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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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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她只是默默地翻动手中的资料,一边听李姐激动地介绍:“方逸,时下最炙手可热的房地产行业的公司老总,外型与气质上都要胜过前三个我们所采访的才俊,年纪又更轻,有才有貌,关键是人家脾气还那么好,很有涵养。这次节目一播出,收视率非翻个新高不可。”
是的,她怎么忘了,以他的背景,再加上他的能力,五年内做到这样的职位,实在不稀奇。
就像五年前他妈妈坐在她面前,柔和的话语,却是针针刺向她的心里:“你自己觉得,你配得上我们家方逸吗?我已经调查过了,你父亲不过是一个公司小职工,你母亲是一个小花店店主,你自己想想,你和我们家庭,有可比性吗?”
不用她再说什么,宁宁的脸已经涨得通红。她咬咬牙,勉强微笑了一下:“阿姨,我没有觉得我配不上方逸,相反,因为他有您这样的母亲,我觉得,他实在是配我不上。”
慢慢一口口喝完面前的卡布奇诺咖啡,一边冷静地微笑。方逸母亲分明是要她难堪,她偏不让她得逞。
只是很多年后,当时的心境也淡了,回想起来,只是无厘头地懊恼,那天太气愤了,居然没有细细品味,卡布奇诺是什么滋味。
那天自己起身欲走的时候,看到方母的脸已经气得通红:“没家教的丫头,敢在我面前这么放肆,你不担心你毕不了业吗?”
她只是冷冷地笑了一下:“我会和方逸分手,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我要和您相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但如果我毕不了业,我就立刻告诉方逸。他母亲,居然会来亲自找我,并且用权势来压我。”
那时,真是年轻,也只有年轻,才说的出这种无谓无妄的话。
方逸母亲气得发抖,还是平息了下来:“小逸居然喜欢上你这种无礼蛮横的丫头,真是可笑。”
可笑吗?是很可笑。
访谈前,宁宁带着小陆和方逸进行最后的沟通和彩排。
方逸坐在她面前,安然地看着她。
宁宁翻动着手中的文件,一时间,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小陆机灵地推了一下她,她才回过神来,问:“方先生,你能接受的尺度有多大?呃……我是问,比较私人一点的问题,没关系吗?”这是每一个嘉宾到来都要问到的,可是今天问他,不由得微微尴尬。
他微笑道:“如果是关于我感情方面的问题,那无可奉告。感情属于私事,我也不是公众人物,我不希望自己的感情让别人知道评说。”
他说话,谦和而有礼,却隐隐藏着锋芒。昔日少年的跳跃飞扬都已不见。他毕竟也是二十七岁的人了。
她没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笔记本。
曾经是许诺过要走一生一世的人在一起,却像陌生人那么客气礼貌,算不算,一种悲哀。
一种她从来不想遭遇的悲哀。
她微低着头,静静思考着什么。
他这才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温柔一闪而过。
她越发瘦了,也更加好看了。
他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在哪里,吃了什么苦。他曾经满世界地找她,却完全不见踪影。最后终于死心,她是那样决绝的一个人,要想避开他,他就永远无法找到。
访谈前她照例化妆、穿衣。因为这个月的收视观众主要面对的是大龄白领,所以宁宁穿衣不再像上个月那样走婉约路线,而是白领风格,帽衫,牛仔短裙,机车靴,淡淡化了一点唇彩,休闲而又透出一种干练。
从化妆间徐徐走出的时候,他正和导演对话,转过头来,有瞬间的惊艳。
轻施粉黛的她,比之平常不着脂粉干净好看的她,又是另一番韵味。
气质如玉,人淡如菊。
真的不是当初的小丫头了,她整个人,都在流溢着淡淡光彩。
访谈进行时。
面对镜头,她微笑着说:“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方逸先生。”
掌声过后,她继续说道:“方逸先生年轻有为,大学毕业后便白手起家,现在是北京倚天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公司的崛起被人视为房地产界的奇迹……”
首先是聊学业。
她问:“方逸先生是毕业北京外国语大学,所学专业是法语,是吗?”
他唇角微抿,一缕微笑缓缓逸出,她只觉疏离:“没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向小姐也是在那里读的大学,而且专业是英美文学,是吗?”
她大窘。不过窘意只是一闪而过。
好在主持过这么多场,很多应变方面的能力到底是锻炼出来了。
她不动声色,只是微笑着:“的确,在母校的日子我很难忘。相信方先生也是一样。”
他琥珀色的眼眸闪现出深沉的光:“不错。”
她是南方人,却喜欢北京,喜欢传说中的胡同和老北京的文化味儿,喜欢那小扇子一样在蓝天中轻摇的银杏叶,所以报考了北京的学校。
和他在一起之后,她最喜欢在北京的冬天,和他一起在街道上走着,让他疼惜地把自己的手,轻轻地放进他的大衣口袋,很温暖。
冬天的时候,干冷干冷的,青灰色的街道。她穿着嫩绿色的羽绒衣,戴着草绿色的保暖耳罩,乌黑的长发在风里飞扬,眸子明亮,如湖水潋滟,而她只是蹦蹦跳跳的快乐。
青春明媚张扬得像个小太阳,让人温暖得移不开眼。
他总是觉得惊艳,她的一笑一颦都是那么好看,他看不够她。
其实,她的样貌也平常,顶多清秀,只是南方人,肤色特别水灵清润,如同笼了一层雾气似的。
只是年轻人初次喜欢一个人,会觉得那个人是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所在。
她又何尝不是。
寝室里一起看电影,一看到英俊的男主角,就有人惊叹:“哇,好帅。”她就总忍不住说:“没有我们家方逸帅。”
傻乎乎的,像个小孩般任性,但她不自知。
也就是年轻的时候才有。
她仍是得体地微笑着:“能否请方先生谈谈你的大学生活。”
他看了她一眼:“大学里,我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没有其他。”
她心里冷凝,明知他是故意的,只是微笑着说:“方先生专心学业,连女朋友也没交过,这真是让现在很多只顾着花前月下的大学生汗颜。”
他微微一笑:“是的,我的感情一直是一片空白。”
宁宁听到台下的吸气声。是啊,英俊多金,风度翩翩,居然还是没谈过恋爱的纯情男。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
台上有片刻的静默。
小陆赶紧放了《年度之歌》,栏目组常常必备一些歌曲,用来在节目陷入僵局时调节气氛:
谁曾是你这一首歌你记不清楚我看着你离座
很高兴因你灿烂过高峰过总会有下坡
回忆装满的抽屉时光机里的光辉
人生艳如花卉但限时美丽一览始终无遗
回望昨天剧场深不见底还是有几幕曾好好发挥
还愿我懂下台的美丽鞠躬了就退位
谁又妄想一曲一世让人忠心到底
大四她生日,他来找她。她横下心,无论他怎么打电话,只是不理。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央了宿管阿姨,上楼来找她。她一开门,便愣了。方逸站在门口,抱着一个木盒子,脸上笑得很无辜。
她心中一软。
却听他柔声说:“宁宁,真的不给机会让我解释吗?”
她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满心疼惜,刚要开口,耳边却忽然传来方妈妈冷冷的声音:“小逸居然喜欢上你这种无礼蛮横的丫头,真是可笑。”
心一下又冷凝起来。
他不知道她心中正在剧烈斗争,只当是上次吵架后平常的斗气,自己确实也做过分了点,于是把木盒向她一递,小声说:“宁宁,打开看,你一定喜欢的。”
她咬咬牙,横下心,抢过那个漂亮的盒子,想要从窗户扔下去。却又心软,她早就注意到他的疲惫,心知箱子里的礼物定是他的心血所聚,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而这时,他眼中的错愕和慌乱,也针一般地刺伤了她的心。
她把礼物又推给他,冷冷说:“我们分手吧。”
他明白她的个性。安静但开朗,常常笑靥如花,然而骨子里却是极倔强的一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就能很难回头。这次没有任何玩笑口吻,他慌了。
她站在窗前,转过头不去理他。他见她的手垂在身侧,让绿色针织衫映衬得更是皎白如玉,忍不住轻轻伸手,去握住她的:“宁宁,我真的不是故意忘记你的生日的。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这个盒子,你打开看看,啊?”
他期待的眼神,像个孩子般无辜。
她只觉心疼,仿佛在一滴滴流血一般,面上偏偏还要故意冷淡:“对不起,我跟你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我不会再接受你的礼物。请你走。”
他不敢置信:“宁宁,你能不能讲理点,别那么任性。”
她仍是冷冷说:“我没有任性,我说的是认真的,我们分手吧。”决绝得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哑声说:“宁宁,你是认真的?”
她不敢说话,只是重重点了下头,缓缓地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忽然间一怔,她见到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他哭了,他居然会哭。
她见到他的眼泪,一滴滴地流下。这是他为她流的泪,她永远不会忘记。
他半天没有做声,只是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她微微一颤,咬牙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开。
因为再不转身的话,他就能看见她的泪了。
他只是低低叹了一声:“向宁宁。”那声音轻软无力,却一字字的仿佛是坠在她心里,那样沉重,重得她喘不过起来。
她听见他轻轻地打开门,那细微的声音,却是如此残酷,像是一刀刀割着她的心。
她几乎就要背转身向他跑去,拼命忍住,但泪,越流越多。
只听到他轻轻地说:“宁宁,你真的,真的就不回头看看我么?”
不,不会了。
对不起,方逸,我们,只能,结束了。
我也不想。但是,真的。
我们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