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狐步舞 记忆与狐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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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米歇尔离开后，蒲生才起身，扶着额头思考这一切。
蒲生大脑很乱，不仅思维扭成一团线，还有种奇异的感受，既非记忆被篡改的愤怒，也非丢失什么的悲伤。反倒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感觉到自己思想从身体中被剥落，离开了□□审视着自己。
蒲生冲到了盥洗室，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他并不喜欢镜子，他讨厌看见自己的面孔。事实上，哪怕在人群中，想到别人能看见自己的面孔就想要盖住自己的脸。奇怪的是，即便是比丑陋自己的人也能够自信地面对他人。
但是这次他需要打量一下自己，确认一下自己。
镜子上映照着蒲生，发型有些乱，几根头发耷拉在额上。面容有些憔悴，眼神中充斥着迷茫，眼角下面被抹着浅浅的令人讨厌的眼带，嘴唇发白。
看起来不太健康，但是还活着，或者说还存在着。
蒲生用水打湿了自己的脸。水是最好的溶剂，或许水溶解能掉烦恼，冲洗掉这些不适感。
冰冷又柔软的水接触到蒲生的手与脸时，他从未感受到过的，一种活着的感觉，触觉总比视觉来的真实和尖锐。
蒲生抬起手，为镜中的人的擦去脸颊上的水滴。碰到镜面的瞬间又把手收了回来。
他并不明白为什么会感到痛苦呢，自己和其他人都一样，是人造的记忆，没有区别。即便是知道记忆存在假风可能，也无法把自己从故事中抽离到观众席中，与母亲的经历的温暖的回忆，人生中的痛苦是虚假吗？
会是自己的错吗？自己以为身份的特殊，能够凌驾于其他人，最后发现自己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自卑映射的可能是极端的傲慢，自己会是这样的人吗？我自己的傲慢毁了一切吗？
或许从昨天开始记忆是假的，包括眼前的一切，都是被人为精心搭好。
这一切结束会怎么样，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渴望田园牧歌的生活，但是田园牧歌本来就不存在。
输赢又怎样，完全无法融入其他人之中。
“幕后的人即便是为了我，也是精心搭建了这一切呢。”
总有解决办法的，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蒲生试图寻找一个尖锐的物品，割断自己的脖子。
只要用剃须刀片割断自己脖子上的动脉，一切都会结束了，但是身体的本能让他开始惧怕，肌肉向后拉扯，想要远离死亡。
心脏联动着血管极速跳动，想要提醒着大脑。
除了大脑之外，没有器官想要死亡，但是灵魂却厌弃着身体。灵魂不断敲打着身体想要离开，其中的疼痛，并非来自□□。
灵魂想要死亡。
大脑不知原因。
好痛苦，呼吸不过来。
闭上眼，一切都会结束了。
“如果你打算自杀的话，我现在立刻就会把你打晕，带到北极关起来。”
面前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蒲生条件反射式把刀片扔到了一边，喘着粗气，手下意识抓住了盥洗台。他先是感觉到了冰凉的触觉的回归，再之后是视觉，逐渐看清了面前的人。
镜子中形象不再是自己，而是自己最亲密的人——欧文。
蒲生调整了自己狼狈的姿态才开口：“所以现在还是梦吗？你这样子。”
欧文严肃地说：“不是梦，你真的会死。”
蒲生摇头道：“这是我唯一能掌控的东西了，我自己的生命......和你没关系。”
“我的确无权指责你，但是如果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仍然有那群战友吧，不缺我一个吧，你还有未来......”
欧文打断激动道：“我？我哪里还有未来，如果你死了，我就要为蒲生伙伴你殉情！”
“......？你在说什么啊，殉...殉情这种不能随便说的，这种话是要对...对...”蒲生努努嘴之后说，“算了，我说不过你。”
“所以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至少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了，不要总是用些奇怪的词啊。”
“那，蒲生伙伴你讨厌吗？”
“不讨厌。”
在镜中的欧文也舒了口气说：“为什么我才刚过来，就成这个样子了，他们欺负你了吗？”
“欺负倒是不至于，不对，他们就是欺负我了。嘲笑我见识短浅啊，还想从我这套话。比如，你杀死了你的母亲。”
蒲生本以为欧文会做出什么巨大反应，结果欧文只是歪了歪头说：“的确如此，但是那是奥利瓦博士命令我的。蒲生伙伴知道之后没有因此讨厌我，我明察秋毫的主人！”
“你先别下结论太早，你是可以拒绝的，你不像别的机器一样只能遵从人类命令，你是拥有自由意志的。”
欧文平静地说：“没错，但是奥利瓦博士很痛苦，非常痛苦，我扫描了她的状态，她心理上的痛苦完全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人一旦真正选择了死亡，就会迎来真正的死亡。我没理由拒绝她。”
“是吗？如果有一天我对你下同样的命令呢？”
“我相信你不会的。”欧文突然将话题转移，“蒲生伙伴！刚才是究竟发生什么了，你一直没告诉我这个，他们欺负你什么了，有机会我马上就去找他们的麻烦。”
“我的记忆是假的，可能是被奥利瓦博士植入的......我有些害怕，害怕你也是假的。”蒲生仔细盯着欧文的表情，欧文将眼神别过去，像是有些心虚，“你为什么会调用这个反应？你在干什么，你......知情？”
“是的，更早之前我便认识你，那时候还是在奥利瓦博士的实验室，那时候甚至我连躯体都没有。你是一名实验员，大概十二岁左右，你能接受这个答案吗？至于我的真假，只有你还看着我，我就永远存在。”
蒲生将手置于下巴处，思考着。他的确没想到自己从一个下城区的平民，升级成了一名大公司的实验员，连记忆都被动过，还是童工，有种不好的预感。不过这也说明了自己过去的记忆，是被人为控制好的，自己为过去流泪的行为、被珍视的亲情，全都是无意义的。
蒲生有些感伤说：“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像我一样年龄的研究员吗？他们都被篡改过记忆吗？还有，你怎么认出来我的，那天与你相遇都是被计划好的吗？嗯？”
“蒲生伙伴问好多问题啊，是的，一切都被计划好了，唯独我认识你不是。你过去总是找我说话，给我读绘本，即便那时候我没有被配置身体，真想念那时候的主人！那么小小只的！超可爱的！”
欧文边说边比划着。
“不要对小孩子下手啊，”蒲生虽然听着欧文讲述，像是听和自己完全无关的另一个人的故事，喃喃道，“为何奥利瓦博士会植入一个时间不正确的记忆。”
欧文看到蒲生思考，也补充道：“奥利瓦博士制作机器人的记忆一定会添加悲剧的元素，因为她想要制造一个真正的人，人会受到记忆的影响，而且人最突出的感受便是痛苦。当人类感到全身舒适时，仅仅是一个部位的疼痛便会调动所有感官去关注它。机器人不会有真正的□□上的痛苦，所以，几乎每一个出于她手的记忆，一定是悲剧。”
“而我就是那个倒霉蛋，被抓过来搞这些毫无意义的悲剧实验！”
欧文眨了眨眼睛说：“你后悔吗？你会觉得被迫遇见我不公平吗？”
蒲生说：“在之前，我根本没得选，我也不知道就算没被篡改过记忆的自己将是什么样子的，说不准我会在哪个荒山野岭中被遗弃。我也不知道现在的记忆与创伤把我到底塑造成了什么样子。不过我从不后悔把你带回家去，我唯一知道的事只有你救了我，你救了我一成不变的生活。”
“是吗......我......我想知道，你后悔被诞生下来吗？”
“后悔过，但木已成舟了，大概遇见你之后后悔与不后悔参半吧。还有，关于你记忆，你在听到公交车刹车的时候，会突然护住我。在外面有警报声时，你似乎有些紧张。你在关注什么，战争吗？你有时候让我感觉到我的记忆并非对我现在毫无意义，至少我是被爱着的，被你。”
欧文短暂的愣住了，恢复正常后才惊讶地说：“你这不是早就知道吗！本机因为收到过于严重的冲击，即将启动自爆程序，3......2......”
“幽默系数请调低点！”
“已调整至60％”
蒲生盯着镜面里的欧文说：“之前我是分不清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只想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的私心来接受爱情什么的，是否太可耻了。说不准我对你的并非是爱，即便是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根据我采集的你与我相处的数据，还有你与我接触时的激素变化，对比了许多数据，我想你对我怀有同样的情感。”
“你什么时候采集的？”
“和你在一起就一直在采集了。”说着欧文在镜面上点了一下，镜面立刻显示出了一圈波纹。接着，欧文从盥洗池上的镜子中钻出，并从盥洗池中跳下。
只留下被打碎的镜子。
目睹这一切的蒲生有些疑惑：“这是科学，还是魔法？”
“并非科学，并非魔法，是如你所见的一切，仅此而已。”说完，欧文把蒲生拉到客厅，“之前家里很窄吧，我想真正与蒲生伙伴跳一支狐步舞。”
“现在？”
“就现在。还有请记住，一切感官一切欢愉，在你脑内映射的都是真实，毫无虚假。你能把握的不止是你自己的生命，还有你的意识，还有我。”
欧文直接揽住了蒲生的手臂和另一只手。
蒲生对此倒无所谓：“你是想跳男步吗？随便吧。”
......
伴着狐步舞曲的节奏，并欧文的引导的下，即便是蒲生很久没有跳过狐步舞，也没有互相踩到对方的脚。
就这样两人两人紧贴着对方，又延伸出去，并在蜿蜒起伏中旋转旋转。
最后落下一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狐步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