进房间干坏事的是你呀。那个男的都被我解决了，你居然还有勇气动手，不就是准备来送死的吗？”
　　“你是说他被你杀了？骗人，他才不会被你这种小毛孩给……”林枣不相信地反驳道，眼见叶小山的脑袋忽然靠近，接着头就遭到重击，顿时眼冒金星。
　　好痛啊！林枣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很想用手去抱住，随后，不知怎么的，手真的挣脱了钳制，捂到了自己头上。
　　就在她挣扎着撑起身子的时候，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冲到林枣面前，想要扶起她。
　　接着，传来一个愤怒的男性声音：“小山？小山？你把他怎么样了？”
　　嗯，什么？不是应该先关心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