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叶溪2010

4、第一章（4）

　　很快，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两位男嘉宾已经访问完了。第三位的资料宁宁正在紧张地搜寻着。
　　这天的下午茶，是每人两串香喷喷的烤肉。
　　烤肉吃完后，头脑风暴又开始了。
　　肖琪笑眯眯地说：“报告大家一个好消息，房地产新贵方逸最近从北京的房地产论坛回来，经过本城，李姐已经和他取得联系，他答应上我们节目。”
　　她正和小陆在开玩笑，忽然听到“方逸”两个字，心里好像被针轻轻一刺，忽然间便怔住了。
　　小陆奇怪，轻轻说：“宁宁姐，你怎么啦？”
　　她把手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小陆便不说话，和她一起认真地听肖琪讲下去。
　　肖琪说：“我已经得到了他的一手资料。方逸，二十六岁，北京人，毕业于北京外国语大学……”
　　越听，她越确定，方逸，就是他，不是其他同名同姓者……这个三年来没有再听到的名字，居然这样清晰地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世界，果然很小。

　　她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后来肖琪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他问她：“向小姐，有问题吗？”
　　她记得似乎自己答了声：“没问题。”
　　只觉心跳得厉害，勉强微笑着，背转身，走出办公室几十步外，这才靠着墙壁，轻轻吁了一口气。
　　真是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他。
　　本以为一生一世，都不可能相见了。
　　谁知道这世界这么小，居然是在这样的场景里，又碰到了。
　　而且，他还是她的嘉宾。
　　本来以为已经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的生活，仿佛如同投入了一枚青石，瞬间晃晃荡荡，波光涟漪。

　　回到家里，洗了个澡后，坐在床上，她还觉得心神不宁。
　　方逸，方逸。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避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她缓缓摊开手，望着自己的手心。
　　“喂，你在写什么字？”耳边忽然传来，七年前，飘渺的声音。
　　大学校园，绿意葱笼，清俊的脸，含笑的眼，低头道：“等等，等我写完，然后你再猜。”
　　他的手指修长，在她手心划来划去。
　　手心麻酥酥的，还没等他写完，她已经差点笑倒了。
　　他忙不迭地抱着她，嘟囔着：“我还没写完呢。”
　　她咯咯地笑：“你写了什么呀？”
　　他有些失望：“你没感觉到吗？”
　　她摇头，只是笑。
　　他说：“那猜都猜到了，笨！”
　　她撒娇：“我就是没猜到，你写了什么呀，快说快说。”
　　欢声笑语犹然在耳。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
　　不由得抬起头，只是微微苦笑。

　　时间飞一般地快。
　　这期间一切正常，她索性不去再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甚至用一周的时间按开头的想法自己调制好了一类别具风味的巧克力冰淇淋，放到保温杯带到公司里给大家做下午茶，很是受夸了一番。

　　节目录制前，肖琪照例分配任务：“小陆，你负责资料整理和统筹，大刘，你负责和方逸的秘书商量细节。向小姐，你要多和嘉宾沟通，已经约好了，晚上我们几个和方逸吃饭。”
　　她吓了一跳：“要和方逸吃饭？”
　　肖琪奇怪：“平常不都是吗？”节目前栏目组总会和嘉宾一起吃个饭，联系下感情，也没见她这么大惊小怪过。
　　推辞不了。哪有主持人临阵脱逃的。况且，她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见一面有什么，微笑着叙叙旧，不就好了。
　　一个劲地在说服自己，心，却一直在猛跳。

　　是栏目组聚餐时常去的西餐厅，环境优雅，灯光柔和，音乐绰约如微风。
　　门口，她便眼尖地看见了他的背影，虽然是西装革履，不再是大学时的浅青色T恤，但那样很熟悉的影子，猛地一下便跳到心里。
　　三年没见了，感觉好像是上个世纪发生的事情，那么遥远。
　　肖琪不知她想什么，说：“向小姐，怎么慢下来了，快点走吧。”
　　她慌忙答了一声，赶紧跟了上来。肖琪觉得她有些不对劲，看了她一眼。
　　她自然知道自己有些失态，却也顾不了其他了。自从他的背影在她视线里出现，她的眼光就没有离开过，定定地看着，看着。
　　刚分手的那会，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看到穿浅青色T恤的男生，都要驻足看很久，期待转过身来，会是他久违了的微笑的脸。
　　明明知道不可能。
　　可是这么想着，心里也会有温热的感觉。
　　就是凭着这一点温热，她在这个城市度过了起初最难熬的孤独时光。
　　而他，现在，居然真的，出现在她面前。

　　她低着头，跟在肖琪后面，一步一步，离他，渐渐地近了……
　　心乱如麻
　　只听得肖琪说：“幸会幸会，方少，久闻大名，总算是见着真人了，得偿所愿。”
　　那边一个深厚磁性的声音：“肖帅客气了。”
　　三年没有听过的熟悉的声音，一点都没有改变。当年，就是那样的声音，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无数次“我爱你”。
　　她心中大乱。
　　未作多想，肖琪便拉过她，介绍说：“这是我的下属，也是我们这个节目的编导兼主持人，向宁宁。”
　　宁宁几乎石化。
　　她的眸子缓缓抬起，一点一点，嘴唇，酒窝，挺直的鼻梁，最后对上他的眸子。
　　他很帅，眉目清俊，偏偏生了一对酒窝。大学的时候她就喜欢捏他的酒窝：“真可爱，分给我一个好不好？”
　　他一本正经地说：“本人出品，绝不盗版。”
　　气得她直拧他。
　　他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后来听林俊杰和蔡卓妍的那首歌：“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那时刚刚来电视台两年后，大家一起去KTV唱歌，小陆点了这支歌，兴高采烈地唱起来。她方才还和大家没心没肺地笑闹着。歌声一起，她忽然怔了。
　　小酒窝，长睫毛，不就是那个人吗？
　　他生着两个酒窝，不笑的时候酷劲十足，一笑就像个孩子。当时他又活跃，是学生会副主席，主持着很多活动。于是，主持期间，就尽量绷着脸。于是大家都以为他很严肃。尤其是那些小女生，私下里都传说方学长很酷呢。
　　只有她知道他其实是很爱笑的一个人，在她面前，他“原形毕露”，她喜欢他的“原型”胜过他的“造型”，毕竟，那是真实的他，而且，真的是可爱。

　　而此刻，小酒窝的主人看着她，伸出手来，平静地说：“宁宁，好久不见。”
　　肖琪讶异：“你们认识？”
　　方逸淡淡笑道：“三年以前，我们是大学同学。”
　　李姐一拍手，说：“哎，我倒忘了，宁宁你不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吗？”
　　宁宁很想笑一下，又笑不出来：“你……你好。”
　　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重逢的场景，后来总结，还是相见不如怀念，永远永远不要再见面吧。却万万不料再见，是如此平淡无奇，仿佛完全已是陌路。

　　桌上大家言谈甚欢。宁宁却低头默默不语。
　　恍惚间又想起，大二冬季的一天夜里十点半，寝室已经要关门了。她正倚在床上静静看书，忽然接到他的电话。
　　她以为什么事，忙忙地披了件风衣下来，脚上还穿着Kitty猫的拖鞋，头发也没顾上梳，蓬松松地披在肩上。下楼来，只见到他穿着栗色大衣，站在冬青树下，安静地望着操场，那个样子让她有些恍惚，几乎以为是电影里的一个片段。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是她，忽然笑了。
　　她再也不会忘记那个温暖的笑容。
　　很多年后，她想起那个笑容，心中涌起的感觉，还是：瞬间沧海，一眼万年。那一瞬间，仿佛就是一辈子的安宁与美好。
　　她有些担心地问：“怎么啦？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结果他孩子气地望着她，摇头：“没有，就是我想你了。”有点委屈的神情，令人真真无法相信这便是典礼上彬彬有礼冷静温和的主持副主席。
　　他接着又说：“这才刚分手，我就开始想你，以后怎么办呢？”愁眉苦脸，是真的烦恼的样子。
　　她怔了好一会，低下头，忍不住地笑。
　　真傻。
　　也真可爱。
　　后来便送他一张自己的小照，他视若珍宝，放在钱包里，说：“什么时候想了，就拿出来看看。”

　　当年的英俊少年，刚刚就站在她面前，那么近，可是，感觉，却那么遥远。仿佛永远触摸不到的遥远。
　　他的青涩已经渐渐沉淀下来，显得气质沉稳，魅力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