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何须千千结》王王泪卿

3、他的阴谋 你个坏男人

　　日头挂在正空，青州城外的春光绿得晶莹，格外晃眼。杨萱撩开马车车帘，随便向外一指：“你说真的永生谷，会不会在南疆?”

　　“南疆……”看书的男人抬眼，认真思索片刻，“倒也不是不可能。”

　　“还要走多久?”杨萱放下车帘子，又坐回何秋白的身边。她大抵是习惯了驾马和行走，坐这么久的马车颇有些烦躁。

　　马车停住，杨萱整个人晃动一下，稳不住的少女往前倒去。何秋白好心地向旁边靠，给杨萱足够的空间倒在马车上。杨萱习惯性地拉住身边的人，借力又回正身子。少女瞪了一眼何秋白：“谢谢。”

　　“到了。”何秋白抬起脖子，起身就下马车。

　　杨萱在他后面下马车。

　　只见前方仍是一条道路，两旁的大树野草混杂。正午的光锃亮，前面拦路的少年一袭白衣，满身是血。右手将一柄带血的剑横在胸前，左手却紧紧攥一块布。

　　杨萱静静地望着魏泠，虽然昨夜她并未过多留意这位少年，可总觉得他虽然瘦小，逼人的气质却胜过何秋白这个娇弱的美人。不过他的眉毛画得格外浓重，身为男子却没有没有喉结，结实的胸膛好似也比寻常男子大了许多。杨萱突然怔住，昨夜光顾着杀人，现在看魏泠衣裳破碎，发丝凌乱。杨萱突然来了大兴致，长得这么俊郎，竟然是个女儿身！

　　杨萱想上前一步，却被女子喝住：“别过来！”

　　魏泠几乎是嘶吼着，浑身微微发颤，许是刚才杀了那么人，她仿佛又置身于战场上，千军万马，血染红半边天。

　　“何秋白，真正的永生谷到底在哪？”魏泠有些绝望，昨夜竹园之事她就觉得有古怪，何秋白此人心思深沉，最是喜欢阴奉阳违。他先是将永生谷的位置告诉众人，谷中堆满坟墓，一座较大的坟墓之上插着一面黑旗，石碑红色正字写道：得旗见谷。

　　众人互相观望一眼，便似疯了一般争先恐后的夺一面旗子，她也不例外。刀光剑影，全部诛杀，杀，杀！

　　血，都是血。

　　魏泠本来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以武立身，轻巧而灵动的杀招，一招毙命。最后杀得人越来越多，她手都麻起来。

　　她如今能站在这条路上，等待着这一切祸端的根源。

　　“啊，看来我算得没错，就是假的。忠平侯辛苦了。至于永生谷嘛，先回去再说吧。”何秋白轻飘飘留下一句话，就转身上马车，修长的手指撩开车帘，侧头叮嘱杨萱，“杨少侠，要不你去扶一下忠平侯吧。”

　　杨萱翻白眼，将钻进马车里的何秋白拎出来，清风徐来在马车旁目瞪口呆，一时忘记了保护主子，只感叹杨萱的行为举止简单粗暴。

　　“看什么看，还不去扶忠平侯！”

　　杨萱凶神恶煞，加之这二人之前都被她揍过，见识过她出手的速度很快，于是在得到何秋白点头之下就走过去搀扶着忠平侯。魏泠也是连剑都没有收就被二人抬起来，整个人本来就是靠着紧绷神经在支撑，无论何秋白唱什么戏，她都无可奈何，暗自下定决心回到万花楼要悄悄写信回去告知祁帝。

　　“杨，杨大小姐，松手。”何秋白还是被杨萱攥着袖口，他高个子的一个大男人，活像是个被人媳妇欺负的小夫君。弓着背，发丝微乱，衣襟被杨萱攥得狠了，领口微微扯开，何秋白的脸上不自觉泛红。偏生他长得漂亮，说话也柔，这一番祈求更像杨萱在欺负良家少男。

　　杨萱等忠平侯被抬进马车，才回眸瞪一眼何秋白，发觉他此刻狼狈的模样，手咻的松开，却是一把将何秋白推开。

　　何秋白踉跄几步，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气着笑起来：“杨少侠若是垂涎于我的美色，也不着急这一时。”

　　杨萱抡起拳头警告他：“我告诉你何秋白，别想用激将法激怒我，永生谷既然都没有找到，那你我，自此就两不相欠，大道朝天，各走一边，永世不再见！”

　　何秋白整理好衣襟，唇角原本是嘲弄，此刻却有些觉得这个女人好生有意思，笑得越发张扬：“杨大小姐这么说话，可是很伤人心的。摸都摸了，杨大小姐就不怕我衣服上也有毒。”

　　杨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搓了两遍手：“不可能！”

　　她急得给自己把脉，但是才疏学浅，她委实看不出来个好歹。二叔说过，有些奇怪厉害的毒，把脉是看不出来的。

　　杨萱快哭了，一边跳脚一边指着何秋白骂骂咧咧：“何秋白我觉得你就是有病！你非缠着我干嘛？我哪里招你惹你了？你快给我解药！你个坏男人！你骗一帮人为你送死有意思吗……”

　　何秋白凑近捂住她，少女先是一愣，宽大带着温度的手掌，指腹略糙，将她的嘴唇和鼻子都捂住。少女大喊何秋白两声，一拳头就砸了过去。何秋白闷哼一声，这一次他寸步不退，凑到少女的耳畔：“我需要你。”

　　杨萱抬眼望向他的眼睛，原来的桃花寒冰潭竟然有些酸涩难隐之情。杨萱说话吐气热他一手：“先放开我。”

　　何秋白放开少女，向后退几步。马车的另一边，清风徐来把忠平侯抬上马车后就识趣地躲在另一边，虽然听得见，但是看不到，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而马车里的魏泠微微蹙眉，她寻思着这二人也才是昨夜才见相识，这熟悉的程度竟然让她有种错觉。

　　然而三人听见何秋白惨叫，便连看都不忍于去看。

　　马车摇摇晃晃，颠簸着又回到了青州城。

　　万花楼里，沉鱼取来伤药，却被杨萱拦住在门外。她拧眉，低头审视。确认只是普通的药，身子一侧，给沉鱼让开一条道。沉鱼羞赧着小脸，又惊讶又无助。赶到何秋白的身边时，更是吓惨了一张脸：“楼，楼楼主?！”

　　“无妨，你先下去吧。”何秋白鼻青脸肿，拿起伤药正要脸上涂。

　　杨萱却一把夺过，眼看沉鱼慌张地离去，她才端坐在何秋白的面前，颇有些威胁之意：“何秋白，解药，你到底给不给?”

　　何秋白肿着一张脸：“我的大小姐，我没给你下毒，再说了，就算我真下毒，那杨正不是号称神医圣手吗？”他说得激动，扯得脸伤一疼，倒吸一口冷气，嘶几声。

　　杨萱点点头，事实上他没有下毒，但理论上他就是欺骗了她。何秋白伸手拿药，杨萱看着他漂亮的一张脸被自己揍得一块青一块紫。彼时他被自己揍得趴下，她驾在他身上，打得实在是解气。细细想来，她凡是遇到事情总是以暴力解决，当然她习惯了遇见不平便拔刀相助，所以总的来说，她不正常。杨萱叹气，把药瓶打开：“我来吧，真是多不住，大抵是习惯用拳头讲道理。”

　　何秋白哪敢让她来，却又见她认真忏悔道歉的模样，半信半疑，但他多半是无法拒绝她要为自己上药的事实。他的双手垂落在腿上，攥紧了衣角，视死如归般的闭上眼睛：“那来吧。”

　　杨萱专注地上药，每一处的伤口都是她的拳头所伤，如今却又被她一一用药涂抹。少女难得轻手上药，何秋白以为杨萱会趁此报复自己。没想到她竟然在认真的涂药，何秋白出汗的手松开衣角，带伤的嘴角微微上扬。

　　杨萱将白布缠绕好，露出何秋白那双漂亮的眼睛，他刚好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杨萱心头一紧：“何秋白，你究竟想做什么？”

　　何秋白唇部扯动白布，说话幅度不大，倒是显出他另一种冷淡的模样：“不早说过吗？寻找永生谷，为功名利禄。”

　　杨萱直起身子，低头俯视着何秋白：“做人不真诚，我走你又不肯。那这样吧，我只保护你找到永生谷之前。不过，你最好别动歪心思，我保护你是我乐善好施，扶危济困。你别想通过我而利用杨柳山庄。”

　　何秋白也站起身，高她两头果然能在气势上压她一头：“我说过，你不会吃亏的。借我之势，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杨萱点点头，嘴角略微上扬：“不错。”

　　名声这一点，还是何秋白比她厉害。不愧是贪图功名利禄之人，倒有些让杨萱另眼相待。杨萱盘算着扬名立万，增进武艺。而何秋白需要一个高手护住自己，二人合作过程虽然波折，但是此刻俨然已经达成共识。

　　竹园中，破损的房屋已经在进修，工人巧匠们紧张而有节奏的工作，身影来回忙碌。杨萱拿着何秋白的宝剑甩了两下，觉得还是不趁手。她此次离家出走，原本就是和家里人闹翻才出来，连佩剑都没有拿，只有靴子里一直绑着匕首，让她心安。也不知道那一封信寄出去，父母族人又是如何说她。

　　杨萱剑斩竹身，一剑气劈开竹子，碎裂而霸道。手腕翻转，咻的身子离远，三五棵竹子纷纷被她截断，横七竖八的倒下。

　　徐来见次，不耐烦道：“楼主，她前脚才砸了万花宴，现在又砍了你的竹园。”

　　何秋白斜眼睨他：“我只是脸受伤了，眼睛还是看得见的。”

　　清风敲打徐来的脑门。

　　清风严肃道：“楼主，那接下来该走哪一步？”

　　何秋白微笑：“先走旗子。”