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叶溪2010

8、 第二章（3）

　　两人恋爱了。大一的时候如同伊甸园一般自由自在，浑不知外面世界的复杂与烦恼。
　　太多的快乐，满盈盈的似乎要溢出来。
　　闲暇时分，他常常带着她去街上玩。北京的街头小吃也很丰富，并不比湖南少。
　　她特别喜欢棉花糖，说家乡也有，他买了两根大大的云卷一般的棉花糖，两人每人拿着一支。她举着棉花糖，高兴得连蹦带跳，小孩子一样。他也拿着根棉花糖，知道大街上别人侧目，但见她欢喜，便也不以为然。
　　恋爱的人常常会做些傻事，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有时也去麦当劳。她喝了一口果汁，又嫌太冰，摇头不喝了。他伸手拿过她面前的那杯果汁，放在自己面前，慢慢喝下，只觉清甜冰爽。她看他毫不在意地喝着果汁，脸上微微一红。
　　她知道他有洁癖的。可他居然这样坦然。心里忽然浮起一丝丝的甜蜜。
　　她只叫了土豆泥和麦辣鸡翅，他怕不够，又叫了大汉堡。见她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异常满足。

　　公车上，两人站着。他看见有空位，忙说：“坐吧。”她摇头笑：“你坐吧。”两人推让一阵，他心念一动，说：“要不，我坐下，你做我腿上，行不？”果然她脸上一红，摇头只是不肯。他知道她脸皮薄，肯定不肯，只是笑了一笑。到底让她坐下了。自己则站在她的身边，撑着座位。
　　她转头看着北京街头流光溢彩的夜景很快在车窗中一一闪过，身边是他，恍惚间竟有了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

　　在商场旁，她看见有人在拍大头贴，站着看了好久。他说走吧，她拉着他的手，指着那里说：“我们也去照大头贴吧。可以把大头贴贴在手机上，钱包里，很有趣的。”
　　他摇摇头说：“幼稚。”
　　她撅起嘴不高兴，结果他逛完一圈后牵着她的手又来到了照大头贴的前面。她又惊又喜：“你刚才不是说幼稚么？”
　　他看了她一眼，叹道：“谁叫我喜欢幼稚的女人呢？”
　　她不依不饶，打了他无数下，直到他认错。

　　在食堂里吃饭，他给她打了一杯可乐。她心满意足地说：“哎，高中的时候可真没想过，大学居然可以过这样神仙般的生活。”喝了一口可乐，说：“居然天天都可以喝可乐。”
　　他笑笑说：“少喝点。”
　　她说：“我偏要喝。以前在家，我妈也是不许我喝可乐的，好不容易得了解放，要喝个够。”他听了，只是笑笑，把她面前的可乐拿开，换上自己打的桔汁，说：“那这样好了，我这杯桔汁还没动的，我喝可乐，你喝桔汁，桔汁到底营养点，口味也是一样好喝，行不行？”
　　她看了他一眼，撅起嘴：“好吧，听你的。”
　　他想起她刚才的话，忍不住笑：“大学里也有苦行僧，你看我们寝室的老许，每天都在上自习，这次他想拿特等奖学金。”
　　她摇摇头：“那样再优秀又有什么意思？没半点生活情调。学海无涯，学总是学不完的，为什么不好好享受生活呢？”
　　他笑：“这样说可不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追求，每个人有每个人快乐的方式，你觉得他老上自习辛苦，说不定人家乐在其中呢。快乐也分很多种的。只要自己觉得快乐，就没有遗憾的。这样，等到我们老了，蓦然回首人生之路的时候，才会觉得满足。”
　　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装作肃然起敬的样子：“哟，你境界真高。”
　　他忙谦让：“不敢不敢。”
　　她笑着拧了一下他。
　　她是湖南人，自然喜欢吃辣，总拉着他去买。他摇头说：“吃多了不好。”
　　她总是笑：“我又没多吃。吃了才开心，开心就什么都好啦。”于是总是他妥协，看她小脸辣得红红的，吃得很香。
　　他也是从那时起爱上吃辣。四年下来，吃辣的能力几乎不在他之下。

　　他带着她去和寝室同学见面，她接到电话，马上跑下楼来，刚刚洗完头的样子，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上，只穿着式样简单的浅绿色T恤，白裙，网球鞋，没有一点脂粉和饰物，也已是灵气逼人，晃得人睁不开眼。年轻就是无敌，穿什么都好看。
　　他一时看呆了。
　　她笑眯眯地走过来，拍了下他的头：“笨蛋，干嘛发呆呀？”
　　他回过神来：“你真漂亮。”是真心实意的称赞。仿佛第一次发现她的美。
　　她咯咯地笑：“你才发现啊，也太没眼力了。”

　　她微觉害羞地跟在他身后，他很有些骄傲地把她介绍给室友。然后也介绍给她认识：“这是许哲，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特爱学习的那个。”高高瘦瘦的一个男生，戴着眼镜，很斯文的样子，对她笑着点头。
　　她一下便放松了，也笑嘻嘻地说：“许呆子好。”许哲愣了一下，方逸心里大叫不好，偏生宁宁故意看着他笑，一副得意样。许哲笑道：“别听方逸瞎叫，我可一点都不呆。方逸你也真是，我还指着你女朋友给我介绍对象呢，你给我取这个绰号，别把人家女孩都吓跑了。”
　　另一个男生大笑接口：“是，现在的女孩，最怕就是呆子。”很健壮的阳光男孩，爽快地对宁宁说：“我是乔龙，现在是校篮球队队长，宁宁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宁宁惊呼：“哇，这么厉害？”才大一啊。
　　乔龙很高兴她的反应，说：“这有什么，我乔龙一出马，什么都不在话下。”他望了一眼方逸，笑呵呵地说：“宁宁，我们对你可是久仰了。”
　　宁宁不明其意，笑道：“真的吗？我和方逸刚刚才恋爱的，你们早就知道我了？”
　　乔龙拉长声音说：“那是当然。那天，老许翻方逸的书，结果一看，方逸的专业书里，夹了好多照片，全是一个绿衣女孩子的，我们都说，完了完了，看方逸上自习上个什么呀，全研究这照片去了，中了谁的毒了这是？”
　　一边宁宁早涨红了脸。
　　方逸忙说：“宁宁……别，别听他们瞎说。”照片冲洗出来后，竟是越看越喜欢，宁宁是个没心机的人，早忘了拍照这回事，他便把照片自己留下。没想到被老许他们发现了。这些家伙也真是，居然闷声不响，存心看他笑话。
　　宁宁不说话。
　　方逸有些担心宁宁生气，说：“宁宁……我不是故意的，我还想给你送过去的……”老许他们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早暗地里笑弯了腰。从来没见过方逸这么惶惑无主的样子。
　　宁宁抬起头来，粲然一笑，说：“我还都忘记了，”左手掌心托起，“嗯，那，我还要一份我的照片。”

　　照片确实拍得不错。
　　橘黄色的台灯静静笼罩着，一片温馨的光晕。宁宁坐在床上，一张一张专注地看着，不由得暗自惊叹。
　　自己，真的有这么漂亮？
　　宁宁从来不认为自己漂亮，她是那种眉目清雅的秀气女生，系里的男生对她的评价也是“耐看”，可是，这些照片里，如此生动美丽的女孩，真的是自己吗？

　　一晃眼，一个学期便读完了。宁宁读书时年龄偏小，大一下学期才过十八岁生日。
　　方逸送给她一个漂亮的盒子，四四方方的，小箱子一般大小用天蓝色的缎带在盒子上扎好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她接过来，感觉轻飘飘的，又是欢喜又是好奇：“喂，方逸，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他只是笑：“等你回了寝室，再打开吧。”
　　她按捺不住好奇，非要打开，方逸一定不许，怕她真的拆开，忙从她手中把盒子接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我送你回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才把盒子递给她，并且再三叮嘱她一定要到了寝室才可以打开。
　　她满腹疑窦，还是听了他的话，到了寝室，一寝室的女孩子看到这么大的盒子，都是惊叹一声：“哇——”
　　黎雪和宁宁最好，忙跑了上来：“宁宁，是不是方逸送你的？”
　　宁宁笑盈盈的，只是点头。
　　黎雪拍手笑道：“我猜就是。”忙把桌子上的书清理出来：“快放下，重不重？方逸也真是，怎么不帮你送上来。”
　　宁宁摇头说：“才不重呢，轻得很——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一边把盒子放下，室友们早走了过来。
　　围观的女孩子中，只有蓉蓉眼神一黯：“他对你真好。”黎雪知道蓉蓉还在介怀上次她生日男友忘记的事，忙把话题扯开。宁宁满心欢喜，自然没有注意到。
　　爱情所带来的光彩让她越来越美丽了，不是说，恋爱是女孩子最好的护肤品吗？保持一种恋爱的状态，人便神采焕发，光彩照人。黎雪瞧着，心里嘀咕，是不是为了美个容，也要去谈个恋爱什么的。
　　宁宁不知道黎雪心里想着什么，只是说：“雪儿，快帮我一起拆这盒子。”几个女孩子七手八脚地把繁复的丝带解开，宁宁轻轻开启盒子——
　　五彩缤纷的小小氢气球，玫红的，淡紫的，柠檬黄的，天空蓝的，湖水绿的，明丽清新，从盒子里，一个一个地，纷纷飘逸出来，升到天花板上，还在纷纷轻摆，如同一个一个旖旎的梦境。
　　宁宁和室友们都一下呆住了。
　　好像一个魔法，毫无预兆地发生了。

　　半晌才回过神来，黎雪一拍手说：“哇，宁宁，方逸太浪漫了。”古音指着气球下悬着的一张张彩色书签，说：“快看，还有心意呢。”
　　宁宁还在呆呆地，一张绿色的书签就浮在眼前，如在海水中一般缓缓地浮动着，她伸手拿了，看到的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顿时，心旌摇荡。
　　当一个男孩深爱上一个女孩时，他愿意把整个世界，如同一个果子一般，轻轻放在她的手心，用上所有的心思。
　　而一个女孩深爱上一个男孩，是被他的爱深深打动的时候。
　　如果说，开始，宁宁对方逸只是小女孩那种喜欢的话，现在，她则是慢慢陷入到爱里面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宁宁开始迷上书签。
　　方逸生日的时候，宁宁送给他的礼物，就是一捧书签，在方逸送的书签文字后面，每一张都配了她亲自画的画，放在自己缝制的锦囊里。
　　方逸很是惊喜。
　　这份心思自然难得，而他懂得。

　　那个时候，有着那么多旖旎的心思，也有着那么多用也用不完的时间。
　　她喜欢吃带有清甜气息的水果，尤其是橘子和柚子。大二上学期，课还不多，时间还充裕的时候，她特意收集了很多柚子皮和橘子皮，把它们拿到阳台上细细晒干，然后一针一线用浅绿色棉布缝成枕头，就是柚枕和橘枕了。然后呢，再在枕头上绣上一个柚子或是一个橘子，自己端详着，觉得有趣。
　　黎雪经常笑她：“真是勤快。”
　　她不服气：“柚枕和橘枕可以辅助睡眠，而且睡着了也可以闻着那清香，很舒服的。”她把枕头递了过来，“不信，你闻闻。”那一缕儿清香，闻着就叫人
　　其实野菊花也可以做成菊花枕，还可以明目解忧，可惜北京，野菊花并不好找。
　　黎雪故意逗她：“那怎么最近你忽然想起做这个？”
　　她随口答道：“方逸说他最近睡眠不好……”忽然醒悟过来，抓起身边的枕头就向她丢了过去：“好啊，你诓我！”
　　黎雪笑道：“逗你玩嘛，谁知道你一逗就说出真心话了。”
　　她脸上微微一红，也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