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叶溪2010

7、第二章（2）

　　冬季来临，有一天夜里下起鹅毛大雪。他临窗看着那璀璨洁净的世界，忽然想起，要是宁宁在这样一个不染纤尘的背景下拍照，那该是如何惊如天人呢？
　　赶紧打电话给她：“明天，我们一起出去摄影好不好？”
　　她自然高兴。
　　第二天，他在冰天雪地里为她拍照。她穿着浅绿色的棉袄。绿色是最难穿得出彩的，但她胜在年轻，肤色又好，穿着居然也说不出的好看。
　　他在镜头里看到她的眼睛，特别清亮，明眸如水，竟然看呆了。
　　她看他的镜头老追着她拍，笑道：“摄影嘛，不要光拍人物，要多拍拍风景嘛。”
　　他低声笑道：“摄影老师说了，人物就是最美的风景。”说得小声，她正看那琼枝一般的被雪覆盖的树枝，也没有在意。

　　隔天她却撅着嘴找他：“昨天我们寝室也出去一起拍照了，找了我半天，还去教室找我了。”
　　他笑道：“我也跟你拍照了呀。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嘟囔着说：“当然不一样，跟你拍就咱们两个人，好冷清。跟大家拍，我们寝室六个人呢，多热闹。”
　　他有些怏怏不乐。原来自己跟她寝室在她心中的地位，竟差那么远。

　　这天，她和黎雪一起去上下午的自习，找了一个没有上课的教室。教室里的人几乎满了，人人都在低头看书，她们好不容易才在最前排找到了位子。
　　正做着专四的模拟试题，黎雪捅捅她，悄声问：“Gandenia什么意思？”
　　她想也没想：“栀子花的意思。”又回过神来说，“哎，它好像还有几个其他的意思，我想想。”
　　黎雪嘻嘻地笑：“嗬，跟你来上自习效率真不错，旁边坐着一字典似的。”
　　她笑着推她：“去，上了英语系，谁不也都得跟字典似的。专四准备得怎么样啦？”
　　黎雪头痛地说：“不怎么样，就快考试了，我心里也没什么底。你呢？”
　　她说：“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我的听力还要再加强些。睡前听听磁带好了。”
　　正说着呢，黎雪忽然悄悄说：“后面有个男生，老在看你。”
　　她不由得往后一看，见是方逸，一下便笑了，摇了摇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对黎雪说：“没事，认识的，熟人。”
　　黎雪摇头说：“他看你的样子怪怪的。奇怪。”
　　宁宁不在乎地说：“可能他有点近视吧。”

　　下了自习，宁宁想起自己还要去邮局取点东西，就跟黎雪说了一声，先走了。
　　走出教室，听到背后有人叫她，她转头一看，见是方逸，笑道：“你也出来了？”
　　方逸点头说：“呃……是啊。”他看着她出来，鬼差神使地也跟着出来了。现在她问起，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宁宁一边走一边说：“我去邮局，你呢？”
　　他忙说：“巧了，我也要去邮局。”
　　她笑道：“好啊，咱们一起去吧。”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终于听她说了出来，只觉通体疏朗，一时间如身在云端。

　　走出邮局，她兴高采烈地提着两袋东西。转头看到他，笑道：“你也忙完了？”
　　他尴尬地笑笑。完全没有来邮局的打算，好在背包里有张明信片，就写了张明信片给妈妈，估计妈妈收到这张明信片定会莫名其妙。看到她一脸灿烂幸福的笑容，觉得很温暖，忍不住问道：“是家里邮来的东西吧？”
　　她笑道：“是啊，这个，是我妈妈邮来的新衣服。”晃了晃右手，“这个是我爸爸邮来的书。”
　　他点了点头，随口说：“你家里好特别，爸爸妈妈分别给你邮东西。”
　　她怔了怔，还是笑道：“哦，这是有原因的——他们很早就分开了。”
　　吓了一跳。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是离异家庭出来的，一时间她感到了他的异样，抬眼看着他：“干嘛？”
　　方逸摇头说：“你看起来根本不像离异家庭走出来的。”清亮的眼睛，无忧无虑的样子，像是那种幸福家庭走出来的孩子，单纯而没有故事。
　　她只是笑。
　　真正经历过苦痛的人只会活得越发灿烂开心，因为更加珍惜阳光的灿烂明媚。
　　他静静看着她，总觉得每一次看到她，好似有美妙之极的音乐绕着心房，一圈圈儿打转，只觉开心，只觉快乐。却不知这快乐之下，是如此坚韧的心。
　　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疼。
　　他想照顾她。
　　那时候的爱情，简单纯粹得不需要理由，只是怦然心动后想要靠近温暖的冲动。

　　快到寝室了，宁宁向他挥挥手，就要进去。
　　他忙叫了一声：“宁宁！”
　　她转头，奇怪地问：“怎么啦？”
　　他咬了咬牙，怎么也说不出来，毕竟，这是第一次向女孩子表白：“哦，没什么。就是忘记跟你说再见了。”
　　宁宁一笑：“你好奇怪啊。刚刚不是说了吗？”
　　他尴尬地说：“哦，是吗？”

　　晚上，他想前想后，鼓足了勇气，决定一定要向她表白。于是拨通了她的电话，请她下来，说是有事。
　　她跑下楼，问：“怎么啦？”
　　他憋了半天，说：“你吃过饭了吗？”
　　她咯咯笑：“早吃过了大哥，都九点了。”
　　他又想了半天，迸出一句：“那你还要吃吗？”
　　她忍笑摇头：“不吃了，我晚上不吃东西的。”见他怔怔的不说话，于是说：“没什么事情我就上去了。”

　　她又跑下楼来，问：“又怎么啦，大哥？”
　　他看着她，不说话，站了半天，只是发怔。
　　她觉得奇怪：“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帮忙啊？别不好意思，有事就说，我们又不是不熟。”
　　他咬咬牙，再不说就真的只能做朋友了：“宁宁，我……你……”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宁宁吓了一跳，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
　　他有些心慌，脸上也烧起来。
　　宁宁没有再笑，沉吟了一下，说：“太突然了，我要……考虑下。”她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仍然闪烁着隐约的笑意。
　　他急了：“考虑什么？我不够高，不够帅？”
　　她忍不住笑：“去，你都快一米八了还不高？帅嘛，勉勉强强也有点小帅。”
　　他松了一口气：“那就对了，你看，又高又帅性格又好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对你死心塌地，这么好的男生上哪里去找，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她笑得直不起腰来：“去，方逸，哪有男生追女生的时候还这么自吹自擂的？”她觉得他很有趣。北京的男生是不是都这么喜欢自吹自擂的？
　　“你愿意么？”
　　她又低头想了一下，抬头笑吟吟地说：“看你把自己吹得那样神明伟大，为了不遗憾，我只好答应了。”
　　其实那时她并不懂什么叫恋爱，只觉得面前这个男孩很好玩，很可爱，跟他在一起很开心，以为恋爱不过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比其他人的更多。
　　也只是因为太年轻，不明白后来爱情之不可承受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