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三颗枣：镜中魅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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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十一没有回答林枣的提问，反而弯下身，开始搜索起张欣颜身上的口袋。
“你干什么？”林枣阻止道，“别趁她昏着就……”
不过没等她说完，冯十一就扔了个东西到她手上。
低头一看，林枣立马变了脸色：“是那个镜子！”
“打开它。”冯十一淡淡吩咐道。
“我不要。”就像接到烫手山芋那样，林枣马上又把镜子塞回他手里。
“什么都不会做一分钱也不肯出只想等着别人帮忙的胆小鬼小姐，”冯十一斜着眼看向她，“在你兑现诺言当我的助手之前，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自己，开还是不开？”
那样子，像是敢回答个不就要被他抽出魂魄塞进镜子里去了，林枣只得苦着脸抓过镜子：“我开……”
她深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镜子。幸好，没看到什么女鬼。
“切，什么都没有嘛。”林枣把镜子扔回冯十一。
冯十一抓着镜子，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那你看后面。”
“还想吓我？”林枣毫不在意地回头，结果没有预料对上了一张充满怨气的死人脸——眼珠子直直地盯着她，睁得就像要掉出眼眶一样，血红的嘴巴微微张开……
“啊啊啊啊啊——”她狂乱地叫了起来，一时不知道该跑还是弄晕自己。
冯十一听不下去阻止道：“别喊了，吵醒她们麻烦只会更多。”
“闭嘴。”几乎是同一时间，女鬼皱眉喝道，下一秒伸掌抓向林枣。
一阵风从嘴边刮过，感觉到有什么力量逼自己合上了嘴，猜测是因为女鬼，林枣不敢再动了。
“你果然还没走，”冯十一气定神闲地说，“不对，是走不了，你根本得依附这镜子才能行动。”
“你想怎么样？”女鬼瞪着眼睛问道。
冯十一摆了摆镜子：“不想怎么样，送你去该去的地方而已。”
“你休想！”
“妄图改变天理伦常，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
“你过你的快活日子，我走我的死人道，井水不犯河水。不过借具身体用用，又没杀人放火，你凭什么来管我？”女鬼不以为然地说。
“问题是，”冯十一放下镜子，抬眼看她，“你真的死了吗？”
“你在说什么，”女鬼忽然显得有些慌乱，“我当然已经死了。”
“可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离魂，还远远称不上是鬼。”
“什么？”林枣睁大眼睛，即刻松懈了防备，“搞了半天，她竟然不是鬼？”
“哼，没想到你还会分辨这些，是不是鬼又怎么样？”离魂转过身，望向亭外，“反正自从那场车祸之后，我就已经当自己死了。与其让我天天对着那张毁掉的脸，还不如当初就别救活我。”
“你想死没人会拦你，”冯十一冷漠地提醒道，“不过，得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会回去的，谁要回到那个丑陋的躯壳里，”离魂转向林枣，阴冷地说，“如果不是你，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我早该杀了你。”
林枣退后几步，皱眉道：“干嘛？别搞得好像我才是大恶人似的，你既然没死就不要搞这么多事嘛，好好的，附什么身啊，吓死人了，还真想赖着颜颜的身体过一辈子不成？”
“你们知道什么，”离魂捧起自己的脸，“以我的容貌，即使附在你们几个身上也是委屈了自己。当初喜欢我的人可以排到学校门口去，现在呢，谁还愿意多看我一眼呢？一开始还假惺惺的关心两句，可是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新的追捧对象，把我当成一个悲惨的故事，甚至连男朋友也找借口离开了我。就因为一个意外，就什么都没了，凭什么？”
“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失去生命，又有几个真的该死呢？”冯十一摇头道，“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你非但不珍惜，还要走些邪门歪道。折腾了几天也该收手了，真以为靠偷来的身体就能与人再续前缘？”
离魂“呵呵呵”地笑了起来，讽刺地看向他，然后又止住笑，冷声道：“说什么笑话，这几天不过是点小补偿而已，我要的远远不止这些。事实证明我是可以的，我会把一切都抢回来。你们也看到了结果，他还是爱我，虽然我的样子已经变了，只要内里是我他都会重新爱上。我想要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林枣反驳道，“难道你还有内在美？说不定他喜欢的是颜颜这张脸呢。”
“绝不可能，”离魂傲慢地否决，瞪了林枣一眼，接着说下去，“原先的张欣颜又有多受欢迎？还过得去罢了，要引起他的注意根本不可能。只有变成我，她才可能成为大家瞩目的焦点，被许多女孩子羡慕和嫉妒。你认为她不愿意吗？我可觉得那是她的荣幸，至少在看着镜子的时候，她就十分羡慕我的容貌，甚至想成为我。”
“哼，谁会不要命去变成另一个人，”林枣不以为然，“颜颜又没对不起你，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因为你搞出来的事，她男朋友还很伤心呢，你这样一害就是好几个人。”
“呵呵，”离魂不屑地笑道，“就她原来那个嘛，长相平平脑袋又幼稚，三两下就被我打发了，怎么能跟我的比呢？如果张欣颜有机会选择，相信答案也是一样的，我这也是为她好。”
林枣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切，人家男朋友长得也不赖啊，还痴情，我看比你的可好多了。帅有什么用？你也说了，你一毁容他就离开了你，根本就是渣男，还念念不忘干什么？你就应该去整容，变得漂漂亮亮地回来报复。现在搞得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太复杂，又损阴德。你抢了颜颜的身体和人生，只为你自己不甘心，那她呢，她就活该倒霉被你给替了啊？”
“你以为我没试过？哪有那么容易，”离魂充满怨气地说，“她就是活该，谁叫她偏偏要捡起那面镜子，那么多人走过，只有她捡起来了，这不就是命吗？就该她被我附身。”
“你这什么歪理，我明明记得走到那的时候，才有人把东西扔出来，说明是故意引我们上钩，我没捡那是我聪明。哦——”说到这里，林枣恍然大悟，“那个人就是你的同伙吧，可惜太暗了没看清楚。”
“是我哥哥，”离魂的眼神柔和了一些，“要不是他，我早就活不下去了。也只有他肯为我做这些事，其他人说得再好听，怕是一见到我要逃跑。”
冯十一冷哼道：“做为兄长，不劝你放下执念，养好身体重新开始，反倒搞些害人的邪术，不顾后果也不顾你的安危，的确不像是常人所为。若我是你们的父母，一定会好好教他什么才是为兄之道。”
离魂变色道：“轮不到你说他！我还没跟你算这笔账呢。”
“好吧，那就算算看，躺在那里的活该被你哥打昏，他又活该碰到我，她们活该被你附身，你活该被她看破，更活该被我破坏了好事，还活该脱不了身。一切都由天注定，从你一开始附在镜上就定好了这结局，如何，认不认命？”冯十一看着她问道。
“我偏不认！”离魂恨恨地喊道，狂风骤起，雾散开了些，树林的枝条开始猛烈摇晃。
“还是认了吧。”冯十一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叹息，说着，他把镜子的盖子打开，扔到了地上。离魂先是想夺那镜子，待冯十一抬脚踩上镜子，又抱着脸转身叫了起来。
地上传来镜子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再配上她凄厉的喊叫，场面可以说十分恐怖。
林枣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镜子大概是离魂连在了一起，现在镜子碎了，怕是她也要一起完蛋了。离魂的身上开始流出越来越多的血，让人不敢多看，不知怎么的，林枣有些不忍，望向兰妮和张欣颜，她们仍在昏迷，感受不到一点眼前的恐怖。
最后，离魂停止了哭喊，放下双手，原本美丽的容颜现已布满血痕，就像被什么碾碎了那样，让人触目惊心，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惊人的恨意直直望向冯十一。
冯十一将碎镜子踢了过去：“都变成这副样子了，还不肯回去吗？”
“哼哼哼——哈哈哈——”她笑了起来，看也不看镜子，直接飘向冯十一，用布满伤痕的血脸面对面盯着他，近得简直快贴了上去，仿佛想让他看清楚自己眼里的血丝，“说得好听，把这副脸孔换给你，你要不要？”
见冯十一没有一丝畏惧的神色，离魂面色变了变，冷笑着退后少许：“呵呵——踩得好，这样，我才能脱离那面镜子。”
说完，她握紧手指，凭空把镜子的壳捏成了碎末。
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破了禁制，响声震动四方，就连亭子都像害怕似得随之颤抖了起来。
林枣听着她的笑声，心里一阵发毛：怎么镜子一破，好像还更恐怖了？
冯十一摇摇头，摸出黄符开始念咒。
离魂往后退去，捂住耳朵：“你以为没了镜子还能靠咒语困住我吗？”说完，她一个后跃，往亭外飘去，可还没越出半分，就被一道黄光灼伤了背。
冯十一往头上撒了几张符，符直直飘向顶端，粘在亭子的内盖上，发出淡黄色的光亮，再看亭子的六根柱子底侧，各有一道黄符露出了踪迹。
“你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慌。
“你来之前就贴好了，本来是想送你一程，现在，打个折扣，踢你回去好了，这地方倒真适合做法事。”冯十一温和地笑着，拿着符慢慢靠近离魂。
她不相信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
“我不知道，只是引我进树林，用些小手段把我骗去错误的方向追寻，又放出大雾迷惑视线，未免无聊了些。料定你们别有所图，看这亭子显眼，便先布个阵以防万一而已。没想到你哪里不去，偏要往这里撞，运气不好到这样，总该认命了吧？”
“不，哥哥——”离魂凄厉地喊着，背过身往亭外扑去，可惜实在无力挣脱这个法阵，正面受创，又被弹了回来。
冯十一走上前劝说道：“别挣扎了，回去之后，好好休养，说不定还有机会恢复。要知道附身这种事，不但害了别人，更会让你自己变得不人不鬼。”
“我不会回去的，就算当个鬼，我也要当个漂亮的，我哥一定会有办法的。”离魂忽的消失，又在栏边出现，抱着渐渐虚弱的身体发抖。
林枣原本躲后面看热闹，见离魂忽然又变到自己身边，忙要逃开，岂料她的动作更快，扑上前勾住她的脖子，威胁道：“如果你不放我走，我就把她们全杀了。”
“别杀别杀。”林枣感觉到有股力量拽着自己的脖子往后倾，伸手却抓不到一个具体，只能一边对着虚无的魂体拍打，一边使劲给冯十一使眼色求救。
“我放你走，你又能去哪？你已经受了伤，也没有镜子的庇护，流落在外只能当孤魂野鬼慢慢消亡。你哥或许是真心为你好，但给他提供邪术的人，要的只是精气。你们被利用了，别让他为了你连命都丢掉。”冯十一劝道。
听了这话，离魂一愣，转过头看着水面，神情有些哀伤，幽怨地说：“少在那吓唬人。我现在这副样子，又有什么脸回去找他？”
林枣在想找个什么理由来让她放开自己，一个没留心，冯十一都走到了面前，正欣喜地准备开口，脸却被他一把推开，只听他在旁边轻声说：“我会让你漂亮地回去。”
离魂冷哼了一声：“想得美，等我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们。”
说着，她正想转身出手，却发现水面上自己的幻影起了变化，碎裂的脸又慢慢地恢复了光洁。怎么会……她无意识地放开林枣，抬起手，想捧住自己的脸，却发现，已经触碰不到了。
这时候，背后传来一个虚无飘渺的声音：“趁好就收吧。”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头，只看到一道红光，紧接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离了这个地方。
啪的一声。
感觉到脖子上的那股力量消失之后，林枣有些判断不清楚局势，仍然不敢轻举妄动，直到听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才抬起头询问地看向离自己一步远的冯十一。
“没事了。”
“咦？”林枣转身四处张望，“她回去了？”
“应该已经回到她自己的身体里去了。”冯十一用筷子拣起地上的符。
“雾也散了，”林枣看着恢复正常的林子，然后撇撇嘴，“真是的，搞得这么夸张干什么，害她变得那么恐怖，吓死我了，晚上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噩梦。”
“梦到你自己那张脸就够可怕了。”冯十一望着林子的尽头，心不在焉地说。
“你说什么？”林枣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难道你的脸不可怕吗？”
林枣松了口气，又狐疑地盯着他：“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对了，你那双筷子是什么做的，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该不是什么祖传宝贝吧？”林枣兴奋地抓着他的口袋问道。
“狗血浸过的，有几十个年头了，我专门拿来夹鬼的，想借去吃饭？”
林枣马上放开了手。
“呃——”
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啊，颜颜你醒啦？”
“这是哪里？”她迷糊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兰妮也在？他是谁？”
“这说来就话长了，我们回去再说吧。”
林枣扶起她，待她脑子清醒了一点，又叫冯十一过来和她一起扶兰妮。
几个人刚走下凉亭，兰妮就微微睁开了眼：“林枣，颜颜，你——”她一看清楚冯十一，就撕了额上的符，死命抓住他的衣服，“是你打的我。”
“不是不是，打你的是另外一个人，大师路过救了你。”林枣连忙解释道。
兰妮仍不怎么信地说：“我明明记得，打我的人穿的就是这个衣服。”
“那应该是他为了迷惑女鬼换的吧。”林枣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大师，那个人不是你说在什么树干下面吗？到底怎么回事。”
冯十一扯了扯眉毛：“之前在树林看到有个黑影鬼鬼祟祟，就跟了上去，接着看到他把她打昏，也上去照做。为了骗倒那个虚荣的女人，还把他的衣服和面具换了下来，人现在应该还躺着，就在前面些的位置。”
张欣颜有些不明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女鬼，还打昏？发生了什么？”
林枣没有直接回答：“其实，也不是真的鬼啦，是魂魄。颜颜啊，不是我不想说，只是这事情有点可怕，一时说不清楚，我怕吓到你，需要花点时间慢慢告诉你。”
“什么意思啊，难道都跟我有关？”
看到林枣点头，张欣颜脸色发白，喃喃道：“可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几个人上前寻找了一番，然而哪还有什么人影。
“看来他已经先醒了，”冯十一皱了皱眉，“这下倒有些麻烦，还有事想问呢。”
林枣有些好奇地看向他：“这么说，你看到他的样子了？”
“还记得刚才跟踪的时候，对面来了一个人和他们打招呼吗？”
“不会吧，竟然是他？原来他们都认识啊，”林枣惊讶地叫道，然后摇摇头，“可我连他的样子都没看清。糟糕，会不会回来报仇啊？”
“报什么仇，你就听他扯吧。”兰妮忽的抓住冯十一的手臂，想和记忆中的袖子做个比对。
冯十一看了她一眼：“既然个个都这么生龙活虎，那我就不奉陪了。”说完松了手，林枣怪叫着抱住兰妮以免她摔倒，还有些虚弱的张欣颜也赶上去搀扶。
“至于你，答应我的事情，可别忘记。”丢下这句话，他就走了。
留下三个心情复杂的姑娘大眼瞪小眼。
他轻轻地推开门，走进黑暗中。
一个声音从里传出：“那么，你见到那个用符的人了？”
“雾太大，被偷袭了，没有看清。不过，他帮的那几个女生还是很好找的。”
“哦——”
“用镜子附身的计划本来很完美，学校的女生那么多，怎么看都是最适合的地方。要是他没有出现的话，我妹妹还好好的在当学生，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可惜现在，她又陷入了痛苦的折磨，而我也不得不放弃学业了，”他越说越生气，“都怪那个碍事的家伙！”
“你后悔了？”顶上忽然射下一束光，一个带着小丑面具穿着宽大黑衣的身影在前方显现。
站在光圈里的男生沉下脸，说：“我不后悔，但我一定要报仇。”
“靠你自己吗？”面具人围着光圈转了起来。
“不，我知道靠自己，没有办法对付他，所以再次来请求您的帮助。”
对方停下，带着面具的脸凑近了他，探询地审视着：“上一次，你答应给我带回一个灵魂，可惜已经失败了。那么现在，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他镇定地答道：“从今往后，为您所驱使。”
“好吧，成交。”面具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需要我做些什么？”他问道。
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那个面具人的手中原来提着一个木偶，在他看向它的时候，诡异地用木头做的嘴巴露出一个微笑。
虽然来过多次，但这样的环境，还是让他有些头晕。
“不要心急。”
他这才发现，面具人并没有开口，声音是从他牵着的木偶嘴里发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三颗枣：镜中魅影（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