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核怪谈》风吹草低

14、第四颗枣：血色旅馆（一）

　　星期五的傍晚，家在同城的学生三三两两陆续离开，准备享受美好的周末，女生宿舍楼底的门廊处却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
　　“小伍在不在？”
　　林枣摇摇头。
　　“那帅哥呢？”
　　倪妮也摇摇头。
　　“呼——”躲在墙后的人松了口气，又看了看四周，这才放心地提着包从大门里走出来。
　　倪妮调侃道：“我说你这样也不行呀，学校这么小，能躲一辈子？”
　　“还说呢，要不是林枣拜托我去调查女鬼和她哥的情况，我也不用两边跑牺牲色相，搞到现在穿帮他们都不放过我啦。”张欣颜低头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呢。”
　　“什么女鬼附身，”倪妮观察似地盯着她，看上看下，“真的假的还不知道呢，看样子更像是你精神分裂。”
　　张欣颜哼了一声，斜着眼道：“我又不像你们两个整天黏一起，跟搞拉拉似地，我可是学习爱情皆得意，幸福得不得了，怎么可能精神分裂？况且我套过话了，他确实有个出车祸死掉的女朋友，而那女朋友的哥哥就和我们同校，最近消失了，很符合情况。希望女鬼好好在下面待着，千万不要回来找我。我已经连续一礼拜都睡不着了，镜子更是不敢照，就怕看到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你们就该瞒着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行了，告诉我干什么嘛！”
　　倪妮笑了：“她回不回来不一定，你已经开始有点神经兮兮了。”
　　“我要是真变态了第一个就掐死你。”张欣颜作势要掐她。
　　“呐，鬼这种东西，可信可不信，互相攻击就不好了嘛。”林枣来当和事老，“女鬼嘛，确确实实是有的，我亲眼见到的，要不是你当时被打昏了估计看到那样子也得吓个半死。现在她哥跑路了，按一般剧情，说不定还会回来报仇呢，总得了解一下情况备个案先，这也是没办法的呀。只是对颜颜来说，一边是感情不错的男朋友，一边是不要白不要的帅哥，两个都这么喜欢她，比较难选而已。”
　　“唉，我也不想这样，好不容易才和小伍解释清楚这件事，他还不怎么相信呢，现在被他撞破我又和帅哥约会，会不会以为我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脚踏两条船？可我真的冤枉呀，都是你们叫我去的嘛。至于帅哥，还真的是满足了一部分我少女时代的梦想呀，”张欣颜前一秒还捧着脸偷笑，下一秒又变了语调，“可是，谁叫他是女鬼的男朋友，我怎么敢有非分之想？现在他知道我还有个纠缠不清的前男友，应该会吓走了吧，要知道我装冷艳装得好辛苦呀，人家一直走的可是可爱路线。但我总不能这么快就告诉他，其实之前和他谈恋爱的是他的死鬼女友不是我，现在只是利用他套情报呀，他会不会气死？”
　　林枣点点头：“说的对，为了不被夜半鬼敲门，你一定不能和他继续下去了，否则难保他不会爱上真的你，进而引发两男争女的校园流血事件，但是过程么得婉转一点，让他知难而退吧，这个我们从长计议。男朋友那边，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去解释一下。”
　　张欣颜无奈道：“只能这样了，你们一定得帮我。都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回去一定要烧几柱高香。上次你找的那个大师不是很厉害吗？灵的话让他也送我几张符呀。”
　　“没问题，下次让他专门给你画几张避鬼符和避桃花符。我这里还有几张呢，都给你。”林枣马上翻起钱包。
　　三人聊着天离开学校，临别，林枣拉住倪妮：“你可要记住呀，别露陷。”
　　“知道了，不过比起那个，我更担心你被拐了。”
　　“唉，对于我要经历的危险来说，被拐只是小儿科，你还是祈祷我有命回来见你吧。”
　　“如果真变成鬼，记得回来帮我对付期末考试。”
　　“放心吧，我死了肯定第一个找你垫背。”

　　话是这么说，可林枣一点都不想死。
　　慢腾腾地走到花圈店门口，却发现大门紧闭，难道是出去办事了？这可真有点惊喜，林枣稍微放松了些，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却听到身后传来短促的车喇叭声。她转过头去，只见原先还停在巷口的黑色小汽车已经缓缓倒到跟前，正觉得眼熟，车门忽然打开，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快速把她抓了进去。
　　“干什么？绑架啊——”
　　“如果想让人看笑话的话，就继续叫吧。”
　　林枣的视线从端坐另一边看窗外的冯十一身上转到前面，对上车内后视镜上司机的脸，尴尬地笑了一下：“哈哈，开个玩笑而已。”
　　“冯先生，这就是你说的助手么？”这时候，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人转过头问道，林枣发现他就是上次出现的那个中年人，几天不见，他更郁闷了，看着她的样子好像不怎么放心。
　　“她看起来是糟糕了一点，不过行动上却是必要的。”冯十一不理林枣的瞪眼，看向前方，“放宽心，陈老板，好好睡一觉，明天天亮之前，一切都会清楚的。”
　　“希望是吧。”陈老板叹了口气，靠在椅背闭上眼睛，不多久，他猛然摇头，睁开眼睛，像是要驱走什么幻影一样，喘着气看向窗外的车流。
　　林枣推推冯十一，小声问道：“他没事吧？脸色还是那么差，是不是见鬼了？”
　　冯十一露出一个笑容，就像春风一般，让林枣也跟着一起傻笑起来。
　　“没事，很快你就会看到了。”
　　一句话吓醒了林枣，她下意识地瞥向窗外，道路蜿蜒，车辆飞驰，树木快速地从眼前闪过，留下一格格疯狂的黑绿色暗影，灰蒙蒙的前方好像有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在等着自己。
　　“能——不看吗？”
　　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半个小时之后，小车放慢速度，拐进火车站附近的一条小巷。
　　天色已黑，路灯昏暗，霓虹灯帮着照人，饭店理发厅小超市药店旅馆，这里应有尽有，不少拉着旅行箱背包的行人经过，四处张望，偶尔停下，踏入某扇门寻找需要的东西。路的两旁挨边靠着自行车三轮车电瓶车还有汽车，喝过的人三三两两站在路边吸烟聊天，这使原本就不够宽敞的小巷显得更拥堵了，但车和人还是不间断地往里钻，放眼望去，好不热闹。
　　最后，车子在一家宾馆前停了下来，隔着窗户望上去，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灯泡映着发红光的四字招牌：银苑宾馆。楼大概七八层，旧式结构，浅黄色的外墙有几块掉了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跟附近别家旅馆门口情况不太一样，这儿冷冷清清，没见有什么人，车也不见几辆。前面角落倒是躺着几个流浪汉，一动不动，报纸盖头，身下垫着灰暗的布褥，什么东西从旁边过去也没有反应，似乎外面的世界完全与他们无关。
　　待几个人爬下车，司机将车子开进了后院。
　　“这就是我家的宾馆，请进吧。”陈老板简单介绍了一句，带了一眼冯十一和林枣，然后直接推开玻璃门进去，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正无精打采低头看手机的女招待马上抬起了头，看到是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老板……”
　　他显然没有计较她的玩忽职守，平静吩咐道：“给他们在五楼开个房间。”
　　“五楼？”女招待露出了一丝恐惧的神情，“可是——”
　　“没关系，他们是我请来对付那个东西的。”
　　“哦哦。”女招待马上欣喜地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和一个本子，“请跟我来吧。”
　　陈老板望向冯十一，像是要确定些什么，冯十一对他点了点头，他松了口气：“那我在下面等着。”然后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了下来，抽出烟，又塞了回去，扔在茶几上，低头发呆。
　　冯十一没有劝他去休息，转过头，扯住正在往外挪动的林枣：“上去吧。”

　　女招待往前带路，经过电梯，没有按，她解释道：“我们这电梯不太灵光，本来是要修的，但最近又没什么客人，基本都安排在二三楼，所以没开，走楼梯吧，楼梯安全。”
　　她走进边上的门，往上爬楼梯，冯十一跟在后面，林枣最后。楼道间的灯光不怎么亮，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林枣边走边往后看，几次有后退往下跑的冲动，但是冯十一偶尔的回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破旅馆到底见了什么鬼才会生意惨淡成这样啊，可现在逃走会被鄙视死的吧，她这么想着，只能硬着头皮跟着。
　　爬到三层以上，灯光没了，女招待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往上爬了几步，按了开关，灯亮了，他们继续往上爬。女招待在第四层楼道的门口停了下来，悉悉索索地找起钥匙号，翻到一个，插进楼道的门孔里，转了几圈，开了。
　　楼道里面还是暗的，她探进去一步，按了门边上的开关，灯光照出了走廊的样子，米色的地毯，绣金花纹墙纸，抽象派的壁画，正对着门口插着假花的陶瓷落地大花瓶，边上就是电梯，一切都保持着原样，虽然蒙了点灰尘，装修倒是比外面好看多了。
　　林枣好奇了：“这不是第四层么？”
　　冯十一答道：“打开门做生意的，都想讨个吉利，四这种数字自然被去掉了。”
　　女招待笑着称是，突然问道：“两位住一间还是两间？”
　　“一间。”
　　“一间！”
　　两人不约而同地答到，心情却大不相同。
　　女招待微笑着继续问：“那么想住哪间呢？506还是508？”
　　“有什么区别吗？”冯十一看了一眼左边第一间的门牌号，“504吧。”
　　女招待点点头，喃喃道：“是呀，在这一层，都没有区别。”说完，打开本子，从黑色封皮的夹袋里抽出一张房卡。
　　林枣惊诧地叫了起来：“什么，504？太不吉利了，不是说有4的全部去掉了么，怎么还有？”
　　“闭嘴吧，别忘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想现在就把鬼引出来么？”
　　听到鬼这个字，林枣神色有变，但女招待显然更为在意，她的背影稍稍颤抖了一下，房卡对准插了半天，终于将门打开了。
　　一进门，将房卡插进电源处，卧室和厕所的灯都一起亮了起来，房间的装饰比起走廊要素雅一些，厚窗帘拉着，两张单人床并排摆着，旁边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对面有一个大电视机，电视机边上是橱柜，绕过一圈，一切俱全。
　　林枣勉强露出一个笑：“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嘛。”
　　“那么，我就先走了。有事可以打总台，电话本上有，”女招待几乎是飞也似地逃出了门，临走不忘带上一句，“祝你们好运。”
　　“她那么害怕，是不是证明，我们要完蛋了？”林枣僵硬地看着门的方向。
　　“没那么快，夜晚才刚刚开始。”
　　说完，冯十一拿起水壶进厕所灌水。
　　“你干什么？”
　　“烧水。”
　　“烧水干什么？”
　　“泡面。”
　　“啊，我也饿了，但这里的泡面会不会过期呀？”林枣狐疑地盯着桌子上两盒牛肉面。

　　热乎乎的泡面下肚以后，林枣稍微感觉到了点暖意：“到底来抓什么鬼？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能帮上什么忙呢？”
　　“从去年年底这个宾馆开始发生怪事，”冯十一一边吃一边说，“半夜经常有旅客尖叫着冲出房门，说看到很多的血，以为死人了，但是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第一次他们以为是客人做噩梦，没有在意，但是紧接着发生了第二次第三次，还都集中在五楼，他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两个胆大些的员工在501住了一晚，结果第二天就辞职了。陈老板不信这个邪，带着庙里求来的平安符，在506住了一晚，差点心脏病发。从此他就把五楼给锁了起来，但是酒店闹鬼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附近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客人急剧减少。而且最近，怪事不止在五楼出现了，这样下去酒店就要关门了，所以他托人找到了我。”
　　“只是血而已吗？”
　　“无外乎各种和身体有关的惨状，我说了怕你会把刚才吃了的东西都吐出来。”嘴上这么说着，他自己吃起来倒是毫无感觉。
　　林枣看着那些红红的汤料上下翻滚，闻着泡面的味道想到了别的什么东西，吞了吞口水，做了个“呕”的动作：“那就先不说这个了。不过听你说起来，好像场面很小嘛，带我来做什么，你一个人搞不定？”
　　“从经验得知，这个鬼最喜欢对情侣下手。五楼封闭以后，按理是该没事了，但是陈老板告诉我，两个月前，六楼入住的一对情侣被发现死在了床上。警察推断是两人发生争吵，男方冲动之下掐死了女方，知道逃不掉，就打碎镜子，用玻璃割开自己的脖子，流了一床的血。但陈老板可不这么想，之前五楼的怪事，除了他自己之外，都是在房间里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发生的。这里一向都很太平，无缘无故发生血案一定没这么简单。我不想白跑一趟，保险起见，带上一个女人同行是很有必要的，至于为什么找你，” 说到这里，冯十一瞥了一眼林枣，“谁叫你能见鬼而且欠我这么多呢”
　　林枣拉长了脸：“你怎么知道那两个不是自己感情不好出的事？情侣？抓个鬼还要触发条件，要不要再扮得像一点呀？”
　　“放心吧，你愿意我也不愿意。什么都不用做，平常一点，等着就行了。到半夜，你睡着了，怪事自然就会来的。”
　　“切，那现在就白等啊~”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